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又追问:“你不是凡尘俗人,你是齐三公子,那你觉得我丑吗?”
仙族翘楚的齐三公子,无数武昊城少女的春闺梦里人,被仙盟长老看中要收为弟子的神仙人物,他是游临湘这一生接触到的,最优秀的人。
他的评断,才是她会信以为真的标尺。
齐南笙看穿她的期待和迫切,毫无迟疑道:“我都说了,你不丑。”
他说:“说你丑的人是有眼无珠罢了。”
游临湘闻言,嘴唇上立刻又趴起了小虎牙。
她重新脚步轻快地走回床边坐下,看着齐南笙说:“你是我毕生见过的所有男子之中最俊美的一个!”
“像话本子里头说的姑射神君。”
游临湘礼尚往来,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齐南笙的样貌。
齐南笙从小就听无数人夸赞他,无论是场面话,还是真心话,他都听得腻歪极了。
他靠在床头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听着。
但是很快他换了个姿势,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游临湘夸赞人的角度非常奇怪。
“你变成恶鬼的样子最好看了,鬼气缠绕在惨白的面颊边上,红红的眼睛,声音更是像一柄开刃的刀一样锋冷,一开口就在人的心头戳了个对穿一样……"
齐南笙:“……你什么审美?”
觉得一个恶鬼发狂的时候最好看?
齐南笙又听了几句,拧着眉忍无可忍地说:“你那是没有见过我从前!”
仙族齐三公子曾在仙盟的竞赛之中,青锋映雪,仙骨凌云,一剑寒芒贯空,引得四方水灵轰如雷动。
虽不是当年的天榜头筹,却风姿摄魂,慕者如云。
如今仙姿坠落,恶浊缠身,与当年风采相比,犹如萤火于月辉。
有什么好夸的?
游临湘却夸了半晌,恨不得把齐南笙的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单独说上一会儿,尤其是在恶鬼群之中背着她,保护她的那一段,更是反反复复地夸。
夸得齐南笙嘴角有些压不住,翘得好似夜里天边的弯月。
翘得当天晚上齐南笙干了一件以他的性格,以现在的状况,绝对不应该干的事儿。
搞得第二天一大早,李渊就气势汹汹地杀过来,开始对着齐南笙兴师问罪了!
第29章 哎!你干什么 你怎么这么
“你在这个要命的关口上, 用鬼气操纵我的傀儡去齐家,就是为了偷这么一箱子你的衣物出来?”
“你是生怕游泽那老狗的人发现不了你的踪迹是吧?”
李渊今天专门用一个壮汉傀儡过来,五大三粗容貌粗犷, 就是为了在齐南笙面前制造压迫感。
壮汉指着齐南笙的脑袋,像是要把手指头戳他脑门里面去:“你入了邪道果然是不一样哈,行事作风都跟着邪门儿起来了!”
“这要是被游泽发现你的踪迹, 我李家的锻坊和宅院毁了倒是其次,我可才挖好通向城外的地道, 想把这里做散宗盟的一个据点,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工程,耗费我多少金银吗?!”
“而且我这宅子里面的布置, 我所有精心制造的傀儡, 都要跟着送葬!你赔得起吗你?你现在已经不是齐三公子了!”
“齐南笙, 你说话啊,你哑巴了吗?你当年给的那几个钱,根本抵不上挖地道的一半!”
要不是齐南笙占了个当年雪中送炭的便宜, 李渊是真的要跟他打一场的, 既决胜负也定生死!
齐南笙淡定地坐在床上,连眼皮都没抬,显然在把李渊说的话当作狗放屁。
李渊炒豆似的说完了一大堆, 词穷了, 齐南笙才抬起眼睛, 纡尊降贵地看了一眼他的壮汉傀儡。
而后说:“你不是已经让人停工, 并且在转移你比较满意的傀儡了吗?”
“游泽的人找到这里是早晚的事情, 你不是也已经预料到了吗?”
傀儡一副被噎到的样子,齐南笙心中感激李渊愿意在他危难的时候伸出手,但他们的交情不像他和游临湘一样, 需要像小孩子一样说出口。
李渊在齐家出事之后,也一直都在找齐南笙。
他找到齐南笙肯定先带回这里,再找到合适的机会转移,那么这里就肯定是要牺牲掉的,所以在那个时候李渊就已经把地道给停工了。
他向来狡兔三窟,武昊城中,包括周边的几个城镇之中他的产业多不胜数,李家锻坊算是其中比较不起眼的一个。
他的地道四通八达,何止是通向城外?只要他想,通向仙盟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可是做好准备要牺牲这里是一回事,真的牺牲又是另外一回事。
“钱啊,白花花的银子黄乎乎的金子!”
壮汉傀儡心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做一副西子捧心状。
齐南笙看着眼睛疼,寄人篱下的自觉他是一点都没有,开口就喷毒汁:“你弄这么一院子的壮汉,是为了填补你不存在的阳刚之气吗?”
李渊闻言,登时眼睛瞪得像铜铃,抬手就要去打齐南笙,齐南笙催动鬼气,对着他一轰,壮汉像个被抽掉了傀儡丝的木偶,径直砸到地上去了。
片刻之后,房门被推开,另一个壮汉冲了进来,指着齐南笙就开始骂人:“你可真是嘴毒人更毒,你真是讨厌死了,怪不得你那好弟弟恨了你半辈子,想方设法的要把你给弄死!”
这种话向来伤害不到心脏和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齐南笙。
他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毫无……内心有所波动。
但不是难过,不是悲伤,也没有被臭狗兄弟挤兑的愤怒,而是涌上了一阵让他有点无所适从的暖流和愉悦。
齐南笙想起的是游临湘说“你明明那么讨人喜欢”时的语气。
齐南笙微微吸了口气,抱住自己的手臂,用抿唇来压住嘴角。
同时掌心之中再度凝聚出了一团鬼气。
李渊见状立刻噤声,查看了一下地上的傀儡好歹没有摔坏还能用,不敢再跟齐南笙对抗,怕他又毁他一个傀儡。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齐南笙,用无奈的语气说:“你向来凡事都心中有数,我也知道你做事也一直规划缜密。”
“可你这时候以鬼气操纵傀儡,在齐家大张旗鼓地露面抢东西,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能不能好歹跟我说一些,别让我为你拔了剑却四顾茫然。”
齐南笙看向李渊,沉吟片刻说道:“这一次确实需要你们帮个忙。”
“哎!这就对喽!”
李渊就怕齐南笙到了这种地步仍旧不肯劳动散宗盟的兄弟们,要狂傲地一个人扛下一切。
李渊上前来,苦口婆心:“你这次要对付的是游泽,游家世代仙族,虽然没几个太出挑的,但是游家人都极其擅长钻营,盘踞在这武昊城中底蕴深厚。”
“南笙,游泽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兄弟们都已经分批赶来城中,都是当年受过你的大恩惠之人,自愿自发为你而来。”
“只需要你一声令下,一起杀入游家尚有几分胜算……”
齐南笙散了手里的鬼气,抬起手,阻止了李渊继续说下去。
齐南笙说:“报仇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不会让盟中的兄弟们为我舍生忘死。”
齐南笙嘲讽一笑:“我曾给的那点钱和资源,还买不了兄弟们的命。”
“那账是这么算的吗!”李渊还欲和齐南笙争辩。
齐南笙却说:“你无需多言,接下来只需要按照我的话去做,我确实需要兄弟们帮忙,但不是为我以卵击石,英勇就义,而是为我声东击西,吸引视线……”
李渊是永远劝不动齐南笙的,他觉得这世上就没人能劝得了齐三公子。
一个趴在悬崖边上的人,你就算想伸手拉他,也得他自己肯用力回握才行。
李渊只能认真听了齐南笙接下来的计划,再和他细细地权衡利弊来分析可行性。
两个人商谈了许久,李渊表情越来越凝重。
齐南笙说的计划是可行的,但是这个计划就算施行完美,他最后也只有一个同游泽同归于尽的结局。
他这兄弟……是道途断绝之后,无法接受自己入邪魔恶鬼之道,已经绝了生志。
也是,从前那么骄矜入骨,不染尘垢的仙鹤,一朝跌落尘埃,被迫在泥泞与污浊之中打滚,若不是一身血海深仇未报,他又如何肯苟活至今?
李渊同齐南笙在屋子里聊到了太阳将要偏西,说得口干舌燥,木头傀儡的下巴都要磨损掉了,也劝阻不了齐南笙一意孤行的决策。
良言难劝找死的鬼。
李渊最后是有些负气地从床边起身,想着爱死死爱活活他不管了!
但是几步走到了门口,他却又站定,站在屋内不肯离去。
就算变成恶鬼了也还是可以修邪道,齐南笙这样的天才,旁人或许不能,但他修成个举世无双,还带着理智的大邪魔,也不是没机会的。
到时候当真成了气候,依旧能够盘踞一方,会不会受人唾弃要看你的行事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