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些日子,涂山音尘休养得不错。比起从冰床上醒来的时候,又壮硕了不少,似乎是看出了自己的疑惑,又耐着性子给她解释起来。
自己是巡视后山看见被系在树下的般般,便猜到她回了青丘,这偌大一个镇子,也只有这个药铺是她牵肠挂肚的了。
高高兴兴辞别了故友回西海的少主,一路上都压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这两日以来的奔波比起以往的四处征战收妖并算不得什么,可是心境却与以往大不同了,她心里总挂念着西海的那个小院子。
终于穿过了狂风巨浪的西海海面,半山腰那盏昏黄的灯光很快就映入了眼帘。在院子里喂小鸡的卓里听见动静抬起头,见到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爱人,酒窝里的温柔立刻就溢了出来。
“吃饭了没有?我炖了排骨汤,这就去给你下面。”
放下手里的筐子擦了擦手,就忙不迭要转身进厨房的人被身后人突如其来的拥抱困在了原地。已经相处了这么久,他还是一见到她,就忍不住脸红耳热,本想趁进去煮面的时间平静一下,却被这一抱彻底俘虏了。
他紧紧地握住环绕在腰间的双手,闭上了眼,任由自己响如擂鼓的心跳和愈来愈快的呼吸出卖自己的激动和兴奋。纵使在她面前,自己总是情难自禁看着有些傻气,他也认了。
“我好想你,卓里。我这两日,很是想你。”
把头紧紧贴在爱人的背上,听着他咚咚的心跳,这一刻她才算真的安下心来。等到撒着葱花铺着煎蛋的面条端上来,两日来水米未进的人,突然觉得饥肠辘辘起来,顾不得身边人一个劲儿的喊烫,就哧溜哧溜地埋头吃了起来。
望着狼吞虎咽的人有些打结的马尾,和灰头土脸的一身行头。他便知这两日她并不顺利,也不知在吃下这碗面之前,饿了多久,才一路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桌边的人一口气喝完他吹好的温茶,又把面汤都喝了个干净。才拍拍肚子打着饱嗝说起这两日的波折辛苦,又提起自己邀请了哪些朋友来观礼,说着说着就在躺椅上昏睡了过去。
有些心疼的卓里给椅子上的人盖上了一床毯子,就扭头回去烧水了。直到屋里的浴桶热气蒸腾,他才回到院子里弯腰把昏睡的人拦腰抱起来,像哄孩子一样低头蹭蹭她的鼻尖:
“我给你泡个澡蓖个头,再舒舒服服回床上睡。”
一贯倨傲不羁的人现今像只小猫一样乖顺的把头靠在桶沿,任他用木梳细细的沾了洗头的膏沫蓖着那一头如缎的黑发。发出满足放松的轻哼,舒服得皱了皱鼻子。
“卓里,我想着既然要请人来观礼,你还记得北海那个被关在偏殿的鲛人吗?也不知她如今生下那孩子没有,不如请她一块儿来沾沾喜气吧。她身份那样尴尬,在北海,或许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渐渐在温水里醒来的人,回过神想起了白天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半眯着眼看着一旁给自己梳头的少年,那个怀身大肚却被锁在院中的女子,应该许久没有出过门了吧。
坐在一旁用头油给她细细润着头发的人却一言不发,他自然觉得洛姬可怜。可他也担心桶里的人开罪了月神,上次他们赶去北海虽然救了那女子一命,可眼前这个嘴硬的家伙也实实在在受了月神的教训。
他一点伤也不想看她受了,即便这样的自己看着有些自私,也无妨,他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呆在自己身边便好。
察觉到卓里的顾虑,她轻轻将手按上了他的手背:
“不打紧的,我们偷偷把人接来,观完礼就送回去,没人会发现的。”
直到少年沉吟再三,露出了腼腆的微笑,她才笑嘻嘻的歪着头拍了拍手,自己身为青丘的少主,自然这三界里最厉害的啦。哪怕别人不这么觉得,卓里也必须这么觉得。
西海的天亮得早,床上的人却依然赖床到了快中午。
婚事的筹备卓里已经操办得七七八八了,第二日一早就取回了喜服和灯笼烛火,又告诉她,喜宴因为人数不多,干脆就给了银子给阿兰夫妻俩。
请他们采买些海味和时令来做上一桌,这镇子上最好的酒和糕点,自己都已经订好了,明日正午就送来,晚上就热热闹闹把婚事办了。
遣了坐骑般般去报信儿的少主又在院子里晃了好半天,才回到屋里试起卓里准备的喜服。这一身大红描金的喜袍虽算不上奢华,倒也精美。
应该是西海最好的服制了,配套的头冠上居然还有点翠镶珠的百蝶穿花点缀,她往身上一披一戴,就跑进院子里叫卓里来看。
站在院子里贴喜字的人一回头,只觉得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他只觉得耳朵边轰的一声,立刻觉得脸也烧了起来。下午的阳光正盛,照在一身红衣的女子身上,映得她面若桃花,连发丝都在闪着光,点翠的头冠之下,那张瞳若点漆口若含丹的脸正有些羞涩的望着自己。
扶住头冠的一对皓腕细白如雪,看得他的心一阵狂跳。
“你快收拾收拾,看看新郎的衣服合不合身。”
被盯得有些害羞的人,低下了头,想催看着自己的人也去试试自己的喜服。却在下一刻就被扛在了卓里的肩上,她有些嗔怪的锤了锤他的肩,没来得及张口的话都被那张喘着粗气的嘴堵了回去。
到了成亲的这一日,太阳都格外的好。一大早就赶来忙前忙后的阿兰夫妇更是叽叽喳喳说笑个不停,给这个挂着红灯笼的小院更添了几分喜气,还没到中午,涂山醉影就从接回了洛姬和抱在她怀中的孩子。
安顿好他们,才放心进屋去梳妆。早知自己这位夫人只知道舞刀弄枪不会摆弄脂粉的卓里,请来了镇上最好的妆娘,早早的就候在屋里等着了。
为数不多的几位宾客,都在黄昏时抵达了小院,埋头洗虾的阿兰,见着几个仙气飘飘的人从飞马上下来,看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涂山音尘作为唯一的娘家人,自然就成了主婚人,到了吉时扶着新娘来到院子里,神气活现地念起了准备好的贺词,又张罗着两人拜堂。
“既然父母未到,两位就朝着群山拜上一拜吧。”
说完这句话的涂山音尘,扶住了新娘的肩膀,让她往右边转了一转。有些不明就里的涂山醉影不会知道,这位胞弟把自己转了一转的方向,有一位坐在麒麟身上的老者,躲在云端,眼含热泪的看着自己盖着盖头的小女儿,用颤抖的手捂住了嘴,才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个自己视作珍宝的小女儿今日终于戴上凤冠,牵住了心爱人的手。他却只能远远的看着,隔着云雾和朦胧的月光受上这一拜,连上前亲手摸一摸她的手也不能,紫云山给了这孩子最尊贵的身份,却也为她套上了最沉重的镣铐。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空中转了又转,还是知趣地避开了前方的一团喜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我成
“我成亲, 你就把火球带来当个贺礼糊弄我?”
拜完堂急吼吼掀开盖头的人看着胞弟怀里戴着一个红绸子蝴蝶结的的火狐狸,觉得有些滑稽。
“西海湿冷,有了火球做饭烧水都要方便许多。这小狐狸正合用呢”
听见新郎官的夸奖,火球也得意地打了个哈欠, 歪着头看着一身红衣的新娘笑了起来。
一旁抱着孩子有些怯懦的鲛人洛姬只敢隔着几步看几人说笑, 并不敢上前。留意到她的胆怯, 一身喜服的新娘, 抬手摸了摸胸口用海水晶穿成的链子, 走到了她身边逗起了那襁褓里的孩子:
“这孩子倒壮实得很,一点也不怕生人。”
那孩子白净敦实,在她的逗弄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院的侍卫七天一换,也总有些生面孔。他也跟着我渐渐习惯了。”
洛姬的话寥寥几句, 却叫那只逗弄孩子的手停了下来。这鲛人如今在北海的处境, 这短短两句话, 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虽然大家嘴上都说她是月族族长的侧妃, 可没名没份,之前还是北海皇长子的储妃,真是人人都可以拈酸排挤她。
宴席的宾客不多,大家落座后,都纷纷举起了酒杯开始痛饮。平日里不胜酒力的致远, 才喝了三五杯,说话的声音就已经愈来愈响:
“铁头, 我给你的贺礼,虽不金贵。却可以救命,是无极仙君给我的兰山砂, 这东西就算在他们昆仑山,那也是极罕见的玩意儿。陆吾,你说对不对?”
涂山醉影望着那个一贯话少的少年山神,他听言抬手拍了拍致远的肩,才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大的锦盒,递到了她手里。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光滑璀璨的夜明珠,每颗都有鸽蛋大小,光泽莹润皎洁。即使是生在福窝里头的青丘少主,也对这样一双宝贝,发出了惊叹声。
见礼物这样贵重,有些想推辞的人正要开口。却被送礼的人一番话堵了回来:
“少主几次三番助我脱险,今日又是大喜的日子。非得是这样一对明珠,才配得上我手里的这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