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烛,新郎官一动不能动,给她灌了这药,自然是要她这丑八怪去糟践他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
天之骄子跌落泥地还不够,这帮人真狠啊。
花轿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游临湘被药力烧透,头脑昏沉,呼吸断续,浑身发红滚烫。
再怎么强撑也撑不住失去了意识,不知昏死了多久,再醒来时,周遭一片昏暗,天已经黑了。
有人七手八脚来搀扶她,说:“我等送三少夫人去婚房。”
游临湘被人扯着拖着,送入了婚房,周遭的一切在药力的作用之下扭曲变形。
喜盖随着她低垂的头轻轻摇晃,路过桌边之时,扇动了桌子上两盏喜烛映出的昏红之光,让整个室内变得越加晦昧不清。
游临湘人推搡上了婚床。
床幔落下,游临湘被松开,身体绵软难支,向前一扑,慌乱间抬手本能想撑住自己的身体,结果掌心撑在了一具和她一样滚烫的身体之上。
下方传来了一声痛苦的闷哼,游临湘感知到了掌心下的身体挣动了一下。
而后躺着的人突然像脱水的鱼儿打挺一般,弓起身凑了上来。
游临湘被药力浸透,反应有些迟钝,没来得及躲避,猝不及防近距离对上了一双眼。
游临湘平素是驯兽的,她在很多准备发动攻击的凶兽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兽类真正发动攻击之前的眼神并不锐利危险,而是会变得僵硬且冷滞,甚至外观看上去失去聚焦,瞳仁收缩到极致。
浓烈的危机感袭来,游临湘本能偏头一歪——一把掌心大小,比眼前之人的双眼还要森冷的匕首,擦着她的脖颈狠狠扫过!
!
游临湘向后躲避,却被捉住了手臂扯了回来——紧接着第二刀又一次横扫过来!
向哪里躲避都已经来不及了,游临湘当机立断用没有被抓住的手扯下盖头,扔到对方脸上,巧力扭开了被抓着的手臂。
只是对方被盖住了脸,行动却只有片刻迟缓。
第二刀横扫落了空后,第三刀紧随而至,来势汹汹,直戳心脉命门之处!
第2章 带我走 小口呼吸,宝贝儿(小修)
新郎官一言不发上来就要杀人!
游临湘躲过了数刀,满心无奈。
游泽杀了齐家上下那么多口,现在假借联姻的名头,硬逼着齐家娶她这无盐女,目的不单单是羞辱齐家,更是为了伺机吞并齐家。
游临湘身上流着游泽肮脏的血,和眼前的齐三公子,是隔着灭族之仇的生死敌人。
他不想杀她才奇怪。
但是她也不想死啊。
她避无可避,扯开喜被当武器一甩,裹住齐南笙抓着匕首的手,而后栖身上前和齐南笙扭打了起来。
床架吱嘎作响,床幔被扭打的动作弄得不断鼓动,落下。
床幔之内,生死搏斗的两个人喘息重过疾奔的牲畜。
奉命在内室之外守着的侍从们,以为两个人扛不住药性成了事,目露讽刺与嫌恶地彻底退出了门。
殊不知床幔之内却是杀意弥漫,招招凶狠。
但打着打着,游临湘就发现了不对劲。
齐三公子是什么人物?
他可是差一点就进了仙盟学院的天才,就算是经脉尽断,单论过往学过的功法,想杀她应该也会像蹍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怎么可能和她这样毫无章法地狼狈撕扯,翻滚?
游临湘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盯着齐南笙胡乱挥匕首横扫的动作,等着齐南笙刺过来的时候攥住他的手腕一扭——
缠斗这么久,一身热汗带走了些许药力,也把游临湘的力气都激出来了。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
她这一下自觉没用什么力气,却轻易扭转了齐南笙持刀的腕骨。
而后一手攥着他还抓着匕首的手腕,膝盖朝着他的腰腹一顶,径直将他顶得仰面倒在了大红的喜被上。
这是驯兽之中最常用的骑压,无论是什么兽类,表达降服和臣服的方式都相差无几。
强壮者胜出者会骑压在孱弱失败的一方之上,再在其致命处制造一些伤势令对方畏惧臣服。
游临湘将人放倒之后,骑跨而上,攥着齐南笙持刀的手,压向他自己的胸腔。
呲!
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极其轻微,游临湘握着齐南笙的手,掌握着不至死却足够威慑的尺度,而后她勾唇嘴唇笑了,一双虎牙从唇角钻出,趴在两侧唇边,双眼露出驯服猛兽之时的灿光。
游临湘对齐南笙是没有恨意和杀心的,如果要她选择,她宁愿当个街头流浪的野狗,也不想做游泽的女儿。
可齐南笙要杀她,她也不能引颈受戮吧?
游临湘想着这样吓住他,再和他好好地聊一聊,谁料还未开口,突然一阵刺目的红光,从齐南笙被匕首刺中的胸腔爆发而出。
将一上一下交叠的两个人直接撞飞。
游临湘被撞到了床头,她胸膛烧灼非常,还以为自己是被齐南笙爆发出的灵力给灼伤了。
她伸手一拉衣襟朝下看去,眼中满是茫然。
两抹猩红细线缠绕在胸膛,仿佛交错难解的血色乱麻,在心口上方扭曲后,烙印出了复杂的符文。
细线一头扎在她心脉的位置,而这猩红的另一源头……细细一根虚浮在半空之中,仿佛透体而出的血管,延伸至床榻上的另一个人胸口处。
那里因为刚刚被刺了一刀,正潺潺地流着血。
游临湘盯着连接两个心口的血色细线,愣了。
这是什么东西?
游临湘按着自己的心口,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咕嘟咕嘟地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齐南笙的保命绝招吗?
而方才一个照面就频频要杀人的新郎官齐南笙本人,现在也已经躺在那里,按着心口安静下来了。
游临湘未曾入道修炼,不知道这是什么,齐南笙却知道。
——是婚契。
虽然齐南笙不明白,为什么一场显而易见的羞辱和掠夺,游泽那个老畜生会正正经经地给两个人结了婚契。
但有这个,他杀不了这个怪力女人,这女人也杀不了他。
而齐南笙彻底安静下来后,游临湘才有工夫看清那传言之中姑射神人一样的齐三公子齐南笙,她今夜的新郎。
呃……
齐南笙确实生得修眉长目,形骨优越,但游临湘眼神寸寸从他被灵火烧灼后,形如烧伤的半张脸上爬过,不由得生出些触目惊心的惋惜来。
这人真的是和俊美没有半点关系了,非要形容,便好似一个被妖魔之气浸染殆尽的堕仙。
唯有直挺峭峻的鼻梁,在他那惨烈的脸上,尚能撑起最后一丝昔年传言之中的天人之姿。
行吧。
他们两个丑得半斤八两。
这回倒也算不上谁糟践谁了。
游临湘通过先前的交手,心有猜测,隔着一段距离,抬手在半空之中晃了晃,齐南笙的眼睛睁着,看的也是她的方向,瞳仁却没有下意识地跟随。
他瞎了。
一番挣扎缠斗,他身上除了胸口被游临湘刺的地方,还有很多地方流出了血,若非喜服是红色,他现在已经成了个血葫芦。
游临湘嗅觉也十分敏锐,她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儿。
他的伤,怕是不止经脉尽断,修为全无这么简单。
怪不得她靠一身蛮力也能压制这个天才。
见齐三公子没有再攻击她的意思了,游临湘搓了一把仍旧因为药力烧灼滚烫的脸,翻身下地,准备研究怎么逃走。
但是她一动,那位被抽了魂儿一样的齐三公子也动了。
他一手朝着游临湘乱抓,正好揪住了她的袖口,另一手拔出了胸膛上插着的匕首。
游临湘头皮一麻,以为他还要来,今天非跟自己这个仇人之女同归于尽不可!
结果看到他把染血的匕首,抵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带我走。”齐南笙终于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正如他的眼睛,清寒透骨,听在人的耳朵里面,仿佛数九寒天,被人兜头泼了满身的冷水一般。
更带着做上位者久了,难以更改的命令意味。
“方才将你我分开的是婚契。婚契一成,伴侣间不得相互残杀,不得相互厌弃,自此同生共死,一损俱损。”
“你若将我扔下,我死了,你也休想活命。”
游临湘弓着背,站在床边上先是看了看自己被揪住的衣角,而后看向了齐南笙。
婚……契?
游临湘听说过修真世族之间联姻,伴侣之间会有婚契,她以为是一张纸来着……原来是连在两个人的身体之中的。
好神奇,好厉害。
齐南笙仰着头,眼睛看向游临湘,尽力掩饰着自己已经看不见的事实,但是他找不准游临湘的脸,看的是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