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她若是个兽修倒也罢了,不过是竞赛不公,我等也只当这是仙盟对我等的历练,可她是个肉身灵芝!”
遴选场外的修士轻易不敢提的四个字,这遴选的修士却是随口而出。
“肉身灵芝如何能在遴选场上同我们一起?这岂不是将我等性命悬于一线?她进阶那日,多少同修为护她晋升,伤势惨重不得不退出遴选?”
“难道我等在此地苦苦挣扎,竟是尽数为她做嫁衣裳吗!”
“仙尊今日务必将她送回仙盟,否则我等也不必再继续遴选了!”
“对!”
“是!”
场内群情激愤,好像一群夜里睡得正酣被陌生人吵醒的看家狗,一只叫起来此起彼伏全部都跟着叫。
千玄宗的修士欲为游临湘辩解,越琅琅说了好几句:“刚那批魔兽不是香香引来的!”
但是没有人听。
游临湘也是第一次面临如此千夫所指的境地。
游临湘其实想说她可以退出遴选,就算她也知道方才的那些魔兽并不是为她而来,但她的血脉确实特殊,如果接下来她再次升阶,后果不堪设想。
她无意连累这些人,心中更是对那些那日为她而战、为她而伤的修士都抱有愧意。
可是这些人的情绪太激愤了,游临湘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枕锋站在众人围拢的中间,等到他们嚷完了,这才开口,语调如常地说:“仙盟并没有任何的条例,规定血脉特殊之人不得参加学院遴选。”
众人闻言俱是一呆,而后个个面色涨紫青筋暴突,还欲争辩。
枕锋抬了抬手,长剑在掌中现行,霜寒凛冽的灵压兜头碾过每一个人,将他们尽数碾得张口难言。
不过待到枕锋的灵压强行拂过每一个修士的灵台之后,他们眼中的黑气倒是消退了一些,人也镇定了不少。
枕锋这才继续开口,侧身询问站在他身旁的游临湘:“你如今可否随意控制自己的兽态?”
游临湘还以为枕锋仙尊问她要不要退出,闻言愣了一下,回答:“能。”
确实,她前段时间经历的雷劫,是她血脉成年的雷劫。
龙族血脉在成年之后,就可以自行切换人或兽态,游临湘那日看到的传承之中,血脉纯净的上古同族,是可以随时化为通天彻地的应龙的。
枕锋点了点头说:“那就不要化兽,就不会引来兽潮了。”
“方才的兽潮也不是因她而来,而是被这里的魔兽尸身吸引而来,你们难道忘了,有一些魔族是依靠吞噬同族晋升的吗?”
枕锋淡淡道:“不仅是活着的同族,死尸也可以。”
越琅琅说了好几遍的话,没有一个人听,但是枕锋说了,这些人就是不得不听。
但还是有人不肯接受这个说法,开口道:“她那日的样子大家都看到了,魔兽有多疯狂大家也亲身体验过了!”
“万一她失控了呢,我看那天她升阶的时候就根本没有意识。”
“枕锋仙尊,万一她失控了,我等修士不过是遴选不成,那这里的百姓怎么办?难道都要给她陪葬吗?!”
“你不是说,我们的任务就是为了保护百姓吗!”
“对啊!”
这人说得有理有据,其他心存不满的修士也纷纷附和。
一时间场面乱得不像样子,游临湘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喊一声“我退出!”
她想说——我这就去把身份牌捏碎!
但是未等游临湘喊出口,天空传来一声尖啸,而后呼啦啦一大群不知道什么时候越境的魔鸟飞了过去。
正在争执的众人,这两日对战魔兽已经麻木了,有的人根本没抬头,有的人抬头望了一眼就继续争吵。
而在魔鸟飞过去之后,很快传来了嘶哑的嗥叫之声。
这一次却不是魔兽,而是跟随着魔鸟在地上奔跑的百姓。
这里的百姓发出的声音,已经极大程度地趋近于魔兽,还是那种比较孱弱的魔兽。
这些声音听在修士的耳朵里,只会被判定为“不足为惧”。
有修士回头看到了百姓追着魔鸟狂奔嗥叫,只以为他们是想要吃。
毕竟这群百姓在他们来的这段时日,每日除了吃魔兽的尸体,就是吃魔兽的尸体。
供给他们食物的一直都是游临湘的队伍,这两日大战连连,阻界大阵也破了,没人给他们送吃的,他们估计是饿了。
游临湘听到了那百姓的惨叫声,却立即就听出了不对。
她连忙迎了过去,很快在一群跟随着魔鸟奔跑的百姓之中,精准地认出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人也看到了游临湘,很快朝着她冲过来,本就长得没什么人样,一着急更是龇牙咧嘴,手舞足蹈,看上去比魔兽还像魔兽。
她生得横七竖八的眼睛和五官更扭曲了,撕心裂肺地开始啊啊啊的惨叫。
这边的惨叫声很快惊动了那边争执的人群,众人都看了过来。
游临湘扶住了这个曾经经常到她居住的屋子里头去和她说话的百姓,柔声询问:“你别着急慢慢说。”
又是一阵急促的根本听不出来是什么话的嗥叫。
游临湘的表情却骤然一变。
连忙说:“你别急,别急,我去!我去帮你追!”
“我肯定把虎子给你带回来!”
游临湘说完,跑到修士的队伍旁,用最快的速度跟他们说明,有魔鸟闯入了村子,杀了几个人,还吞了其中一个人的孩子。
“来几个人跟我去追!”
游临湘说完目光锁定快速飞向远处的魔鸟群,她足下生风跑出去一段距离,却没有人跟上。
她跑去的方向,是真正的魔域。
是随时都会出现品阶不一的魔兽的聚集地。
他们守界已经是千难万难,自身的魔种和魔气都在与日俱增,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骤然越界,深入魔域腹地。
——只为了给一个百姓追她已经被魔鸟吞食的孩子。
第66章 “打开!” 真正凶性
游临湘头也不回地追向魔域, 流云刀宗的流燚朝着她的方向追了一步便刹住了脚。
魔域之凶险,以他的修为贸然涉足,等同白白送命。
而除他之外, 千玄宗的修士也欲追着游临湘脚步去,但梁景怀长剑方将出鞘,他们队伍之中的谢漓, 突然身上爆发出浓重魔气!
“大师兄,谢漓又开始魔化了!”越琅琅语气焦急, 二师姐也已经祭出了本命法器竖琴编织起了涤魂网。
谢漓天生魂魄不稳,到了这魔域之后噩梦连连,神魂时常出窍, 前些天被种了魔种之后变本加厉, 若不是师兄师姐为他结阵护法压制, 他早就撑不住魔化了。
梁景怀朝着游临湘已经不见踪影的方向看去,素来严正沉稳的脸上,透出一些忧虑。
他……朝着自己师尊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一直面容漠然冰冷的枕锋, 便似有所感侧过了头,看向了自己这个向来被修真界所有仙盟长老嫉妒羡慕,堪称二十四孝楷模的好徒儿。
梁景怀内心羞愧不已却没有挪开视线。
千玄宗内外大大小小的所有事情, 梁景怀从来未曾让枕锋仙尊操心过, 更从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要开口乞求自己的师尊出面去处理。
但此时此刻, 梁景怀在无声地央求枕锋仙尊去救人。
枕锋惊得眉尾轻扬, 梁景怀素来循规蹈矩,守礼持正,他比枕锋还要克己奉公, 今日却为了一个不肯入他千玄宗的女子,在这遴选场上“徇私”?
要知道枕锋担任的是考官的职责,他若插手,无论事出何因,遴选就真的进行不下去了。
枕锋看着自家大弟子,还未等做出反应,身旁其他的修士也开口说话。
有人直接扑通跪在地上,抱住了枕锋的小腿,泪如雨下,心急如焚道:“枕锋仙尊,只有仙尊能够自由进出魔域,求枕锋仙尊出手,将游临湘带回来!”
这人样貌俊秀非常,哭起来眉目格外凄楚,枕锋垂眸,才想起并不是第一次见他哭。
上一次见他如此凄惨哭喊,是他生长出魔纹,跪地膝行着乞求旁人施舍他一块水属性的灵石。
枕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未曾想他这等修为,竟是生生扛到现在还没有退出遴选。
而他这么一下跪,仿佛打破了什么魔咒,其他跟随游临湘的修士也纷纷央求起了枕锋仙尊。
流云宗的流燚,见状立刻站出来,说道:“枕锋仙尊,我等知道仙尊恪守礼法,但事急从权,游临湘是为救百姓冒死涉险,仙尊施以援手并不算徇私,也是为了百姓啊!”
一时间许多人为游临湘出头发声,但有人为游临湘试图说动枕锋出手相助,自然也有人无法接受。
以卫含为首的“正义之师”,本就对游临湘的身份,以及她继续留在遴选场上一事愤愤难平,如今她为了一个百姓被吞食的孩子私自跑去魔域,是她自己拎不清楚轻重缓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