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上楼的时候我看到过道旁就是水房,我去洗洗,大家一起吃。”
看着大门洞开的宿舍和行李袋,陆瑶三人目光呆滞,脑子竟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呵!”黄梅颂和程慧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偷笑出声。
不一会儿,匆匆洗好番薯回来的洛艳红,目光满怀期待地将番薯递到三人身前,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陆瑶第一个接过红薯,干脆利落地咬了一口,清脆的番薯断裂声在宿舍内响起。
她加快咀嚼的速度,甜津津的滋味在舌尖翻涌,吞咽入腹的同时,她重重点头。
“好吃!”
这两个字仿佛无上的荣耀一般,洛艳红听后双颊红云翻飞,忍不住再次将手里的番薯递过去。
“喜欢吃就多吃点。”
“不用。”陆瑶摆摆手拒绝,看着另外两人说:“我们刚刚才吃完晚饭,吃不下了。”
“嗯嗯嗯!”被陆瑶视线扫到的张群芳和刘思学默契地齐刷刷点头。
见状,洛艳红不再强求,拿起手里的红薯吭哧吭哧吃起来。
一时间,整个203宿舍都是啃食的声音。
没被分享的程慧和黄梅颂纵然洛艳红送的话不想要,但不送,那又是另一番说法。
两人别开脸,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四人大快朵颐,浑然不觉。
陆瑶解决完手里的红薯,忍不住打听道:“你们大队的红薯怎么熟的那么早?我爷奶的大队估计还要一个月的时间才会收获。”
此言一出,宿舍内五人不约而同地投来惊讶的眼神。
因为陆瑶身上穿的衣裳没一个补丁,脚下还穿着运动白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城里人的气势。
刚刚的话一说,大家都震惊于她竟然是一个农村人。
原本就和陆瑶不对付的程慧和黄梅颂,嘴角不自觉地咧到耳根子。
同时还有些高高在上的自得,心想:也不知道刚才跟人不对付干什么?一个泥腿子而已,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分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单位工作。
刘思学是单纯的惊讶,但想到她们一家子为了庆祝报道去国营饭店吃饭,家底肯定不薄。
张群芳和洛艳红则是无端地觉得陆瑶身上那种让人不自觉靠近的感觉越发强烈,仿佛遇到了同类一样。
特别是刚才拎行李展示的那一手,洛艳红越发觉得陆瑶可以深交。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大队的红薯也还没到收的时候,但乡亲们担心我来学校吃不饱,就把自家自留地种的粮食提前挖了,让我带来。”
闻言,找到共同话题的张群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我们大队的番薯也还没收呢。”
吃完红薯,三人帮着洛艳红将床品铺好。
就在大家准备说会话儿,加深认识,然后洗漱上床睡觉的时候,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快速靠近。
突然的声响让新住宿的学生们满是好奇,洛艳红读初中时也住校,忍不住提醒道:“应该是管理住宿的老师来检查宿舍情况。”
话音刚落,203宿舍门忽然被人推开,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宿管或老师,而是一群穿戴不凡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女同志,脸上挂着一抹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我们家妹妹来晚了。”
说罢,她回头将身后的姑娘拉出来,“我们家晴雪也是这一届的新生,希望大家以后能多照顾一下,我妹妹她第一次外出住宿,可能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
此言一出,哪怕是照面时对来人心生羡慕,想要打好关系的黄梅颂脸上都闪过一抹鄙夷。
大家都是小姑娘,除了那两个农村来的,估计都是头一回住宿,凭什么要照顾别人。
眼见未来的舍友们没一个说话,易晴雪的脸上慢慢积满难堪,一双明眸渐渐盈满泪水。
心软好说话的张群芳和热情大方的洛艳红不约而同地站出来。
“大家都是同学,互帮互助是应当的。”张群芳笑容温和地说。
“不适应待久就习惯了,不会的我可以教。”洛艳红拍着胸脯,望向新舍友的眼里都是自信。
但两人没想到的是,这并不是易晴雪想要的。
她深吸一口气,不愿在陌生人面前示弱,大声对着大嫂说:“大嫂,不就是住校吗?我可以的!”
大嫂闻澜没有回答,眼底都是不相信,但现在家里乱象丛生,将妹妹送到管理严格的学校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并没有在妹妹面前表现出真实的想法,而是一脸认真地说:“大嫂相信你。不过,现在嫂子先帮你把床铺好。”
身后跟来的二嫂、舅舅、舅妈等人赞同地点点头。
“时间不早,是应该先把床铺好,晴雪才好休息。”
“一些暂时用不到的衣服,就先放在床下,我来整理。”
“我来搭把手,我在家铺过床。”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低沉却吵闹,仿佛整个宿舍挤满了人似的。
与此同时,易晴雪的目光落在宿舍仅剩的两张床上。
一张是陆瑶的下铺,靠窗。一张是洛艳红的上铺,靠近走廊和门。
她哪个都不喜欢,当即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对着宿舍内的六人说:“住在这三个上铺的是谁?愿意和我换的话,我可以给钱。”
被她点到的张群芳和黄梅颂脸色大变,陆瑶像是没听到一样。
尤其是之前还出声想要帮忙的张群芳,她想过新舍友的家庭不一般,但是用钱想买自己的铺位,那她真的是看错人了。
黄梅颂的心底闪过一丝心动,但很快在易晴雪居高临下的眼神注视下心硬如铁。
当她黄梅颂是什么人,区区一点钱就想挤占她选的床位,瞧不起她。
下一秒,她使出惯用的嘲讽技能。
“当是谁呢!资本主义家的大小姐来了?什么都用钱买,不知道全国上下都在宣传艰苦朴素的作风吗?哼!”
此言一出,易家人脸色煞白,立即意识到刚刚易晴雪说错了话。
现在正是易家关键的时候,万一这话被对手传出去,她们家就糟糕了。
闻澜连忙出声找补,“对不住!晴雪她不会说话,不用买,我们随意找张床睡下就好。我们易家是红色资本家,为国家建设捐了全部产业,积极私转公,不是你们想的那回事。”
“哼!每个资本家及其子女身上都留着罪恶的血。”
黄梅颂一个字没听进耳里,冷哼一声,别开脸,用冷漠表示对易家的不满和厌恶。
“我……”闻澜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额头青筋鼓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裂。
易晴雪也没了挑挑拣拣的架势,思来想去,选择睡在陆瑶的下铺。
易家人多忙活了一会儿就把床铺好了。
离开前,易晴雪亲自把家人送到楼下,才回宿舍休息。
由于刚刚易晴雪的表现,宿舍内众人都清楚她的家庭成分不一般,加上她傲慢无礼的性格,都没有交好欲望。
闹了这么一通,时间不早,陆瑶四人组队到水房洗漱、上厕所,回宿舍睡觉。
并不清楚宿舍定时关灯的易晴雪被突然熄灭的灯吓了一跳,连忙找出带来的手电筒,勉强完成一次粗糙的洗漱,躺在硬邦邦的小床上思念家里软乎乎的床。
她睡没睡好,陆瑶不知道,但陆瑶自己睡的挺香的。
翌日天蒙蒙亮,她迅速从床上爬起来,首都身处雄鸡的东边,夏季天亮时大约是五点出头,距离报道时老师说的六点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洗漱、吃早餐。
陆瑶起身的动静不大,但习惯早起干活的洛艳红和张群芳在感受到尤其起床的动静时,迅速睁开眼。
两人眼神朦胧地从床上坐起身,看了一眼闹出动静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立即爬起床。
对于时间的判断,经常下地,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村人总有自己的判断方法。
乐于助人的洛艳红仿佛已经将昨晚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将音调稍稍提高一点,喊醒还在睡梦中的舍友们。
“起床了,五点多了,大家快起床。”
被声音吵醒的刘思学、程慧和黄梅颂眉头紧蹙,扭头看见三人起床的动静,“唰”地一下瞪大眼睛,担心自己起晚,连忙爬起床。
黄梅颂更是着急忙慌地问道:“几点了!”
“五点多,还有时间洗漱和吃早饭。”
洛艳红的话一出口,黄梅颂加速穿衣的动作顿住,扭头看了一眼天色,打直的背部立即弯折,似遗憾似庆幸地说:“原来才五点。”
但醒都醒了,再睡个回笼觉肯定是不行的。
一时间,宿舍六个人都已经起床,准备洗漱、出门。
六个人起床的动静在十二平米左右的室内空间同时奏响,动静想小都小不了,出奇的是最晚到达的易晴雪竟然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