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此以往,两人之间的积怨愈来愈深。直到那一年的除夕,担心皇后思乡情切,他赶去宫里探望之时,撞破了一个令他难堪之极的秘密。
镶金雕凤的宫殿里,他的皇后和贴身的侍卫,在绯色的帷幔里,滚在了一处。
这样的丑事一出,他既没脸闹开,也不想再见到那个贱妇。就这么僵持了两日,皇后带着云铁的筹码来求他原谅,纪国国小势微,如能得到这么高价的金属锻造武器,又能拉拢邻邦,无疑是桩一箭双雕的美事。
“那侍卫,是青丘随公主嫁过去的么?国主已经处置了吗?”
按捺不住的人忍不住打断了那位羞愤难当的国主。
“有了云铁作为交换,她又一改往日的跋扈哦,对我示好处处迎合我,我便答应她那侍卫交由她送回青丘处置了。
再后来身为皇后她又有了身孕,也算中宫大喜,我便想着如此这般下去也好。但自打她入宫以来,我的后宫除了她便再无所出,上个月她请来的医官说是纪国湿毒太重,侧妃难以有孕。
又提出让我以黄皮子毒交换,请表兄送来青丘灵药山蕊交换。我一时心急,又想着她一直有服用山蕊的习惯,定有助益,便答应了下来。
少主,我并不知那毒要用在你身上,实在是对不住。”
纪国国主脸上的内疚倒是诚恳之极,可他对面的青丘少主注意力却在另一桩事情上。三年前随大公主入纪国的随从并没人被遣返过,那偷欢的侍卫,此刻应该仍留在纪国。
事情的大概都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对事情有了盘算的人起身送走了国主。又安排了人马今日就送他返回纪国,至于那位纪国皇后,需要她交代的事情还多得很。
用完晚膳准备再去一趟公主府的父女俩,见到了风尘仆仆赶来求见的卓里。他的身后,有两名侍卫抬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着纪国宫人服饰的男子。
在父君身边,有些雀跃的人只能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如常地听完了卓里的汇报。大致的情况与纪国国主下午交代的无异,这个少年此次还带回了兵器库里登记了云铁出入记录的文册,和这个有些“古怪”的内官。
“这青丘氏新提拔的将军,倒是个可堪一用。做事滴水不漏,还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父君的话传进耳里,心里乐开花的人把脸扭向马车的窗外,轻轻地嗯了一声。生怕自己压抑不住的笑脸被发现,卓里,自然是这青丘最最好的男儿,冬日的夜风有些冷,吹在发烫的脸颊上,只叫她觉得温柔。
“一会儿到了公主府,父君你先别说话,且看我怎么收拾这对狗男女。”
走到门口的族长听见女儿的话,忍不住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把公主软禁在屋子里打开窗,让她看着那位“内官”在院子里受鞭刑。倒是只有这位少主想得出来的法子,还嘱咐行刑的人不许打得太重,以免人昏死过去。又不许打得太轻,最好叫大姐姐心痛垂泪,又能留着一口气撑到明日才好。
吩咐完公主府的侍卫,她就退出了院子。夜虽已深,她却还要去一趟大牢,昨日被送进大牢的两位将军,此刻还不知如何了。
青丘的地牢向来是阴暗潮湿的,才刚走进去没几步,衣衫单薄的少主就冻得连打了几个喷嚏。
昨日被关进去的父子俩听见动静,都隔着牢门看向了她。昔日一身铠甲的将军,如今脚带镣铐,在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声里,艰难地挪动着身体。
“恳请少主,赐我白绫一条。我愿自裁于此,以死谢罪。只是吾儿实在无辜,还望少主可以宽恕他。
若是还不解恨,五马分尸,扔进后山兽笼,你怎么解气就怎么处置。他如今刚当了父亲,哪怕能带妻儿去镇子上当个平民,也是少主宽宏了。
我自知罪孽深重,愧对青丘和少主,可看在音尘是你的手足,还望少主开恩!”
望着那个一向不可一世的老将军,伏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却不敢和自己对视一眼。
背着手的人眼泪再也忍不住,伴着一股强烈的酸意冲出了眼眶。那个她从小崇敬万分的铁騎大将军,现在正跪在她的脚下。
“舅父,我小时候,是你教我骑的马,您还记得吗?那时候,勇冠三军,万夫不当的青丘大将军,连大明王听了,都要害怕得发抖。
我不信你浴血奋战,随时准备慷慨就义的时候,心里只有那个王座。那时候气吞山河的大将军,心里想的,一定是为枉死的百姓报仇,和守好身后的紫云山,对么?”
她掏出钥匙打开牢门,又扶起舅父,在他对面坐下。
“我先与比武之事上冲撞了舅父,又插手将军府的家事,实在是莽撞了。可舅父,云铁一事,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了一个少主之位叛国,您何至于此啊?”
对面两鬓斑白的人听见自己的质问,有冷汗顺着额角留下。在一阵静默不语后,用力地摇了摇头,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开了口:
“不是少主之位。。。是国主之位,大公主她。。。她生下了一个野种!若是传出去,青丘在九州,何以立足!
我只想着,先用云铁稳住纪国,他日她的孩子登上王位,纪国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云铁说到底,还是在咱们自己的手里。”
沉浸在伤感里的人,被这个突然抖出来的秘密震得愣了几秒,才镇定下来:
“所以你们一早就知道,大公主与侍卫偷情,还纵容她生下那孩子冒充纪国的太子?
纪国这两年侧妃接连落胎,也是你们下的手?因为青丘嫁去的皇后私德有亏,就要一个无辜的君王从此无后,皇室无继。把皇位传给一个与自己毫无血亲的私生子?”
被问住的老将军满脸羞愧,只能以手捶地,沉重的镣铐发出低沉的撞击声,男子嘶哑的哭声也终于压抑不住,干脆放生大哭起来。
“我也不想啊,少主。我也不想,可她的母亲是我的亲姐姐啊,我实在不忍她在纪国被处以极刑,身首异处。就像擂台比武,我也从未真的想要你的性命。
她与那侍卫,出嫁前就已暗生情愫。无奈氏族有别,堂堂的涂山氏长公主,怎能嫁与一个青丘氏的侍卫呢?”
剩下的话,渐渐模糊在了耳边,她慢慢地瘫坐在地。原来,云铁之事,真正无颜面世的,是青丘。
是青丘,瞒着纪国塞过去一个心有所属,私定终身的公主,是青丘,差点让纪国国本无继,毁在一个私生子的手里。
“少主,我父亲年事已高,还请你原谅他的昏庸,贬他为平民吧。我如今断臂已是废人,你杀了我便是。”
关在隔壁牢房的涂山音尘,大哭着捶打着牢门,想要用自己的命,来填了父亲闯下的惊天大祸。
“涂山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公主府的那位皇后,敢在纪国皇宫的偷欢生子,毒害嫔妃。
最后还让云铁外流,都是算准了你们这些亲族长老,会为了涂山氏的颜面为她遮掩为她一退再退。
再抓着你那点觊觎王位的野心,就让废铁进了锻造局,奇毒入了我的酒。差点儿,就断送了整个青丘。
这世世代代守下来的江山,只要从里面长出一个毒疮来,就能毁了千百年来打下的根基,真是可笑得很!”
她再也没有力气同这对父子纠缠,转身就走了出去。冬夜的风,裹着彻骨的寒意,灌进了有些宽大的衣袍里。
青丘,在富甲天下的美名之下,早就从根里烂得流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悬案落定,亲族被贬 为了大公主的一己……
天明时分,被关在地牢里的父子俩,悄悄上了少主派去的马车,被先行了送回了将军府。
处置他们的公文,随后就传进了府里。将军府的库银全部充作军饷,老将军罚俸两年,卸去涂山氏长老一职。涂山音尘,在家禁闭半月,不得出府。
望着跟公文一起来的医官和仙药,父子俩都明白了那位嘴硬心软的少主,此举是何用意。
早早地发落了他们,又把涂山音尘关了禁闭。看似责罚,实则却是对他们的保全,以防他们被大公主再次攀扯进云铁案里。
而公主府里的纪国皇后,哭哑了喉咙也没等来任何新消息。她的情郎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那个昨夜拂袖而去的少主却再也没有回来。
军营里的小兵们正在如常进行每一日的练兵,军司马的营帐却被涂山醉影带来的侍卫紧紧围了起来。
“少主,我真是一时昏了头,她毕竟是我的亲妹。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纪国丧命啊…
至于黄皮子毒的事儿,若不是你置亲族颜面于不顾,非要提拔那群低贱的青丘氏。大家又何苦冒险呢?
这氏族尊卑已延续千年,你一张嘴就要推翻,这次动手的不是我,下次也也有别人…”
眼看着瞒不住,这位表兄倒老老实实把事情倒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