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感觉五脏六腑都烧成了熔岩,要把她的皮肉骨架都烫化了。
因此她索性夜里也不休息了,整日白天跟着千玄宗修士出去狩猎,晚上跟着百姓们出去,专门帮他们打猎小型魔兽。
积少成多,攒了一堆小魔核,也兑换了几个玄品的水灵属灵石,都很珍惜地导入了佩剑之中。
这天她又在外跟着百姓们奔忙一夜,弄了几个小魔核,乐滋滋地清洗好自己,去找枕锋仙尊换取了一小块玄品下阶水灵属的灵石。
现在按照时辰来计算,才刚刚寅时,修士们连日无功而返,身心俱疲,还不能吸取此地的灵气入定,都还在熟睡。
游临湘脚步轻快往回走,准备回去就把水灵属的灵石导入佩剑,再看看齐南笙的状态。
但是路过一片低矮屋舍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啊啊!”
“啊啊啊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是假的,不是真的!”
“我怎么会……”
这人的声音从屋舍里面伴随着他的人一起冲了出来,见到游临湘就扑上来,扯开了衣襟给游临湘看:“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眼花了,我怎么会……”
他声音颤抖得不像样子,带着显而易见的崩溃哭腔:“我不可能会长出魔纹,对不对?”
“这不是魔纹,对不对?!”
他拉着游临湘,一个劲儿让游临湘看他大敞的胸口,游临湘下意识低头看去,那上面确实有黑气在流窜,在他的经脉和肌肤之上,流窜出了险恶的纹路。
“这是……魔纹吗?”
游临湘说:“我不……”我不认识魔纹。
“是的。这是魔纹。”
有人从游临湘身后出声,拉过游临湘的手臂,伸手一弹,便将那死死扯着游临湘手臂确认的修士给弹开。
“小心,他魔化了。”
在这灰暗的天幕之下,这一抹艳红色每次撞入眼中,游临湘都要多看两眼。
今天尤其挪不开视线。
她甚至感觉到这一抹红色,像一把火点燃了她的血液,让她又感觉五脏开始沸腾。
那个被弹开的修士,跌坐在地上,伸手狠狠地蹭着自己的胸膛,哆哆嗦嗦道:“你胡说,我没有魔化!我只是……我只是蹭脏了!”
而这时候,这里的声音惊动了周遭居住的修士都出来查看。
很快就连仙盟的随行修士,包括枕锋仙尊也被吸引过来了。
枕锋仙尊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把自己的胸膛抓得血肉模糊,却依旧阻挡不住那魔纹顺着经脉蔓延的修士,上前一步,并指几下点在了他的几处大穴之上。
而后淡淡道:“你的经脉被魔气侵染,再这样下去会彻底损伤道基,现在捏碎你的身份牌,退出遴选吧。”
这个修士见到了枕锋仙尊出手,还以为自己得救了,但是很快枕锋仙尊的话就令他陷入了绝望。
“不……不不不不!”
“我不能退出,我不能退出!”
他说:“我答应了我娘,我一定会进入仙盟学院的,我一定要进!”
他不能退,就算是死也不能退,只有他进入了仙盟的学院,他才能把他娘从族内的牢里面带出来!
这是唯一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他说话之间,神态执拗,双眸之中的瞳仁无意识地收缩成了一线,眨眼又恢复了正常。但被枕锋仙尊给封住的穴位,隐隐有被魔障之气冲破的趋势。
枕锋见状眉心一凝,看着这个修士道:“你若不想退赛,那便用与你属性相符的灵石压下魔化便是。”
但是这句话说完,这个修士就僵住了。
他……他没有灵石了。
他从一开始来就没有,他出身小宗,身份又十分遭人鄙夷,参加遴选都是几经周折,并不像旁人一样带着灵石进入试炼场。
这么多天,他就连一小块魔核都没能拿到,怎么兑换灵石?
“枕锋仙尊,能不能先给我一块水灵?一块就行,我后面猎杀到魔兽,会补上的,我一定会补上的!”
他说着,白净俊秀的脸上露出楚楚之色,秀丽修长的眼尾,大颗大颗落下了莹润的泪珠。
好一番哀哀凄楚,柔软可怜之相。
奈何枕锋的心同他的剑一样,冷过寒山秘境的雪原,半点未曾有波动的说道:“没有灵石你就退出遴选,遴选规则既定,不得徇私。”
这修士衣衫不整,满脸泪痕,半跌在地上闻言更是抖若筛糠。
但他竟还没有灰心放弃,转身爬跪起来,直接朝着人群一个被众人围拢,满脸不耐的女修方向膝行而去。
“许道友,许道友可否先行借我一块水灵,我……我跟着你的队伍多日,每次挖魔核的都是我,我接触的魔物太多了,才会染上魔气,许道友你……”
他没能到那个许道友的跟前,很快被两个男子一左一右挡住了。
其中一个开口,声音带着讽刺:“你是跟着我们的队伍不假,但你是因为自己没有独立的狩猎能力才跟着我们。”
“你抢着挖魔核是因为什么你心里清楚,你就是想私藏而已,若不是魔物数量稀少,无法含混,你以为你的小动作我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这几句话就像当头惊雷,一道道地劈在跪地的男修身上。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羞耻到面红耳赤,但是他跪在那里,身姿却并不佝偻,像是背脊里面有一杆长.枪,将他贯穿钉死。
他意识到在“许道友”的身上求不到之后,他又膝行着要去求别人。
但是他此刻浑身已经青筋暴突,双眸亦是血丝密布,很显然,他羞耻欲死,还未开口便先绝望了,他想不到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一块水灵助他压退魔气。
可他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他绝不可能轻易的退出。
他今日就是三拜九叩求遍每一个人,他也要留下。
而就在他准备继续拉住下一个熟悉的人乞求时,枕锋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等同给他判了死刑。
“以你的修为天资,就算今日压下魔气,明日呢?”
“在这魔域边界强留,就要一直有灵石来平衡体内的魔气。”
枕锋环视众人,不止是对跪地的修士说:“我劝你们若手中灵石无法继续支撑,不如趁早退出遴选。”
这个残酷的真相终于被戳破。
这段时间相互结盟的修士们都是心照不宣。家族底蕴深厚的,拿出一部分资源灵石,被众人依附拥护。
这群修士们之间,已经隐隐地形成了几股结盟的队伍。
依旧跪地的这个今夜魔化的修士,就是他口中“许道友”的队伍里面的。
只不过他并非“许道友”付出灵石资源招揽的,而是自己贴上去的。
他出身名不见经传的小宗,胜在天资还不错,头几年便在仙盟的竞赛排名之中打出了一点小名气。
但是这点小名气同时也暴露了他出身的不堪,以及他在自家宗门完全不受重视,甚至遭受排挤的事实。
这原本在外也不算什么,还有的宗门会想要拉拢他,提出一些不错的条件,希望他转投宗门。
但是此次遴选突然改制,现如今还留在历练场之中的,都是有家族,有大宗底蕴的修士。
像他这样的修为和出身,在这个需要灵石来对抗魔气的环境,魔兽又稀少得可怜无法换取资源的情况下,他一文不值。
他已经走到绝路。
或者说像他这样修为出身的修士,都继续不下去了。
有些人尚且有些骨气,强撑了这么多天,手中灵石耗尽,距离魔化也不远了,如今枕锋仙尊无情戳破事实,他们不必再强撑。
何必闹到最后,卑微可耻地犹如地上跪着也求不到怜悯的那个?
对修士来说,尊严被如此践踏,同死了也无甚区别。
因此很快有低阶强撑的修士,默默掏出了身份牌捏碎之后,化为流星退出了遴选。
而这划过长空的一点光亮,却并没能晃醒执迷不悟的人,更像是一柄当胸刺入的剑,将地上跪着的修士胸膛刺透。
让他疼痛彻骨,也更加执拗。
他抹了一把眼泪,哆嗦着膝行,准备继续乞求。
他不能退,他不能!
但是他拉谁,谁躲避,他看谁,谁扭开头。
事到如今,众人自顾不暇,遴选看不到希望,谁又能愿意出手相助?
与此同时,正在观看遴选的仙盟修士,在镜阵之中看道这一幕,不由得再度议论纷纷。
有人不忍道:“许舒菀乃是清虚宗大小姐,最不缺的就是水灵石吧?好歹跟着她混了那么多天,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竟然吝啬这一块灵石啧啧啧……”
“你没听枕锋仙尊说吗?不是一块灵石的事情,今天晚上留下了明天呢?他本就帮不上什么忙,要一直用灵石养着他?修为不行就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