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茶里加毒酒泡过的泻药,也是你这个兵鲁子的主意?我倒不知道你有这样巧的心思!”
被吓得一头汗的新任大将军沉吟了半晌。心知瞒不住了,干脆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这主意是父亲新娶得小娘出的主意,这小娘原是府上的舞姬,不知怎地就把父亲给迷住了。
老吴家正是她的娘家,此事对她来说一箭双雕,既为弟弟讨了个军衔,又为主君出了口恶气。他新过门的妾室如今被父亲拘在府里,他也不得不从,但万万不敢真的杀了胞姐的人,替罪的死囚一早就备好了。
若不是下午吴小娘亲自来牢里监督行刑,江琯的皮肉之苦也可少受些。他原是不打算下那样的重手,但鞭子力道上用了技巧,看着虽然吓人,回去将养几日也就好了。
这位胞弟倒是好巧的心思,两头不得罪,还能叫两边都记着他的好。原被握在手里的茶碗此刻跌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她望着衣衫不整的涂山音尘低声道:
“没了药铺,你叫江家日后如何在镇上过活?靠你和我每月接济,还是躲在暗处永不见光?
就为了要给我下马威,便生生白填了两条人命进去坐实了这桩硬扣的罪名,我涂山氏,这些心狠手辣的把戏全拿来招呼自己人了?”
冷笑在她漾开来,先是静默,而后笑得愈来愈大声。阵前杀敌的时候,这群人畏首畏尾导致战事胶着拖延数月。杀起族人掀起内斗时,却手段狠辣毫不留情。这就是青丘的将军,这人居然还是涂山氏的长老。
丢下那个瑟瑟发抖的胞弟,在冷冽的秋风里,气冲冲的少主手持长剑冲进了戒备森严的将军府。等娇弱的吴小娘被拉下床,沉香木的大床被长剑划出一道长痕。涂山族长才终于赶到府里,拦住了手持长剑与二舅父对峙的女儿。
“人是你儿子的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将军府的种。口口声声看不上青丘氏,又让一个心如蛇蝎的舞姬爬上你的床。
还自称亲族长老?你算哪门子的长老?我看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狗彘!”
剩下的话没来得及骂完,她就被迫在父君的威视里噤声了。蜷在地上抖得像一枯叶的舞姬,紧紧地偎在了将军的脚边。
原本气焰嚣张的老将军在一堆证据前,也尴尬地低下了头,伸手接过了侍从递来的外袍披衣坐下。
陷害平民,滥杀无辜,这两条罪说出去哪一条,他以后在青丘都再无抬头做人的可能。
主动权回到了少主的手里,看着眼前任凭处置的二舅和那个嘤嘤哭泣的舞姬。戏謔的笑容又挂上了她的嘴角。
“明日的公文,自然是要还江琯一个清白的。至于二舅,定然是受了奸人的蛊惑,才会失了理智。我断然不会责怪二舅和音尘的。”
对面的老将军惊愕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的一丝惊愕和无措都被说话的人捕捉了去。
而一言不发的涂山族长却无法放松下来,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若是这么个好拿捏打发的主儿,今夜将军府又怎会连主君的床都险些会劈成两半呢?
桌上的茶壶突然被掀开了壶盖,涂山醉影拿出卓里偷来的冬安茶尽数倒了进去,不等地上的舞姬反应过来,她的嘴就被撬开了,就将温热的茶水从壶嘴里直接大口灌进了她的喉咙。
望着锁住自己宠妾,眼神冰冷的外甥,老将军只能闭上眼扭过了头。
“谁出了这冬安茶的主意,谁来喝。公平公正得很,我看着府里上下,以后还有谁敢给舅父出馊主意!今日这舞姬便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既已喝完了,就拖回吴家去吧,别叫秽物弄脏了将军府!”
处理完这一切的少主,这才收起了自己的长剑。皮笑肉不笑地请老将军回屋休息,跟着父母上走出门去。
心知规劝无用的老族长,在马车里唉声叹气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请这位锋芒毕露的女儿稍稍收敛些,莫要将族中亲眷都得罪了个遍。
一直沉默的人却神情凝重地握住了父君的手:
“父君,青丘从此不同了,涂山氏只手遮天的好日子过去了。我既要青丘强大起来,就不怕把这块经年的腐肉挖出来,得罪他们。”
车窗外的天露出来一丝微微的光亮,车内的青丘少主握住了腰间的长剑,锐利地目光紧紧地盯着远处那才刚露头的太阳,眼睛里都是被希望点亮的星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山洞里的遗孤 江琯给涂山醉影带来的秘……
含真殿里的香雾日出月落从来不断,下山给江琯送金创药的侍女往返了数次后,才为少主带回了病人已经大好的消息。
闻讯去探望的青丘少主,走到小院门口却心生怯意慢了下来。若不是自己那一日护着胞弟得罪大将军得罪狠了,江琯何须遭此一难呢?
“少主既来了,怎地不进去?”
背着药筐刚从山下下来的江琯,见到她忙放下了背着的东西。
见鬓角还挂着露水的女子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精神倒好。踌躇不前的人终于放下心来,又忍不住责怪起江琯病还没好就上山的事儿来。
这一日采药回来的人却对她的问话有些遮遮掩掩起来,避而不答地倒了茶后,又回到院里拾掇起新采的草药来。
“江琯,是不是钟离来找你了?”
这药铺的药材明明还充足,眼前的人脸上也没几分血色。还对自己的问话吞吞吐吐,实在是有些古怪。
听见这句问话,院里的身影顿了一顿,又低头继续忙活起来。直到药草被捆好码上架子,江琯才起身回屋坐到自己面前。狠狠地咬了咬嘴唇,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把自己赶着上山的缘由细细说了出来:
她之所以赶着上山,是想去看看自己喂的“野孩子”,青丘药山上有野人的传言由来已久,可官兵上山搜寻了几次都无果。
加上这野人从未伤过人,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淡忘了此事。偶有药女上山遇见披头散发的东西一闪而过,也只当是野兽不以为意。
可去年上山采山蕊的江琯,却不小心窥见了野人背后的真相。那一日采了山蕊准备返回仙界的她,在后山一处废弃的山洞边,看见了一只被蟒蛇缠住几乎没了气息的幼兽。
等她出手赶跑了蟒蛇,拨开已经裂开的兽皮和凌乱的毛发,才发现那幼兽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他背上有一对折了骨头的翅膀,瞳孔是一片澄净的碧色。
孩子被人拨开毛发后有些慌乱,赶紧捂住脸爬起身摇摇晃晃地跑进了山洞。那一日后,江琯心里便总是牵挂着这半人半妖的少年,先是带了一些丹药和食物放在山洞门口,远远的看着他拿进去再离开。
再后来,少年的戒心有些缓和,便能收到这个姐姐送去的草鞋,点心,被褥和新鲜的吃食。
此次江琯受伤在家躺了月余,一直挂心这孩子在越来越冷的深秋里没有吃的用的会出事。直到前两日,鸡鸣未起之时,她的房门口就想起了几声微弱的敲门声,等开门去看,却空无一人,院子里只有两只已经断了气的野鸡。
“他自己尚且是艰难求生,倒还知道猎两只野鸡下山来探我。我实在是心里感动,这两日能走动了,便上山去送些炭火食物给他。
至于那负心之人,我此生必不会再回头了。我要好好活着,才不负少主冒险上昆仑救我一场。”
望着对面的女子坚毅的眼神,发问的人却脸红起来,是她小看了江琯,看低了自己的朋友。
既然知道了此事,自己便也不能袖手旁观。青丘的山上常年阴冷,蛇鼠众多,那少年想必活得艰难之极,不如接下山来,送去紫云镇上寻个地方给他安顿下来。
把卓里叫来后,三人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后山。在江琯的带领下,不一会儿后山的洞口就出现在了眼前。
许久不来后山的少主见这洞口杂草丛生,还有倒下的枯树横在洞口,不禁在心里感叹,此处藏身的确是个好地方。身边的女子捡起一个石块,连着敲了洞口三下暗号后,就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了出来。
只是那声音到了靠近洞口的地方,却又停了下来。再三强调自己并无恶意后,那个裹着兽皮长发遮脸的少年才终于走了出来。
望着那张有些紧张怯懦的脸,洞口的两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了腰间的配剑。
那深碧的双瞳和肩后隐约露出的蓝绿羽翅,都透露出他的种族特征。此人分明是当年险些将青丘灭族的大明王孔雀族后裔。
见来人手扶配剑,像随时要出手。少年转头就想跑,却被卓里一把按在了地上,他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江琯,认命的把头贴在了地上。
“他是孔雀族后裔!只是为何大明王撤军之时,把他给落了下来?你先松开他罢,或许是个遗孤。”
有些狐疑的人掰开了卓里的手,任由少年抱着双臂缩回到石壁旁。听见少年身份的江琯长大了嘴,一时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孔雀族当年在青丘杀戮无数,险些灭了九尾一族,是整个狐族提起来都咬牙切齿的恨事,被自己救下的这个野孩子居然是他们的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