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临湘便明白,这些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本就是入道玄品, 加之自身血脉的原因天生神力,这种力量和灵力结合在一起的时候, 对付同阶,甚至更高阶的修士,都是摧毁性的碾压。
游临湘提着一把剑, 根本不用什么招式, 随便格挡, 便有横扫千军之势。
把陆陆续续好几拨冲上来的齐家修士都给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等到大门口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能跑的都去报信了, 齐南笙这才终于迈步进入了门。
而在他迈入的瞬间, 齐家的护宅大阵便被触动了。
符文流转在弧形笼罩整个齐家的阵法之上,凝聚成万千灵光箭矢,朝着齐南笙的方向万箭齐发。
齐南笙瞳仁之中倒映着这齐家世代护宅, 代代家中更迭修补的阵法, 微微出神。
他曾经身在这阵法的护持之下, 数十年受其庇佑, 从未曾想有一天, 他会来做这阵下诛杀的鬼邪。
游临湘眼看着灵光箭矢都要射到齐南笙的身上,他还不躲,持剑飞掠回来, 站在齐南笙的面前便是要以身相护。
游临湘也不是干站着,而是持剑灌注灵气,轰出灵火飞天,要与阵法的灵光相抗。
游临湘再怎么天才,一个人扛一个大阵,这种做法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齐南笙连忙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抬手快速以鬼气结印,先给两人罩了一层结界。
而后鬼气凝化出来同阵法之上符文相反的符文,在半空之中成型,像嚣张跋扈的万鬼千军,直冲那些灵光箭矢。
一时之间,周遭只闻金戈相交之音。
齐南笙抽空回头瞪了游临湘一眼,问她:“你脑子是让肚子给消化了吗?”
跑上来挡什么,像个傻子。
游临湘闻言眨了眨眼,没管脑子的事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饿啊,真的好饿。
没有回到城中就算了,回到城中各种食物的香气充满鼻腔,游临湘已经十几天没吃过正经东西,她看见路边乞丐碗里的饼子都吞口水。
可是齐南笙带她直奔齐家也不给她买东西吃的时间。
游临湘踏着灵风路过张寡妇的糕点铺子的时候,想扑过去把她家那个木头门给啃了。
待到金戈之音消失,被触动的大阵第一重预警已经被险恶的符文击碎了。
他齐家的阵法,齐南笙作为下一任齐家的家主人选,自然了如指掌。
只不过这种“自毁长城”一样的感觉,不怎么爽快就是了。
两人继续向前,过了影壁便是外院。
此刻里面的人都知道有人闯入齐家,连齐家的修士都拦不住,外院里面平时活动的下人都躲去了主院。
很快主院之中汇聚大批齐家精锐修士匆匆而来,正与齐南笙和游临湘迎面相碰。
齐南笙走在前面,游临湘紧随他的身后。
那些持剑的修士一见两人,便立刻结阵。
而正这时候,他们头顶的阵法再次变动。
这一次并不是被鬼邪之气触动,是手持齐家璇玑令的“齐家家主”,调动了阵法之上附着的攻击法阵。
阵法这一次并没有直接发起攻击,而是投下灵光在结阵的修士身上,修士们顿时被与自己属性相合的灵光覆体,气势一振。
这是一种借阵法的外力加持修士的法阵,叫作聚元阵。
每一个修仙宗门和修仙的世族之中,都有这样的阵法与修士结阵相辅相成,用以守卫。
这群黄阶中品的修士,被大阵加持到了黄阶上品。
阵法结成的一刻,他们动了。
一时间到处剑光四射,交织成网,朝着齐南笙和游临湘形成合围之势。
刚巧此时,一道惊雷携带着电闪声势浩大地轰隆而过,将此处映照得亮如白昼。
齐南笙也已经发动了攻击。
游临湘看到漫天的黑符再一次冲天而去,同此刻伴随惊雷落下的急雨混在一处。
下一瞬,仿佛时间倒置,雨滴被阴符推着,开始朝着天空逆流。
齐南笙仰着头,甚至没有理会那些冲过来的修士,只是看着那些逆流的雨滴无声无息地钻入阵法,面色悲戚。
从小他便被父母教育,说他是齐家的希望,是扛起齐家兴衰的人。
他没日没夜地修炼,修炼之余所有的时间都在学习怎么做一个家主。
后来他参加仙盟举办的英才榜比试,在其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被仙盟的镇岳长老看中资质,要收他为徒。
那时候齐南笙也没有打算像其他人一样入了仙盟就斩断尘缘。
他上有兄长下有弟弟,父母俱全虽然也有数不清的庶出兄弟姊妹,但相处得尚算和谐。
齐南笙也并非什么为了大道可断六亲之人。
母亲说要留他在家中,教会他与人相处再去仙盟入学。是家中舍不得,亦是齐南笙舍不得。
而如今一夕家道巨变,至亲死绝,他再回到这里,竟是为了用鬼祟之法,毁他曾经亲手修补过的护宅大阵。
何其可悲。
而齐南笙不动,他身后的游临湘却动了。
那群修士围拢而来,游临湘也不会什么其他剑术,除了齐南笙教她的那三招,她完全是把剑当刀使。
不过才刚刚交上手,朝着结阵的修士投下灵光的大阵,便中断了。
阵中修士顿感力量和灵气都分外充沛的身体,仿佛骤然被掏空。
游临湘抓住这个机会,使出了一招自创的招式,把长剑灌注灵火,然后弯腰发力到翘起一条后腿,持剑狠狠横扫,把一群人都给扫飞出去了!
游临湘顿时很开心,回头问齐南笙:“我这招蝎子摆尾怎么样?”
齐南笙却没看她,因为一阵灵压已经朝着这边碾了过来。
齐南笙立刻又把游临湘拉到自己身后。
紧接着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手持一柄木杖,缓步从主院走出来。
他步履稳泰,身后跟着一群齐家的修士,还未到近前,沉凝的气压便镇静全场。
“齐三公子,久仰大名。”他开口,声音浑厚,不带任何的攻击性。
仿佛他是这里的东道主,今日只是开门迎客,会见朋友。
被游临湘打倒的那些修士,纷纷从地上爬起,绕过游临湘和齐南笙走到中年修士身边去了。
“吕长老……”
“见过吕长老!”
那些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站在吕长老身边怒视齐南笙的方向,似乎是又觉得自己行了。
齐南笙眯眼看了这个吕长老片刻,突兀地“哧”一声笑了。
别说打招呼,他一句废话都懒得说。
侧头开口对游临湘说:“这是个擅长夯土墙和打洞的土老鼠。”
“跟你品阶差不多,你去跟他玩玩吧。”
游临湘闻言十分听话地迈步而出,持着剑就要上,结果又被齐南笙抓住手臂。
齐南笙小声地切齿道:“用我教你的招数,敢使你那个什么狗屁的‘蝎子摆尾’,你就死定了。”
游临湘:“……哦。”
她真觉得蝎子摆尾挺好使的。
齐南笙话音一落,那个原本沉稳端厚的吕长老表情猛地一沉,他好歹也是游家供养的座上宾,这么多年谁人敢不尊敬他?
这黄毛小儿……碎他经脉之时他分明也在,他入了邪门歪道,自觉天下无敌了?!
吕长老不欲同鬼邪争口头之快,侧头说了一句:“齐四公子,且看今日本座为你清理门……”
吕长老一侧头,脸上的表情僵死了。
他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发现身边跟随着他一起出了会客堂,一路上都在奉承他,拜托他的齐四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影。
他看了一眼齐家和他一样一脸迷茫的修士们,而后被活生生气笑了。
方才在会客堂恨不得给他跪下,扒着他的大腿求他帮忙的齐家主,扔下一群家将和他请的外援,自己躲起来了。
齐家的修士们一见家主都跑了,方才聚集起来的那点气势也顿时烟消云散,开始东张西望窃窃私语,个个都想脚底抹油。
吕长老真想当场撂挑子,一走了之。
虽然他是游家派来帮忙的,可是齐南沐那个窝囊废,就是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连他入了邪道的哥哥都不敢正面对峙,还做家主?
做老鼠还差不多!
奈何吕长老现在不能走。
那曾经被他亲眼看着碎掉经脉的天之骄子,当时就一身骨头硬得让人心惊,堪比凌迟的痛苦他一声不吭,现如今入了邪道,倒是会满口污浊了。
今日若是不弄死这邪祟小崽子,他以后在仙门之中怎么混?
吕长老木杖狠狠朝着地上一跺,一束褐色的木灵自地面钻出,环绕他的木杖而上,没入了他木杖顶端镶嵌的法器之中。
下一瞬,并无刀剑出鞘的锋芒之锐,却有浑厚沉重之感朝着前方碾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