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候,你还是那个风光无限,无人能高攀的齐三公子,到时候你别因为不想被人知道不堪过往,灭我这个和你成过婚的丑无盐的口就行了喽……”
说话间到了溪水边上,游临湘正欲把齐南笙放下,突然感觉到脖子和肩头一阵带着腥气的热流。
她侧头一看,瞳仁一缩。
赶紧小心翼翼解开了捆着两个人的布带,把齐南笙放在地上。
早起的好转显然是回光返照,齐南笙口鼻正在朝着外面潺潺地涌着黑褐色的血。
眼见着人是真的要死了。
游临湘半跪在他面前,难得对什么事情手足无措。
“你这样……你得尽快看大夫。”
“齐三公子……齐南笙,你醒一醒,别昏,你先给我指路,我们回去,武昊城中一些医师手段很高超的,我给其中的一个医师训过一只传信的鹰,他肯定能救你……”
这话说出来游临湘自己都不信,只是希望齐南笙听了能好受点。
奈何齐南笙无法再发出声音,口鼻一直在流血,游临湘没办法,只能先用溪水打湿布巾,给他简单擦洗一下。
然后坐在他身边等着。
等着他死。
并且眼神搜寻到了一处小土坡。
这里的风水比较好,小土坡旁边还长了一圈树,骨头不容易被风刮露出来,而且这个小土坡够大,挖空之后埋葬一个人不需要折断他的身体。
游临湘从清晨太阳刚爬上树梢开始等,一直等到太阳偏了西,齐南笙血吐了好几次,连眼睛都没有睁过,但是人一直还吊着一口气。
没死……总不能把人活埋了。
于是游临湘清洗了一下自己,开始找吃的,找一些能简单处理外伤的草药。
弄了两块比较干净的石头在水里洗了洗,把草药捣烂了,扯了布条,缠在齐南笙身上明显的外伤处。
又掰开齐南笙的嘴,仗着力气大硬是把野果捏碎,果汁给他挤进嘴里。
做了能做的所有事情,游临湘盘膝坐在水边,把摘到的一大兜野果子咔哧咔哧都啃了。
啃得牙都酸了,天也快黑了,齐南笙还是那样。
没活,也没死。
游临湘沉默地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山林,好久都没有动一下。
像小时候在井里,只要母亲不来偷偷地给她扔食物,天地间就只有一片漆黑,只有她一个人。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或者躺着,凌迟一样地挨着时间。
天黑了,她把齐南笙挪到离水边远一些的地方,贴着他躺下来。
像昨天晚上一样抓住了他冰凉的手,侧身搂住了他。
闭上了眼睛。
一夜安宁,只闻风声沙沙,流水淙淙。
第二天晨曦折射在水面,晃开了游临湘的眼睛,她一睁眼,就看到了齐南笙面对着她,正睁着眼,在看她。
游临湘惊喜道:“你……你又醒啦?!”
第6章 肉身灵芝 我可以……见见你吗?(小修……
是啊,他又醒了。
齐南笙也非常震惊,他为什么还没有死,又会醒过来?
他自己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有多么糟糕,他绝无可能活到现在。
这山里也绝对没有什么东西能治疗他的道基崩碎。
唯一的变数……是这个被杀亲仇人塞给他的畸形儿。
她说自己没有修为,却能用灵压震退野兽。
她力气大得异于常人,但是抱着他逃命的时候又真的只是靠着蛮力而已,半点未曾像修士那样,本能利用灵风提速。
而最让齐南笙不敢置信的一件事,是他发现,和她贴着,被她抱着,就算达不到治愈伤势的地步,也能一定程度上延缓他状况的恶化。
她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是什么未曾出世的奇经异脉吗?
齐南笙在脑海之中回忆他看过的关于奇经异脉的古籍,期盼能从中寻找到答案。
只不过关于亲近的接触可以疗愈伤势这一部分的记载,几乎全都是道侣之间双修的法门。
而他和游临湘之间虽是道侣,却绝无双修之事。
他在这里苦寻答案,游临湘却因为他又一次熬过来了挺愉悦。
喜气洋洋地给他找来野果和草药,给他喂了果汁,又给他捣了新的草药换上去。
但是无论游临湘再怎么认真照顾他,温柔地和他说话,齐南笙的“好转”依旧是浮光掠影一般的闪现。
很快他的状态又像昨天一样恶化下去,甚至比昨天还要严重数倍。
他呕出的血肉里面带上了腐烂的内脏,他的面色像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
他身上被敷着草药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好转,而是也跟随着他的道基崩碎,开始腐烂。
离奇的是,每一夜过去,第二天的清晨他都会恢复一点点。
有时候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游临湘的方向发呆,有的时候,能很小声地说上一两句话。
游临湘决定不再停留在原地,而是回到城中去找大夫,硬着头皮选了一个方向抱着齐南笙离开溪水边,就开始凭借记忆翻山。
齐南笙每天醒来说的话都不一样,但每天说的话意思都差不多。
让游临湘放弃他。
“我活不成了,你自己走吧。”
“找个地方把我埋了吧……"
“你是不是很寂寞,从没有其他人理会你,才不肯放过我吗……"
“我怎么……还没死?”
“你真的很寂寞……可怜的畸形儿。”
“我以为你是个傻子……没想到你是个疯子。和一个腐烂的人待在一起这么多天,你还抱着我,不臭吗……"
游临湘数着日子,数着山头,算上他们先前逃命的两座,整整翻过了七座大山,依旧没能找到回去城内的路。
她非常苦恼,根本分不清方向。
齐南笙的状况已经严重到胸腔都腐烂了一半。
但是他居然还没有咽气,他像一个邪修炼出来的活尸。
虽然臭臭的,但是游临湘并不嫌弃,因为很多兽类身上都臭臭的,她常年住在兽棚,已经习惯了。
而且齐南笙没死,她答应过他的,只要他不死,就不把他扔下。
两个人为了逃命进山的第十个夜幕降临,入夜之后,游临湘没能在周围找到野果子。
路上遇到了很多小兽,她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轻易就让这些没有灵智的小东西自投罗网,供她食用。
但是她从不吃任何兽类的肉。
她纯粹食素。
夜里她站在一棵树前,咀嚼了一些能吃但很难吃的树叶,捡了一块还算锋利的石头,而后回到了她找到的狭窄山洞里面。
齐南笙胸口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了,但游临湘确认过,他还是活着的。
她觉得齐南笙需要补充一点食物,即便是他的腹腔腐烂得不知道还有没有胃袋。
找不到果子,树叶捣烂也弄不出什么汁水,况且齐南笙根本咽不进去什么。
游临湘抓着找到的那块尖石头,蹲跪在地上,在自己的掌心狠狠地划了一下。
血很快流出来,她捏开齐南笙的下颚,攥着拳头朝着他的嘴里滴血。
喂了也就成年人的一口水的量,游临湘撕了一块布条把自己的掌心给缠上,她所有的伤都恢复得比常人快,这点小伤,明早上就能结痂了。
她又看了齐南笙一眼,贴着他躺下,正准备闭眼,齐南笙开口说话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感知不到了,怎么可能又醒过来恢复意识?
游临湘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侧过头在黑暗之中瞪着齐南笙看了好半晌,发现他的睫毛真的在闪动,这才惊坐起来。
“你这个时候醒了?天已经黑了,现在不是早上……”
“是我今天新换的草药有效了吗?”
“我们今天爬了两座山,我有感觉马上就能回到城中了,树越来越少了。山上有新的草药,这种草药止血非常有效,从前驯兽园的兽类受伤,他们都是自己找这种东西吃,吃了就能止住血……"
“你明天白天能不能醒了给我指路,我真的找不到方向,走了好多冤枉路……”
游临湘的话好似终于开闸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洪水。
自顾自说着这几天的事情,不在乎齐南笙能不能接得上话,他听着就好。
游临湘大部分的时间都和兽类在一起,偶尔和人接触,那些人有求于她,利用她,但是虚假敷衍的表象之下,恶意总是难以隐藏。
她平素宁愿对着井口自言自语,也从不对对她带着有恶意的人多说一句话。
游临湘能感觉到,齐南笙除了一开始想杀她之外,对她没有恶意,他将她当成一个正常人来对话,也不排斥她的亲近。
他不光知道东南西北,遇上狼群还让她先走,他人这么好,她是真的不希望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