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临湘没站住,他一急,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没有必要做师徒和兄妹,我们……”
“我们不是已经拜堂成亲了吗!”
齐南笙喊出了这一句的时候,本能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出来。
他又在说什么鬼东西……
但游临湘总算是站定了。
随后,有脚步声朝着他奔来。
齐南笙咬着呀,艰难地睁开眼,发现朝着他奔来的却不止游临湘一个!
“ 他奶奶终于找到了!他们藏在这里!”一大群人从山坡上持着刀剑冲下来。
游临湘飞快冲回齐南笙面前,拉着他就跑:“是齐家的修士!快跑!”
第22章 我带你回家 四公子,来
齐南笙和游临湘当初从水下跑了, 齐家一直都没有放弃派人在山中寻找。
齐南笙在家中行三,上有两个大哥都已经被害死了,下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齐南沐。
到现在距离两人从齐家跑出来, 都过去半个月了,见不到齐南笙的尸骨还没放弃,执着地派人天天巡山搜人的, 正是齐南笙的亲弟弟,齐南沐。
齐南沐自小便同齐南笙水火难容, 但因为是一母同胞,天大的矛盾,诸多蓄意的坑害, 都能用血亲两个字含混过去。
齐南笙因为天资高, 常年闭关修炼, 并且眼睛长在脑袋顶上,从来看不见比他“低”的人。因此任凭齐南沐无论如何竭尽全力跳着脚给齐南笙使绊子,用尽方式抹黑他, 齐三公子依旧皎皎如月, 高悬在天。
齐南沐大概是经年累月害人不成产生了心理变态,竟然暗中给游泽那个畜生通风报信,勾结游家家主, 抢夺齐家法器不算, 还为此害得齐家嫡系上下数十口, 尽数魂灵碎裂祭了法器。
齐南笙当时闻讯强行出关赶回家中, 却在半路遭了游齐两家的修士联合伏击, 被碎了全身的经脉,却没杀死,而是送回了齐家。
齐南笙跟游临湘成婚之前, 很是经受了一番自己亲弟弟的折磨。
而齐南沐却并没能因为折磨齐南笙满足,很难有人在折磨齐南笙的时候产生什么快感,□□疼痛无法令他尖叫嘶吼,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凭他的舌头,就能把人削得鲜血淋漓。
齐南沐不甘心,便又同游泽商量,让齐南笙这个曾经武昊城中无数高门贵女的春闺梦里人,堂而皇之地娶一个丑无盐做妻子。
齐南沐要让齐南笙生前,身后,被人提起都是耻笑贬低,才能舒心。
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全方位地,从各个角度击垮自小便压在自己头顶的“山”。
因此齐南笙和游临湘成亲的阵仗声势浩大,成亲当夜宾客满座,都是来看齐南笙这个曾经高傲如鹤,无人能结交得了的齐三公子,从神坛跌入泥地的。
谁料齐南笙都被打碎了道基,加速了天人五衰,又被灌了烈性的药,还能在新婚当夜跑了?
齐南沐当时接到齐南笙院子着火的消息,丝毫不惊讶,他知道自己这个死都不肯低头的亲哥哥是妄图以死明志!
但是无所谓,齐南笙同那个丑八怪入了洞房,他死得再怎么惨烈,死后让人怎么编排就由不得他了。
只是当新房之中没能找到两具丑陋不堪缠在一起的尸体,齐南沐简直要气疯了。
他让人堵住所有的院子出口,却万万没有想到,根本不会水的齐南笙会从水下跑掉。
莫说是十天半月,就算是一年半载,只要找不到齐南笙的尸体,齐南沐都不会甘心!
而巧中又巧的,是游临湘和齐南笙回到武昊城附近落脚,正好就遭遇了这些齐南沐派出来搜寻他们的修士。
“站住!”
“还敢跑!害老子在山里风餐露宿了半个月,等抓住你,将你碎尸万段——”
两人身后追逐的一个大汉修为好歹是黄品中阶,裹挟着灵气的斥骂响彻山林,惊飞了一群在树下避雨的飞鸟。
游临湘和齐南笙两个人相互拉着,足下踏着灵风,跑得飞快,很快把后面追逐的人甩没影了。
到这时候,齐南笙才侧头看了一眼拉着他逃命逃得一脸认真的游临湘,问她:“我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要跑?”
游临湘闻言愣了一下,却是答非所问:“我们没有拜堂,也没有喝过合卺酒。”
游临湘一脸认真:“不拜天地不喝合卺酒的成亲,就是儿戏。”
齐南笙没想到游临湘这种情况下还记得这茬,登时刺猬一样炸了刺:“……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是问你,难道怕那些修士不成,跑什么!”
齐南笙扯住了还在向前猛冲的游临湘,指着那些狼奔豕突距离两人老远的修士问:“你打不过他们吗?”
游临湘站定,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流淌的细雨,直眉愣眼地说:“我不怕呀,我是怕他们看到你是邪修,要杀你……”
齐南笙张着嘴,感觉一口空气吸进去噎得他喉咙痛。
从一开始,齐家的修士捉拿追杀的目标就不是游临湘,况且游临湘现在入了道,这些人不够她一只手转着玩的。
她确实没有必要跑。
齐南笙深吸一口气,很快又指着自己问:“那你是觉得,我打不过他们?”
游临湘想起齐南笙在恶鬼群之中所向披靡的样子,摇头道:“当然不是,你那么厉害!”
齐南笙又问回那个话题:“那我们跑什么。”
是啊,跑什么?
游临湘摸了摸鼻子,确实没必要跑。
那有人追下意识肯定是要跑。
游临湘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和齐南笙早已今非昔比,她说:“要不然我把他们……”赶走吧。
这时候那群人也正好追到两个人近前,见两个人识相地没再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开始污言秽语。
“他娘的丑八怪,原来是你带着三公子跑的,老子这就把你……”
“砰——”
一团凝化在掌心的鬼气,朝着那个满口“丑八怪”的修士轰去,将那个黄品中阶的修士,轰得当场肢体飞离,紫府崩碎。
人四分五裂地在地上抽动了两下,很快就归了西。
齐南笙出手太突然,场面一时间一片死寂。
这是游临湘第一次见齐南笙杀人。
还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杀了一个活人。
手段太过残暴凶狠,且那些修士本就是齐家家奴,全都知道齐家的三公子经脉尽断,紫府崩碎不该活到这个时候。
现如今见他出手鬼气如雷,杀人不眨眼,短暂的死寂后,便立刻反应过来——
“三,三公子入了邪道!”
“快,快跑啊——”
一群人顿时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作鸟兽散。
齐南笙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他甚至都没有看向那些逃走的人,他在看游临湘。
确切地说是在看游临湘的反应。
他一直都在劝她,同她说正邪不两立,他们已经殊途无法同归。
她不听劝,宁可不拜宗门也要和他牵扯纠缠。
齐南笙想看看,她亲眼见到自己残杀活人,她是否能如梦初醒,对他心生畏惧。
结果游临湘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天。
她神情确实在畏惧,却不是畏惧齐南笙突然当着她的面杀了个什么人。
她是生怕下一瞬便有滚滚惊雷自天际飞落,诛杀邪魔。
她这一次真没办法刚好升阶,替齐南笙分走一半的天雷!
齐南笙望着她,渐渐地,原本峻冷覆霜的面色,被细雨将霜寒都打湿成了水。
片刻后他面皮微抽,甚至有些无奈道:“不用看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哪有工夫日夜盯着妖魔鬼怪作乱杀人?”
“要真是作恶便有天罚,正道修士还怎么打着镇妖驱邪的口号匡扶正义?”
游临湘闻言松口气,又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
她这才去看那被齐南笙给轰得乱七八糟的修士。
齐南笙敏锐地等待着她出声询问他为何杀人,游临湘却很快挪开视线,抬头说:“我们先回洞里吧,雨越下越大了。”
齐南笙不再迂回曲折,直接问:“你不问我为何滥杀无辜吗?”
游临湘:“……他无辜吗?”
齐南笙都入了邪道也不肯杀生害命,他怎么可能会滥杀无辜?
齐南笙:“……”
他想说“无辜”,想问游临湘,怕不怕他变成没有理智的杀人狂魔。
但是齐南笙最后出口的却是:“不无辜,他是齐南沐手下的人,背地里什么脏事儿都干,还抓小孩儿倒卖给药宗当试药童子。”
“我欲杀他数次,因为拿不出他做恶事的证据,他又有齐南沐护着,都让他侥幸地逃了,今日他撞上来,算他自寻死路。”
从前齐南笙背负着太多头衔,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看似高高在上,却是个被齐家无数细线提着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