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伴随着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宿舍内的三人立即爬起床。
简单洗漱一番,吃过提前备好的早饭,跟随队伍朝火车站出发。
此次前往火车站的队伍中,除了陆瑶她们这群装作知青的十五人小队外,整个区局可以抽调的警员也一同前往人贩子的窝点所在地。
但是他们需要隐藏在外,不能被人发现踪迹,将以其他形式偷偷进入两个大队所在的高云公社,再一路从山间潜入大队。
陆瑶她们的作用就是先遣部队,或者说侦察兵,提前搜寻人贩子团伙的踪迹,再汇合将其一网打尽。
此时的火车站人潮涌动,为了更好的遮掩身份,她们跟随区团委派遣的和各地分配来的下乡知识分子一起出发。
大家和主动下乡风险的学生们、技术员们聚在一起,瞬间融入其中,一点区别都没有。
甚至有的人已经主动和周围的知青交流起来,询问下乡的地点,仿佛真的在寻找一个地方的同志似的。
看到这一幕,陆瑶忍不住在心里竖起大拇指,伪装的出神入化。如果有人怀疑,只能说他们的戒心太重。
陆瑶根据自己设定的身份,不受疼爱的女儿,在家里缺吃少喝,还要天天干活,养得一副沉默寡言的怯懦性子,像个鹌鹑似的躲在人群中。
林敏原本想和陆瑶说说话,看到她的样子,立即意识到陆瑶已经融入身份。
她连忙提起心神,拿出一贯热情大方的样子,操着一口大碴子的声音,询问有没有去岭子沟大队的东北人。
很快,还真给她找到几个东北的,但没有去岭子沟大队的,只有去高云公社的。
林敏当即露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不是一个大队也成,一个公社离的也近,我们可以经常交流。”
热情大方的姿态迅速俘获大家的认同,完美融入人群。
陆瑶听着耳边越来越吵闹的声音,逐渐往人群边缘靠近,观察周围情况。
凌晨四点多的火车站依旧喧闹,时不时有火车停下、经过,站内的工作人员时刻不得停歇,都在为乘客服务。
随着一声响亮的火车进站声,陆瑶她们乘坐的K666次列车即将发车。
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站台上的人蜂拥而上。
身处边缘却靠近站台的陆瑶被疯狂涌入的人群直接挤上车,没有一步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走的。
之前回老家也坐过火车,但如此盛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跟随人流,陆瑶在靠近车窗的一侧坐下。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窗子钻进来,来人对上陆瑶下意识的惊讶表情,绚丽一笑,整个人如同一条泥鳅似的,从桌上滑行,如同泥牛入海飞快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窗户外还有上车的、送行李的,俨然成了另一个开放的车门。
不一会儿,整个车厢被人群和行李塞的满满当当,不留一丝多余的空隙。
唯独值得庆幸的是作为知青专属车厢,没有在火车上带鸡带鸭的,不然味道可想而知。
没有身为铁路局家属的优待,眼下算是不错的情况。
时间一到,火车按时出发,随着身下车轮缓缓转动的声音,陆瑶她们朝目的地越来越近。
就在陆瑶以为在车上能补个觉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朝气蓬勃的女声。
“同志们!我是来自冀北省的卢项英,今天我们能够聚在一起,一起前往广阔的农村大地奉献一份力量,就是一种缘分。不如我们一起唱一首歌,庆祝庆祝如何?”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附和,“项英同志说的好!我看不如唱《歌唱祖国》,正好我们在火车上还能领略首都的风光。”
“好!”卢项英当即响应,并起了一个调子,“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嘹亮……”
火车上的人立即跟着接下去,就连陆瑶都情不自禁跟着大家一起唱起来,心潮澎湃,全身都被歌声和大家朝气蓬勃、充满希望的模样感染,仿佛往身体注入无尽的力量。
等到唱不了的时候才意识到嗓子都快哑了,连忙打开包裹,取出里面的杯子,问周围的人是否一起去打水。
和她一样的人有很多,大家立即表示同意,留一个人看行李,她们帮留守的人打水。
伴随着嘹亮的歌声,陆瑶到达了岭子沟大队所在的县城雁山县。
一下车,就有雁山县政府的人在站台等候,带领大家前往县政府。
到了县政府,县里组织交通工具将人依次送到分配的公社,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变得稀少起来。
和其他公社相比,分到高云公社的人算多的。
其实是因为多出陆瑶她们十五个人,但高云公社的人不知道,看到县里的人时,心里一阵发毛,他该怎么和下面的大队说呢?
等他再一看,原来其中大部分都是要去岭子沟大队和兴胜庄大队的。
极度分配不均的人数让工作人员意识到不对劲,相较于指出问题,他更习惯于服从上级的指挥。
立即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模样,将岭子沟大队和兴胜庄大队前来接人的大队干部叫到一处,和其他大队的人分开。
然后先给其他大队把人带走,再将两人带到陆瑶等人面前。
岭子沟大队的大队长王家贵看见人数,眼前一黑,心想:怎么来了这么多城里娃娃?大队的粮食够吃吗?
身旁兴胜庄大队的大队长马犇只觉得大事不妙,大队住不下呀!
两人对视一眼,直奔工作人员而去,苦苦哀求他不要分那么多人,大队刚从饥荒缓过来,实在是养不起那么多手脚笨拙、对种地一窍不通的城里孩子。
如果是刚鼓励下乡那几年,村民或许对知识青年的有所期待,但随着近九年过去,下乡的人是什么样,他们一清二楚。
工作人员对上级分配哪能做什么,当即表示:“这是市里特意支援你们大队的,为你们好,不要不识抬举。”
一顿官腔把两个大队长吓得脸色苍白,两人对视一眼,看向此次分配到的知青。
还好还好,大部分是男的,能干活,不用大队倒贴。
唯独有一个瘦巴的小姑娘,王家贵和马犇不约而同地摇摇头,一看就是个不能下地,身上都没二两肉,两人都不想要。
王家贵抢先一步开口,“同志,我们大队多要一个人,能不能让我先挑?”
落后的马犇怎么可能甘愿,立即表示:“我们兴胜大队是什么情况,公社都是清楚的,上次来的女知青还没待上三个月就回去了。”
工作人员郎心似铁,板着一张脸回道:“你们以为这里是集市,由得你们挑挑拣拣。分配到各个大队的知青,那都是区里市里安排的。现在,我来喊名字,喊到的,站到岭子沟大队长身后。”
说话时,他指了一下王家贵的位置。
“分到岭子沟大队的是林敏、陆瑶、张云飞、南北……好,你们八个去岭子沟大队,其余的到兴胜庄大队长身后。”
完成上级分配的任务,工作人员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转身就走。
王家贵伸出的手高高悬在半空中,一脸黯然。
一旁的马犇刚才还觉得这次分到的人多心里不是滋味,但是个岭子沟大队一比较,忽然觉得自己大队好多了。不仅分到人少,分到的女同志也少,公社还是偏向他们兴胜庄大队的。
他扬起得意的笑脸,冲着王家贵抬了抬下巴,潇洒表示:“王大队长,我们就先回去了。”
一转身看向身后眼神懵懂、清澈的知青们,心里暗痛,大喊道:“我们走!”
先一步离开的警员们看了陆瑶她们所在的队伍一眼,跟上马犇的步伐,往兴胜庄大队的方向走去。
被落在后面的王家贵憋了一口气,脸上青白交加,扫了干巴的陆瑶一眼,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跟我走。”
不等大家回应,他果断转身,将双手背在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大队。
几人对视一眼,压制住心间翻涌的情绪,装作被冷落的模样,脸色不佳地跟在后面。
陆瑶将瘪着的行李抱在怀里,装作一副非常宝贵的模样,弯着腰,走在后面,实则不停地侧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到一个新地方,最先要做的就是了解环境。无论是逃跑还是生存,它都至关重要。
林敏带来的行李太多,步行一会儿,就做出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
一旁的张云飞像是第一次认识似的,好心地出声:“同志,你是拎不动了吗?我来帮你。”
“你带的行李可真多。嗯?怎么不怎么重?”跟着帮忙的南北发出疑惑的声音。
林敏泛红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我们那旮瘩冷的很,听说首都也下雪,就把能穿上的袄子都带来了。”
队员们假装在熟悉,走在最前面的王家贵一点都没发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