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看,画像上的人骨和韩月像不像?”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目光全都呆滞了,不敢回忆刚刚陆瑶说出的名字。
“韩月!?韩月我们今早才见过。”
说话的是赵辉扬,看着眼前四不像的画像,他的第一感觉是陆瑶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可当他用心仔细去看,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莫名其妙地跟随陆瑶的思路去对照,隐隐约约觉得画像上的人脸快要和韩月重合在一起。
与他同行的周远,夹紧眉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摇了摇头说:“不像,韩月五官端正,眉目舒展。这画上的人也太怪异了。”
闻言,陆瑶取出白纸和胶布,将人像上的五官遮掉,再问:“现在呢?”
她将画像递给大家继续看,继续说出猜测的来源。
“其实刚开始我一直想不懂,平安绳是怎么从‘韩月’手上落到无名女尸身上的,就算是再喜欢鲜艳的红绳。可韩月戴了十几年的平安绳,长度不足以当头绳,颜色也不够鲜艳,而是暗红、发浅。”
“直至今天,我们去找刘玲同志问话,无意中得知了她儿媳妇怀了双胞胎,并且刘玲同志娘家那一脉,有双胞胎的遗传基因。”
“所以,我猜测,原先的韩月被自己的同胞姐妹杀害,并取而代之。这也就印证了刘大包看见的画面。”
当时刘大包的描述时他远远看见一个人在自己打自己,然后失足落水,自己再爬起来。
其实陆瑶原本也以为是一个人,可刚刚在胡同里看见孩童们在打闹。
其中,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当老鹰,一个当小鸡,双方你追我赶,恍惚间,真的会以为是同一个人。
因此,陆瑶直接开启大胆的猜测。
“当时应该是两姐妹在搏斗,或者说,现在的韩月在追击,把原本的韩月推下河,平安绳当时就牢牢绑在她手腕上。”
这话一说出口,整个办公室仿佛被寒气侵袭,所有人都察觉到一股冷意从脚底往上爬。
姐妹残杀,如此可怖的猜测,令人胆寒。
虽说这个大胆的猜测或许可以解答刘大包看见的失足落水又爬上岸的证言,但谁又能证明当初他看见的是韩月姐妹俩呢?
又或者说,为什么刘玲从未表现曾产下双胞胎的意思。
秦雄思索片刻,出声反驳陆瑶的猜测,“陆瑶,你说的都是一面之词,关于双胞胎的存在更是无稽之谈,在韩家的档案上,从未见过。”
“秦队,其实我的猜测很好证实。只要证明当初刘玲产下的双胞胎,或许我们就能找出现在韩月的伪装证据。”
说完,陆瑶将肖晴姐写好的口供递到秦雄手里。
“秦队你看,上面写有当日韩月从老家回来后的状态,竟然连自己住了许多年的房间都不认识。”
“当然,或许韩月是遭遇了不测,大脑空白,但我觉得我们可以多找几个方向努力一下。”
陆瑶言辞恳切,秦雄清楚她的想法是对的。
虽然关于无名女尸是韩月本人的猜测说出让人心里发毛,但不得不说,如果这个大胆的猜测得到证实,那么现存许多无法解释的内容都会得到答案。
例如:平安绳如何出现在死者手腕?凶手为什么要用重物锤烂死者的面部?刘大包看见的疑似精神病患者自己打自己……
最重要,也是最可疑的一点,发现女尸时,距离韩月从老家回城的十二号正好是七天。
多种巧合碰到一起,秦雄迅速做出决断。
“全体都有!”
此言一出,陆瑶等人迅速站直,听候命令。
“武斌,你带队严密监视韩月,确保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韩月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
“周远,你带人去调查韩家之前的邻居,询问刘玲当年生产后的情况。”
“陆瑶,你带人去绿水大队,当年刘玲有可能是在老家生产,或许韩家人会知道什么。”
“是!”
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忙活起来。
被邀请而来的沈法医顿时觉得自己有些碍事,和秦雄打了声招呼,回去继续办公。
整个重案组的人全部外出行动,闹出的动静不算小,付昌盛也略有耳闻,就当他准备找秦雄问问在查什么案子的时候,只看到秦雄骑车飞速离开局里的背影。
陆瑶她们着急去绿水大队调查刘玲生产情况,根本来不及吃午饭,随意对付一口,匆匆离开。
再次踏足绿水大队,大队长明显没那么紧张,还有心情主动询问来意。
“麻烦大队长带我们去韩家邻居家里一趟,有点事,我们想问问她们。”
陆瑶的话一出,大队长心中不禁冒出疑问——又是韩家?
而且看起来调查比上次还要急切,说不准韩家犯了什么大事,这才叫警察转眼的功夫就要调查邻里。
大队长的心一下子忐忑不安起来,慌忙带着陆瑶等人前往韩家的邻居——王家。
王家人一看是上次见过的警察,瞬间吓得胆子都快要破了。
王家旺看见警察的刹那,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肯定是老娘的那张嘴犯的事,警察都找上门了。
但王老娘可不那么认为,自诩在绿水大队无所不晓,她一猜就猜警察是为了韩家人而来。
因此,对上陆瑶投来的视线,王老娘笑眯眯地说:
“警察同志,你有什么想问的事,尽管问我。我敢说自己在绿水大队,上到大队长、书记家的事,下到二牛那小子偷偷去赌过几次,我也清楚。”
陆瑶没想到还能在绿水大队遇上这么位能人。
她选择相信对方的话,带着同事,对王老娘一人开始问话。
“不知道老同志你知道韩家小儿媳妇生产时的情况吗?”
王老娘一听就知道警察是在问什么,但她开头还是点名了一下身份。
“警察同志,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个世道乱啊。虽然我们乡下经常会有鬼子、汉奸清扫,但是和城里比起来,有时候还是好上不少的。当年……”
很快,陆瑶等人就在王老娘的口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当年刘玲在生第二胎,也就是韩月时,正好遇上城里粮食紧缩,榨油坊被鬼子和汉奸盯上,刘玲待在城里几乎是食不果腹。
为了养胎,她挺着肚子回到绿水村。
那年头家家户户都吃不好,更别说生孩子要去看大夫,刘玲就这样硬撑着在丈夫的老家生产。
生产当日,刘玲的婆婆马翠芬连个接生婆都没叫,是她带着前头的儿媳妇亲自接生。
哪曾想,生下来的竟然是两个面色青紫,看着就没多少活头的姑娘。
马翠芬一看是姑娘,还是出气多、进气少的双生子,日子艰难,要养活这样的女婴何其困难。
所以她当时的第一想法是把孩子扔掉。
“老婆子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用篮子装着啼哭的孩子出了大门,应该是要往后山扔掉。但因生孩子昏迷过去的小儿媳妇忽然醒了,说是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一路从床上爬,救回来了一个孩子。”
“她们那一大家子都瞒着最小的儿媳妇,让她不知道生的是两个孩子,被扔的那一个估计已经被后山的野兽吃掉了吧。”
说完,王老娘不禁唏嘘,虽然她也不喜欢姑娘,但扔孩子喂野兽,还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至此,陆瑶的猜测得到印证,当初刘玲产下的的确是双生子,只是不知为什么被扔的另一个女儿好好活了下来,并杀害亲姐妹,取而代之。
一桩惨案后是另一桩惨案,皆因当初的一念之差。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陆瑶几人也不在继续逗留,急匆匆赶回局里。
这一次待在办公室的人就有经验了,给每个出外勤的人都留了晚饭,并追问调查结果。
“怎么样?你们在绿水大队有没有得到什么新线索?”
此言一出,备受震撼的赵辉扬顾不得嘴里刚塞下去的饭,开口肆意地宣泄内心受到的震撼。
“陆瑶猜的没错,当年刘玲产下的就是双胞胎,只是其中一个被她婆婆扔掉了!”
“也不知道这个扔掉孩子是怎么长大成人的?遭遇了什么,竟能生出取代亲姐妹的想法。”
说话的同事想到看见过的尸体照片,用面目全非来形容的都不足够。
被重物捶打稀烂的面部,配上长时间的水浸泡,加上巨人观,简直是不堪入目,足以见得下手的人是多么凶狠、果断。
现在查出凶手极有可能是分开十几年的亲姐妹,让人不知该如何形容。
另一边,前去调查韩家周围邻居的人回来了。
根据他们的调查,邻里对刘玲曾产下双胞胎的事从未听闻。
但当年刘玲产下一女还未满月就匆匆赶回城的时候,周遭的邻居都略有耳闻。
因此当赵辉扬道出在绿水大队所见所闻,整个办公室短时间陷入高兴的情绪,很快就被亲姐妹自相残杀的消息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