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临湘没有去拿灵石,看向红毛说:“我知道,你是流云宗此次带队的人。”
“我听说你邪……"
游临湘顿了顿,稍微美化了一下越琅琅对这红毛的描述,用一种很真诚的,带着夸赞的语气,慢声细语地说:“他们说你很有名,会邪术,引得好多仙门女修为你寻死觅活。”
没有人夸赞一个人是这么夸赞的,至少红毛长这么大,没人敢,更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这么说过。
他短暂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拍着自己的腿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会儿,声音清越得盖过水流相击的潺潺,又明朗得让人觉得此处的天色都亮了一些。
停下来后他带着笑意看着游临湘说:“你还挺有趣儿……"
他挪动身体又凑近了游临湘一些,终于切入正题:“不过你给了那个低阶修士灵石,有些太傻了。”
“你难道要把你每一天得到的灵石,都用来给他压制魔气吗?施行善举可不是这么行的。”
游临湘察觉他靠近,语气变得有些慢:“当然不会啊……我的灵石都有用的。”
红毛偏头倾身,同水中泡着的游临湘平视,笃定道:“我赌他明天还会找你,他会黏上你的,毕竟像你这么傻,身边还没人替你筹划的人可不多见……"
游临湘看着眼前人一头灿烈的红发,身体之中被河水反复冲刷的热度又在攀升。
她有些苦恼地抿了抿唇,微微张开嘴吐出滚烫的呼吸。
红毛看到游临湘专注地看着他,认真听他说话的样子觉得差不多了,便说:“不如你加入我的队伍,我可以帮你处理这些无能又喜欢到处黏着的……"
游临湘突然从水中转过身,妖魔一样凑上来,衣衫半敞地伏在岸边,直勾勾地盯着红毛的脸,说:“你长得挺好看的。”
红毛声音戛然而止,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调戏了。
他这辈子……还真的没有被女人这样直白赤/裸地调戏过。
但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反应,游临湘突然间伸手捞过了他垂落的红发,慢慢攥紧。
“你头发可真好看,像火一样。让人看着心头和五脏,都跟着烧起来了。”
游临湘从第一眼见到红毛,就想这样赞叹了。
她音调本就有特殊的温柔与韵调,此刻的赞美,简直像在吟唱一样,让人听了有种缠绵入骨的痴醉。
红毛瞪着眼都忘了眨,撑着膝盖的手滑了一下,落了空,身体不受控制向前一倾,差点栽进水里,人有些发傻。
结果游临湘拉着他的红发,又毫不掩饰自己的感觉和想法,说道:“你搞得我好热啊……"
下一瞬,游临湘的手中传来一阵拉扯之感,片刻后,她手中只剩下几根被扯断的红发。
红毛的身影像一道划过暗夜的火光一样不见踪影了。
游临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几根头发,满脸莫名。
这怎么说着说着话就跑了?
她转过身,继续沉入水中消解着难以消解的热度。
好一会儿,快窒息了才浮上来。
一点没缓解,更难受了。
游临湘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把佩剑抱在自己的心口处,贴着这饱含水灵,天然带着沁凉的剑身,闭上眼汲取其中的凉意缓解自身的烧灼燥热。
折腾了好一阵子,游临湘泡在水里面,抱着她的佩剑睡着了。
她不知道,她睡着之后,流过她身边的河水,那些混杂在水中的魔气都像是畏惧什么,如有生命一般灵活地绕过她。
而她怀中的佩剑在持续散发着水灵属的安抚灵光,才让她这么多天,得以安稳地小睡了一觉。
只不过……佩剑自发安抚其主人燥热如熔岩的血肉经脉,佩剑里面待着的人就没那么舒适了。
齐南笙日渐在收拢的意识,让他渐渐地有了感官,此刻他仿佛置身在火海之中,悬浮的灵魂被生生地炙烤出一层淡淡的绯色光晕,蔓延开在他方将完满的灵魂之上。
他的眼睫像落入火中的飞蛾,不断地闪烁,疯狂地震动翅膀,却依旧逃不脱烈火的吞没。
他的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悠远的,有别于雷鸣的某种兽类的长吟之声,扰得他神魂不宁。
耳边的兽鸣始终不肯停下,吟叫几度变换,越加搅扰得人耳膜发麻,五脏发痒,齐南笙的意识终于在无尽烧灼之中,被一重重无休止的热浪给炙烤得尽数收拢。
忍无可忍地睁开了眼睛——
第46章 你是何人? 而后缓缓地
游临湘睡醒之后, 坐在河边上盘膝,把先前红毛给她的几块高阶水灵,朝着佩剑之中导入。
待到导入过后, 游临湘照例,将一部分神识探入其中,查看齐南笙的状况。
但是游临湘在她专门放置齐南笙的那间屋子里面, 竟没有看到如同往常一般,沉睡悬浮的他。
游临湘下意识心中一慌, 彻底将神识投入其中,现身在佩剑的芥子空间的屋子之外,朝着屋子方向跑去找人。
但是她在疾步跑到屋门口的时候, 突然之间危机的灵感被触动, 紧急扶着门框停住脚步。
脖颈一凉, 游临湘低下头一看,一把由冰凌凝化成的长剑,就横在她的脖颈之下, 只要她再往前一寸, 便要切入她的咽喉命门。
游临湘霎时间汗毛倒竖,浑身一震,却不是因为畏惧自己刚刚差一点丢了性命。
而是因为她顺着冰凌长剑看去, 看到了攥着剑柄的那只修长莹白的手, 以及那个她日日都看, 都在期盼着能苏醒过来的人!
可四目相对, 那双终日闭着, 终于在游临湘夜以继日的浇灌和期盼中睁开的双眼里面,却没有任何游临湘熟悉的情绪,只有一片寒冷的雪原。
游临湘倒竖的汗毛, 以及她汹涌而上的惊喜,都被冻住了。
“此乃何地?”眼前之人开口,声音更是森寒至极,裹着强横的灵压:“你是何人?!”
说着眼前人便持剑出招,逼压而上。
游临湘被迫后退一步,躲避剑锋,抬手催动灵气自御的同时,脑中嗡的一声,只剩下一片迷茫。
怎么回事?
齐南笙……他,他难道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两个人眨眼之间过了数招,游临湘连连后撤,节节败退。
一部分因为她震惊太过,思维涣散,且不可能对着齐南笙用全力攻击,一部分则是因为她会的招数实在屈指可数,在持剑的齐南笙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游临湘被一路压着打到了这一处芥子空间的河边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河流,准备水遁,齐南笙是畏水的。
而齐南笙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持剑身形灵活地压进,令人眼花缭乱地变换着招式,让游临湘左支右绌应接不暇。
待到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逼着远离了河边,并且和齐南笙调换了位置,想一猛子进河里水遁是不成了。
游临湘:“……”
她被逼到一棵大树下,退无可退地举起双手投降。
齐南笙到这个时候才再度停下来,眸光锁定游临湘,剑锋指着她心脉的命门之处,逼问道:“回答我!此乃何地,你又是何人?”
游临湘好脾气地举着双手回答:“这里是芥子空间,是一把剑里面……”
她尽量用简短扼要的语言回答了齐南笙的问题。
结果说完之后,齐南笙周身锋冷之气更重,峻冷的眉宇之间,酝酿着雷霆风暴,嘲讽意味十足地问:“你是说……我真身已死,现在不过是一个栖身于法器的卑微剑灵?”
“而你是这法器的主人,也就是……我的主人?”
游临湘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她可从来没有把齐南笙当成剑灵,更没有把自己当成过齐南笙的主人!
游临湘急切解释:“不是不是不是,我并不是这剑的主人……呃,暂时是,但是这剑原本是你的本命法器,我只是暂代你拿着。”
“你现在苏醒,肯定是还给你,你自己拿着你做你自己的主人!”
齐南笙双眼微眯,饱含压迫地看着游临湘,似乎对这个答案稍稍有点满意,长眉微抬:“还给我?”
“嗯!”游临湘说,“本来就是你的。”
齐南笙嗤笑了一声,说道:“我虽不记得前尘往事,却知道剑灵若要从武器和主奴契约之中脱身,方法不多,即便是剑主肯放手,那也是需要数不清的天材地宝来塑身移魂的。”
“不过却有个最简单的方法,便是……让佩剑失去主人。”
“你口口声声说将佩剑还给我,让我做自己的主人,你是准备好拿命来了吗?”
齐南笙说着,持剑再度压近,周身灵压凛冽,罡刃一样绞过来,游临湘的长发都被割断了几缕,浑身上下的汗毛感知到了被胁迫性命的危机,再次本能倒竖。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调动灵气抵抗逃命,而是在齐南笙森寒险恶的注视之下,慢慢放下了她举起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