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马袁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你真的不会因此觉得我们家固执、听不进意见?”
虽然陆瑶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联想到的,但见马袁超一副焦急的神色,她试探性地摇摇头。
下一秒,马袁超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此事终了,陆瑶指了指火车站的方向,“我真的要去接爷爷奶奶了,下次见。”
“下次见!”马袁超下意识地挥手告别。
等陆瑶的身影走远,渐渐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忽然想起来,他又没有事,为什么不陪着陆瑶一起去接老家的亲人?
刹那间,强烈的悔恨在心间涌起,他不爽地踢了墙角一脚,转身离开。
另一边的陆瑶顺利从售票员的口中了解到火车到站的具体时间,来到站台前方,盯着每一辆飞驰驶过的火车。
作为首都站,站台上停靠的火车非常多,经过的更不用说。
陆瑶想起上课时老师说的火车运行调度系统,忍不住聚精会神地观察眼前的火车经停顺序,感受无线电技术带来的发展。
看着看着,两眼出神,连火车到站都没听见。
直至耳畔响起小姑陆五喜的声音,“瑶瑶?瑶瑶!你来接我们了。”
听到叫喊声,陆瑶从混沌的思绪中抽离,一脸惊喜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和大伯夫妻俩,以及陆金山、陆棉两个弟弟妹妹。
“小姑,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了?小姑父和文律、月真他们呢?”
说完,她笑着朝一旁的大伯、大伯母打招呼。
陆五喜一脸无奈地表示,“你小姑父工作忙,请不了假。至于那两个小鬼头肯定是想来的,但我一个人可掌控不住他们俩,就把人留在家里照顾了。”
陆瑶了然地点点头,亲密地拦住小姑的手,为几人带路。
路上,她不忘询问一大家子一起来的大伯一家,“大伯,爷奶怎么没来了?”
闻言,陆德安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想到爹娘回家后在家里疯狂唾骂的场景,他现在都还有些害怕和担忧。
余春花早在收到信的时候就知道家里肯定不会消停,哪想到公婆进城一趟,竟然默许了陆家长孙入赘的事。
说来,她现在都还有些觉得不真切,没有实感。
两个老人回到家后不约而同地瘫在床上好几天,好不容易缓过神,哪里愿意再来城里受气,眼睁睁看着大孙子“嫁”出去的画面?
见丈夫不好意思回话,余春花连忙接过话头。
“人老了就是这样的,放不下家里的地和鸡。原本我说我留在家里看着,金山他爷奶硬是不同意,但两个小的又硬要进城见世面,我和他爹只能跟着来了。”
大伯母说的理由,陆瑶是一个字都不相信,上次爷奶进城时的表现她一清二楚。
但面上她还是装作相信了这个回答,一脸无奈地领着几人走出火车站。
一路上,陆瑶都在不停地介绍周围的建筑和功能。
陆五喜还好,婆家就在县城,虽说比不上市里,但好歹见过世面。
而大伯一家,这辈子出过最远的门是县城,为的是孩子上学。纵使如此,每次到县城都是行色匆匆,根本没心思逛几趟。
要不是这次是家里长孙结婚,加上三弟一家给探亲票坐火车、家里孩子苦苦哀求,两夫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来市里。
踩在市里的水泥地上,两人都还有些不真实感。
和父母比起来,陆金山和陆棉就像是两匹脱缰的野马,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两人迅速取代了小姑在陆瑶身旁的位置,紧紧围在陆瑶两侧,积极询问周围的一切。
听到不远处一栋六层楼的房子只是一间百货大楼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讶的吸气声。
“哇!一栋楼都是卖东西的,真大。”陆棉说话时两眼亮晶晶,满眼都写满了渴望。
看出堂妹的想法,陆瑶立即介绍道:“这个百货大楼可以说是市里最大的一栋之一,里面什么都有卖的,还有国外的进口货。要是你们明天参加完喜宴后不着急回家,姐带你们逛一逛。”
“谢谢瑶瑶姐!”
“好啊好啊!”
陆棉和陆金山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陆瑶答应后反悔。
身后跟着的大伯夫妻俩听到孩子的话,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敢踏出一步,说不定他们家现在也是城里人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回到枣树胡同,陆瑶见到认识的大爷大妈,纷纷介绍身旁是家里亲戚。
陆金龙入赘的事整个胡同,或者说整个家属院都传遍了,家里亲戚自然要来参加喜宴,大家说几声祝福语,迅速分开。
异样的眼神,加上陌生的人,陆棉几人的神色不由得拘谨起来,直至见到张桂枝夫妻才放松一点。
“大哥、大嫂、小妹。”陆德福听到脚步声,抬头见家里人来了,迅速站起来打招呼。
“三弟。”陆德安没多说什么,走到三弟的旁边蹲下,拿起东西就干活。
余春花和陆五喜也一样,见家里明天就要办喜宴,还有这么多的食材还没收拾,都没坐下喝口水歇气,见到活就干。
一下子把陆瑶三个小的看呆了,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张桂枝见三人茫然的眼神,立即安排道:“去去去!去厨房看火,吃点东西。”
闻言,陆瑶带着两人往厨房走,不巧撞上正在厨房偷吃的两只老鼠——陆盼和陆强军。
陆强军见到进门的是二姐,连忙把着急塞进嘴里的滚烫素丸子从嘴里掏出来,缓口气。
“二姐,怎么是你?”
“怎么?偷吃的老鼠还想见猫啊。”说着,陆瑶从一旁冒尖的盆里捡出两颗刚出锅的素丸子,分给陆棉、陆金山一人一粒。“别客气,就跟在老家过年一样。”
两人想到每次过年家里弄炸货的时候偷吃的画面,会心一笑,接过素丸子就往嘴里塞。
陆瑶看锅里正在冒热气的蒸屉,忍不住问道:“锅里蒸的什么?”
“四喜丸子!”陆强军迫不及待地回道,“妈先过油炸了一遍,再上锅蒸,可香可香了。”
说话间,他闭上双眸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被香晕的表情,瞬间逗的整个厨房都是孩子们的笑声。
前院正在忙活的大人们听到笑声,嘴角微微上扬,手里越发卖力的干活。
在一家子齐心协力的合作下,喜宴上应该提前准备的菜肴在晚饭前就已经备齐,众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坐在晚饭餐桌上,陆五喜冷不丁问了句,“怎么四哥一家没来?三哥,你们通知了吗?”
听到这话,张桂枝只想翻白眼,明明兄弟俩是一起来城里求生路的,偏偏四弟一家爱动歪脑筋,心思活络,不肯干苦力。
从福利好工资高的铁路转去了罐头厂,后来又后悔,成天说酸话,两家人住的又远,基本上非必要不来往。
但儿子结婚这种大事,张桂枝肯定会通知的。
“估计是工作忙。请柬瑶瑶亲自写的,就差上门直接请了。”
听出三嫂语气的不对劲,陆五喜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出声找补。
“那应该是四哥在忙,明天有空一定会来的。”
说这话她都觉得亏心,再不懂礼数的人都知道最近放国庆的假,肯定有时间。再不济和同事换班也行,一家人办喜事哪有亲兄弟不来帮忙的道理。
张桂枝没说话,摆动手里的筷子示意大家先吃饭,好好休息,明天是正席,还有的忙。
饭后,陆德福和陆金龙父子俩将客厅用木板搭起来,做成临时床铺,今晚两个男长辈睡这。
其他人则是按照性别进小辈们的房间里睡觉、休息。
翌日,喜气盈满陆家,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尤其是陆金龙,就差没明晃晃地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今天是自己结婚。
陆家人为了喜宴忙活,周围的邻居自发来帮忙,搬上自己的椅子、凳子什么的。
就连郭大妈也不例外,平日里说酸话、不对付那都是小事,在这种大事上身为一个大院的邻居不搭把手,名声不要了?
只是她干活的时候表情显得格外落寞,想当初她早在王秀珍和陆金龙尝试相看前就安排小女儿魏美芝看相的事。
哪想到兜兜转转,当初没相看上的两个年轻人都各自找到了归属,反倒是把她家美芝落下了。
郭大妈表面上是在干活,实际上心里想的全都是小女儿相看的事,筹划着找个比乔家更好条件的对象。
至于陆金龙,一个赘婿而已,根本不能相比。
陆家人并不清楚郭大妈的惦记,由于两家商量一天办喜宴,准备中午在陆家吃完男同志的喜宴,下午到女同志家吃,所以今天早上她们的任务很忙。
陆瑶基本上从起床开始,手上就没有一刻是闲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