然后一扭脸,笑眯眯地对陆瑶说:“陆警官,你继续问。”
陆瑶扫了看似和斗鸡似的父子几人,重复刚才的问题,并强调道:“只需要回答我具体时间,相关内容我需要了解的话会追问,不用自己添油加醋。”
这一次,李兴旺企图蒙混过关的侥幸心理消散大半,认真回道:“是上个月二十号左右的事。”
对此,大队长在陆瑶耳边低语给出肯定的回答。
陆瑶将信息记录完毕,继续追问。
“当天发生了什么?必须详细描述,不许遗漏任何内容。”
需要再次回忆那惊恐的一幕,李兴旺顿时脸色煞白,但对上陆瑶冷冽的目光,还是一字一句地道出当时的场景。
除了他,周围当初因李家惊声尖叫而吸引来的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细枝末节。
在大家的讲述中,李家仿佛是一夜之间突遭此难,案发现场没有一个人听到动静,仿佛真的是有人眼看不见的东西在作案一样。
但唯物主义的陆瑶不信,其中必然有什么没注意到的点。
她将纸上记录的信息仔细扫了一遍,瞥了一眼快要吓哭的李兴旺,扭头盯着李老大,强调道:
“案发当晚,你们家一个人都没听到动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刚有人提过你们家的大孙子很爱起夜,经常会叫李大陪他一起上厕所。怎么?那一晚刚好没感觉是吧?”
此言一出,邻居立即出声附和,“没错,李家大孙子肾有毛病,看了大夫也不好,一直有频繁起夜的习惯。”
有所听闻的队员们纷纷点头,朝李老大一家投去不解的眼神。
下一秒,李老大的媳妇就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一般站出来反驳。
“说不准就是我那婆婆心疼孩子,特意没让孩子起夜。第二天一早起床,我们炕上就是湿的。比起让孩子起夜被吓坏,还不如尿床。”
十几岁的孩子被母亲当场揭短,不少人思来想去不禁觉得挺有道理的。
而被揭露十几岁还尿床的李家大孙子,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狠狠地推了母亲一般,从层层包围圈中冲出家门。
李大媳妇想要说些什么挽留,但嘴巴像是忽然被胶水黏住似的,即将转身的动作僵住,低头扫了一眼丈夫,重新坐下。
之后李老二、老三两家分别给出当晚什么都没听到的理由。
总而言之,当晚李家没有一个人听到院子里的动静,都是第二天起床时才发现的惨状。
并且只看到血迹和空无一物的鸡圈,鸡的一根残翅都没有踪迹。
杀鸡惨状算是勉强了解清楚,陆瑶接着继续问话。
“那婴儿的哭闹声呢?你们晚上是都听见了吧?在前一件怪事发生几天后?持续时间多长?”
几个问题一抛出,就有敏锐的队员察觉出来不对劲。
上一桩怪事还说刘槐花的鬼魂在心疼孩子,没叫几个孙子被吓倒,但怎么到了婴儿哭闹时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如此说来,这刘槐花的鬼魂还挺会挑的。
前后矛盾如此明显,就算是想要反口也来不及了。
李兴旺也隐隐察觉出不对劲,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思索片刻,给出答案。
“我们全家都听见了,年纪最小的狗蛋还被吓哭。就发生在鸡死后一天,在院子里哭了三天,我叫老大拎着煤油灯出去看了好几遍,什么都没看见。”
闻言,陆瑶手中笔快速在纸上划的同时,稍稍扭脸朝李老大的方向瞥了一眼。
很快在邻居们的口中,大家印证了李兴旺的说法。
回忆时,想到那凄厉的婴儿哭闹声,不少邻居都头皮发麻,说起话来语无伦次。
之前心存疑虑的队员们听到这么多人都亲耳听过,心中恐惧陡然上升,突然生出一股迫切离开李家的心理,生怕刘槐花找上门。
在这种神神鬼鬼的事上,没多少人愿意相信陆瑶这么一个小年轻。
陆瑶仿佛感受不到周围人心的波动似的,继续问话。
“那麻雀鸟屎呢?是整个院子都有?还是特定集中在什么位置?”
说到这,李兴旺心中骤然生出心虚感,抿紧嘴唇,打气好几次才终于开口。
“都在我房窗前,一大片一大片的,昨个儿下午才打扫干净。”
此言一出,坐在李兴旺身后看热闹的队员们吓得不轻,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后压,企图离李兴旺这个吸引冤魂的家伙再远一点。
突然的后倒让最后一排的人反应不及,直接倒成一片,各种尖叫声在李家院子里响起。
大队长看着队员们的表现只想捂眼,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是太丢人了,还是在厉害的警察同志面前丢人,隔壁大队的后生面前丢人。
再没眼看,害怕压坏人,大队长还是指挥几个年轻人去把摔倒的人拉起来。
只是大家站起身后,仿佛忘却了刚刚心中冒出的恐惧,依旧站在李家的院子里不远离去,只是离李兴旺的位置远了一点而已。
因此,在陆瑶即将开始下一次问询时,整个院子呈现出诡异的一幕——以李兴旺为圆心,周围一米没一个人影。
“是吗?带我去实地探查一下。”
“好的,警察同志。”李兴旺缓缓站起身,眉头连在一起,走在前面带路。
他每走到一处,原本站在这里凑热闹的村民们就往四面八方后退,生怕被他这个晦气玩意儿沾染上一丁点儿。
李兴旺看着不舒服,但也不敢和这么多人对上,憋闷地走在前面。
陆瑶紧随其后,身后还有其他凑热闹的人,想要看看警察能从扫干净的地面看出什么东西。
很快,李兴旺就指着窗户底下的位置说:“警察同志,就是这!”
闻言,陆瑶仔细打量了一眼窗户,忽然蹲下身体,用手扒拉地上的黄土。
一阵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动作后,陆瑶凑在大队长耳边低语。
众人只看到大队长脸上的表情先是困惑,而后是惊讶,最后是恨铁不成钢,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看得大家一头雾水。
没能从陆瑶两人的低语中知道答案,大家的目光不由得朝李兴旺窗前的地面看去,炙热的目光仿佛要将黄土看穿,看出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但大家不仅没能得到答案,反而还看到大队长行色匆匆地出了李家的门,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并且回到审判桌前的警察也没开口解答大家的疑问,而是开口道:
“案子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等大队长回来,这桩案子就能破,烦请大家稍等一会儿。”
卖关子的举动让本就躁动的人群更加热闹,纷纷猜测警察要怎么破案,他们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年轻妮子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我怎么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我觉得陆警官有本事,早上的松鼠盗窃她也不是听了知青们说话后找出来的吗?我看李家不是鬼,而是有人在捣鬼,不然警察怎么会说能破案,我可没听说过警察能抓鬼的。”
“哼!也就你们相信这个年轻人,还不如请附近的马婆子出马,那可是东北来的能人。”
……
在队员们嘈杂的议论声中,有人忐忑不安,有人面露期待。
但不管是什么想法,在大队长的身影出来的那一刻,万众瞩目的场面俨然出现了。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声,“大队长回来了——”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的方向看去,视线从大队长的脸上缓缓往下落,精准锁定他手里拎着的柳条筐。
只是柳条筐盖得紧紧的,根本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众人的视线就这样跟随着大队长的一举一动,直至人坐在凳子上。
放在手里的柳条筐的那一刻,大队长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炙热的目光,真是让人受宠若惊,一时难以缓过来。
现在人、物都到了,大家的目光迅速转移到陆瑶身上,满怀期待地等待她的解答。
陆瑶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腰背挺直,举起手里的口供,厉声道:
“关于近期李兴旺家出现的三桩怪事,我已经全部记录下来。我发现,这三桩怪事只不过是有人假借鬼神之名行事罢了,现在我就来一一戳穿其中的门道。”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迅速响起议论的声音。
鬼神之说在偏僻、教育不发达的地区很是常见,哪怕云山大队是首都下面的大队,地处偏远,也难免深受封建愚昧思想的影响。
大家都对这类事件讳莫如深,所以很多人都不相信陆瑶一个年轻警察能解决。
现在又听她说不是鬼,而是人,就像是往热油中泼水似的,当即引起激烈的讨论声。
大队长看着闹哄哄的场面,忍不住大力拍打桌面,怒吼道:“肃静——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