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呢?都是你这个狐媚东西,把我迷得五迷三道不算,叫那个纪国公主也惦记上了。
说起来,她不过是姐姐嫁进宫里才封荫的郡主,竟是这样骄纵。上回拒了她,这次又来,还不死心…”
靠在自己怀里的人,说话的声音也娇软了起来,鼻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垂着头一直摆弄着衣服上的穗子,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你不必太担心,我不会从的。大不了一剑了结了自己,也断不会娶那个劳什子郡主。
我这一生,能遇见你,和你相知,已是天大的福气,别的人,我看也不想看。”
说话的人严肃又认真,怀中已然抱着他的一整个天下,她是这三界最耀眼最英气的一颗昭昭明珠,那柔柔弱弱只会掉眼泪的郡主岂能与之相较?
“说的什么浑话!我青丘大将军还能被他一个纪国强娶了?
你只管好好养伤,和亲的事儿我自有办法。”
告别了爱人的少主心情大好,骑着般般回紫云山的路上忍不住哼起了歌。到了山下落了地,也不急着回含真殿,慢悠悠一路晃去了许久不去的玲珑馆。
她由着伙计把自己引进了自己的雅间,安心的闭着眼听着堂间的小曲,和着拍子轻轻点着桌子等酒菜上来。
这一日的酒菜却比平日上得慢些,比酒碟先到的,是一支顶上描红的短箭。射箭的力道青涩又粗鲁,叫雅间里的人惊异之中有些好笑,连眼都没睁就伸手夹住了这支箭,朝着雅间左侧柔声道:
“出来吧,我瞧瞧是哪个蠢货,敢来暗算我。”
雅间外的人没有接话,却径直往雅间里扔了几个破布包,布包落在桌上,里面的粪水和秽物立刻炸开来。倒弄了毫无防备的人满身都是。
“砸死你,砸死你!不要脸的□□,你与那九尾男妖苟合!坏我青丘国运!祸水!砸死你!”
被赶来的伙计捉住的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虽被架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嘴里的骂声却一刻不停,叫身后的伙计都扭过了头不忍细听。
“小崽子,你这些话,是谁教你的?你既知我是谁,你可知暗害我的下场?”
来不及处理身上的污秽,怒火攻心的人看着满嘴污言秽语的孩子,厉声发问道。
“你是青丘的少主!你是个坏女人,你不好好打仗护国,却与那男狐狸苟合偷情!如今还要为了他拒绝和亲,毁我国运。
我认识你!你是青丘最大的祸害,有你,涂山氏才是家门不幸。”
童声虽然稚气,这番话却像混了刀尖的冰水,将好不容易来了兴致放松一下的人浇了个透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纪国求亲,公主现身
小酒馆外看戏的人越聚越多, 夜风里的人也愈加清醒。望着那个不住挣扎的孩子和四周议论纷纷的乡亲们,兴致全消的人挥一挥手示意伙计放了那个被牢牢困住的孩子就转身朝着紫云山下走去。
身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那些怪她不顾大局,轻浮自贱的话不断传入耳中。叫一心朝着含真殿走去的人满心酸楚, 她想不明白, 为何连青丘氏的子民, 都认为自己爱上卓里是轻贱了自己。
她更想不通, 那些自己水深火热之中伸过一回手的西北乡亲, 中原百姓,都对自己深谢不已。而这些自己舍命相护的青丘子民,却在任何风吹草动面前都恨毒了自己,巴不得将自己杀之而后快。
这些年,东奔西走的人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
“少主, 去我铺子里坐坐吧。”
挡在身前的江琯笑嘻嘻地望着满脸的愁容的少主伸出了手。
坐下愁眉不展的人, 接过挚友递来的酒一杯接一杯的喝, 一句话也不想说。入口的酒有些温热,一直喝完了大半壶, 她才低声开口:
“这世上最恨我的一群人,就是我最放不下的一群人。”
坐在她对面的人低头一颗颗剥着盐水煮好的花生,再放进她碗里。直到小碟子里的花生都被尽数剥完,才柔声劝道:
“那是因为你是他们心里最厉害的人啊,人就是这样, 一旦心里的大英雄有了自己不满意的地方,会比旁的人更无法原谅。
少主是青丘的少主, 万民爱戴的背后,自然承担了过多的期待。您若是别处的国君和霸主,一样要受这样的制约。
您战功赫赫, 他们比谁都骄傲。可一旦有了不如民意的地方,他们这悠悠众口,自然也不放过您。人就是这样善良又愚蠢的,可归根到底,您守的,是整个紫云山和青丘,但这个镇子上我知道的,偷偷爱您的人,从来都比恨您的更多。”
江琯挽着一个圆髻,发丝在烛火里微微发着光,娓娓道来地讲着镇子上的说书先生。一日日一年年都在茶馆里说着少主南征北战的故事,收椿机降蠃鱼,桩桩件件都像亲眼见着似的。
更别提那大家亲眼目睹的收服椿机,斩杀世仇大明王。整个镇子上的居民,因着有这么一个神功盖世的少主,去周围的邻邦走亲访友头都要昂得高高的。
今日闹事的孩子是浑了些,可有更多的孩子,进学堂也好,在街头打闹也罢。吹牛的时候最爱说的话,就是长大了要做一个少主一样的大英雄,统率三军,名满天下。
听完这些话的人虽没立刻说些什么,心里却也舒服了不少。虽知道身边的人是在哄自己,可这些年的辛苦要说真不希望大家认可自己,那就是实打实的假话了。
喝得脸红耳热的青丘少主,望着现在能干的药铺老板娘,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在头上摸了摸,拔出一根点翠的珊瑚簪子,插在了江琯的发髻里。
又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拦住起身想送自己的的人:
“你歇着吧,我好多了,去山上转转就回。”
告别了挚友的人,转身上山来到了许久不曾踏足的莲池。遣走一旁的侍卫后,她在湖心的小舟上躺了下来,夜里的莲池有些凉,却令喝多了的人觉得有些异样的凉爽。
头顶的荷叶还是一如往常的硕大饱满,叫人忍不住忆起那一日湖上为她摇扇的少年来,那时候的她,望着卓里脸上漾开的甜笑,并不知道来路有这样的搓磨等着他们。
再后来,先是自己上了绞台,再是他受了自己牵连被流放。丢了一回命的她终于想开带他私奔去西海,却依然丢不下凡尘俗世的牵挂,最后连腹中的孩子都没保住。
从昆仑带着卓里私奔的时候,她恨极了青丘,巴不得永生永世不再回来。而如今,她依然躺在这莲池之中,像一尾困于池中的鱼,无法脱身又无可奈何。
清晨的阳光在荷叶的遮挡下并不刺眼,借着酒劲的人昏昏沉沉的在小舟里睡了一晚。直到被一路赶来的侍女小心叫醒:
“少主,纪国的那位公主来了。现正跟着他们国主在正殿候着呢,您看要不要先回寝殿梳洗一番?”
有些迷糊的人听见来人是纪国公主,恼恨地一挥手:
“梳洗什么?凭她也配?”
起身走到了含真殿脚下,这位少主却又变了主意。她摸摸有些乱了的头发,又看看身上皱巴巴的裙子,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狡谲的笑意:
“先回寝殿,放水沐浴!好好梳洗一番!”
从来不留心打扮的青丘少主,这一日连沐浴带梳妆一路折腾到了中午。正殿来的人催了好几次,紧关着的房门才打开,一身樱红长裙的人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正殿里候久了的纪国国主,见着这位姗姗来迟的少主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在心里暗自感叹:果然是三界中,最美的一只狐狸。那双凤眼里顾盼的眼波有种媚气横流的霸道,叫人看上一眼便不再舍得移开眼神。
望着有些目迷的纪国国主和他身侧的公主,踏进殿中的人有些轻蔑地笑出了声。这位公主跟上次所见并无二致,眉清目秀只低着眼做出一副唯唯诺诺好相与的样子。‘
可若真是个好相与的,她又怎会死死盯着卓里不放呢。
“公主既然是为了卓里而来,不如移步偏殿与我说话。将你那番怎么都断不了的情意,与我细说?”
听见这番奚落,一直垂着头的人似乎有些按捺不住,抬着头愤愤地看了她一眼。却又飞快地收回了眼神,依旧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随着她来到了偏殿。
“少主因我心系卓里,心里有气,我自然知道。
在下与少主身份有着霄壤之别,自是不该觊觎少主的男宠。可忠勇候有勇有谋,虽然出身卑微,却靠自己打拼出一番天地。
您也该知道,您和他更是天渊之别。你们之前的事,我亦有所耳闻,生而种族不同却非要相守,无非是彼此都要受苦。何不…”
进了偏殿撕掉了羔羊外皮,这位公主的声音都响亮了许多。像是早在心里做好了打算,一股脑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直到被猛然回头盯着她的涂山醉影打断,才噤声低下头。
“男宠?谁同你说他是我的男宠?他是我青丘大将军亲封的忠勇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