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啊,我撑不了多久,去重霄殿,去昆仑,去击鼓鸣冤…”
捂住身上大洞竭力往外爬的人,不忍再看身后的人。他知道,过不了半刻钟,那个自己最爱的人就会被凶悍的月神反过来压制住,而最后一线生机在哪里,这白茫茫的宫殿回答不了他。
即便知道,她今日已经抱了赴死的决心来的这儿,他却还是祈盼老天能开开眼,不要让那个一腔热血,满心都是天下苍生的人就在这儿丧命。
“想不到啊,你爹那么中庸圆滑的一个人。还能生出你这么个犟种上天来找我麻烦呢。”
这句话充满着挑衅和轻视,被压在地上的人一直等到掐着自己的人眼神都有些涣散,劲儿越来越小。才轻轻松地将她掀翻在地,爬起身拍了拍手。
被摔倒在地的青丘少主,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她吃力的环顾着四周,卓里应该已经爬出去了。身边红通通的一片血迹,染的一尘不染的玉蟾宫红白相间,有种诡异的好看。
也不知这一刻的紫云山,父君以一敌众,是如何解释交了那杆神枪给自己上天战月神的。可惜她这个逆子,是没有力气再爬回去帮父亲堵住那几张嘴了。
月神的三清刀已经悬到了自己的头顶,躺在地上的人笑着眯起了眼。身带陨星肩负使命的人,死在今日这样的场面,不丢人。明明方才还觉得冷极了,这一刻她却有些暖和起来,浑身暖洋洋的,就这样走吧。
这世间太苦了,转世投胎再来吃一遍苦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在这三清刀下神魂俱灭,省得自己到了孟婆桥上,还要因为念着卓里不肯喝下那口汤。
笑嘻嘻的人安心的闭上了眼,这三界打架最厉害的女人,下手应该又狠又快,自己可以快些解脱吧。
“你住手!”
无极仙君的声音传来之时,地上的人已经没了力气转头。三清刀迟迟没落下,她费力地睁开眼,把眼珠转向一侧,虽然看不清来人的样貌,可从声音和布满金色云纹的袍角来看,应该是无极仙君没错了。
在地上求死失败的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次自己又失败了,虽然两边都伤得极重,到底是没有闹出丢了性命的大事来,也不知道天帝和这位神君要如何论断。
被赶来的神兵一路抬上车拉到昆仑的人,用尽了全身力气拉住了一个神兵的手:
“你…你可曾看见,一个,一个青丘氏男子…”
被拉住的神兵年纪不大,听见这话爽快的答道:
“少主可是说那位卓里将军,他也在昆仑疗伤呢。我们神君正要去阴律司找月神询问北海之事,就见到他满身是血从玉蟾宫爬了出去。
他经过的路,全都染上了血。实在是惨,指甲盖都翻了起来,好在现在都过去了,我们仙君,定会为各位做主的,少主安心养伤吧。”
听见这些松了一口气的人,任由神兵把自己抬入那个熟悉的房间。十指连心,胸腹破了个洞的情况下,还那么一寸一寸挪出去求救,若不是为了与月神纠缠的她,他应该早就放弃了吧。
躺在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不住地流着泪。很好,这一场亲族反对,无人看好的奔赴,他们彼此,都从未食言和放弃过。
另一个房间正在接受陆吾灵力输入的卓里,正强迫自己一口口吞咽着还有些烫的汤药。他从未如此渴求自己能活下去过,经历了今天这一战,他忽然怕死起来。
若往后的日子,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没有自己上去挡上那一刀,爬出去到处求救。她要怎么办呢?这神界看似是三界最安全的地方,却也是最危机四伏,叫天不应的魔窟。
“你今日跟着她擅闯玉蟾宫,当真是一点不怕?居然也不提前叫上我们。”
见他神志清醒了些,陆吾有些埋怨的张了口。
“我们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可后来,我又改了主意…我又盼着她能活着,我原以为自己是不成的了,在这诸天神佛的眼中,我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九尾狐妖。
可在她的眼里,我是她唯一的指望,我便是拼上最后一口气,也总要为她搏一搏。这世间可以没有我,可不能没有她啊…”
说完话的人,端起碗继续大口喝着药,被遮住的脸上,有大颗的泪水伴随着药液被送进喉咙里。
这一场对月族的审判,一直拖到了半个月后,青丘少主能下床的日子。涂山氏千年难遇的女将星,差点被月神用三清刀砍死在玉蟾宫门口的消息,在三界沸沸扬扬传了十几日,这一日终于能有个宣判。
被仙侍扶着走进重霄殿,在殿前坐下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半个月未见的父君。她望着那个尽力坐得笔挺,竭力忍着不看自己的小老头,立时就红了眼眶。
不过短短半个月,父君那一头有些花白的头发,竟然全白了。
眼角的纹路如刀刻过一般又深了几分,他尽量得体地举着手里准备好的诉状,不去看自己伤痕累累的女儿,紧紧地抿着嘴不让众仙发觉眼底的泪光,随时准备起身跪倒为自己的孩子讨公道,使得这个小老头看上去既巍然,又弱小。
这日的重霄殿,与往日有些不同,多了两个坐着的伤者,还有一排身份差异巨大的证人。
让涂山醉影有些意外的是,那个跟自己没什么交情的钟离神君,这一日倒和百花神女并肩而立,与前来作证好的鲛人站成了一排。洛姬今日的脸上少了往日的怯懦,她拉着自己的幼妹,不卑不亢地站着,没有一丝畏惧。
无极仙君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铿锵有力,先是陈述了半月前自己看到的事实。又提到了月族近日在北海搅动起的风云,和自己查证后的一切情况。
说完这些后,便抬手示意一直侯在一旁的青丘少主上前,眼看着父君一步步走到了最前方跪下,坐在椅子上的人鼻子又有些发酸。
等到父君的诉状全部说完,一直未发话的天帝终于开了口:
“虽然月族罪大恶极,可你身为一国国主,竟以自己的女儿为祭。就只为了让月神伏诛?”
声音一直偏低的父君,听见了这句话立刻直起了身子,朗声道:
“若是月族一直肆意妄为,而无人阻止。我涂山氏的江山也早晚不保,虽然九尾一族在仙族里位居末等,可就因为这位居末等,才更觉唇亡齿寒!
鲛人一族同九尾一样,一直在自己属地里安分守己。倘若我们这些凡间的仙族,都要沦为月族手心的玩物,不如以死明志,昭告天下,我青丘虽为小国,却依然有自己的风骨和尊严,绝不会低头任人宰割!”
那个熟悉的背影没有回身,坐在后方的人,却听出了父君声音里的哽咽和不甘,忙低头用袖子遮住了脸。
“我雀族,也与涂山族长一道请命为北海陈冤,若不肃清月族,三界难安!”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身旁响了起来,她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当年那个在后山被她捡到,一身狼藉的雀族遗孤,如今穿着国君的朝服,笔直地站在自己身后。
这个声音清亮有力,在座的仙族纷纷把眼睛望向了青丘少主的身后。七嘴八舌的议论起那结了几百年怨的两族为何今日同仇敌忾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我看你,还喜欢我姐姐罢!
“青丘和雀谷确实多年前因为祖辈大明王起过战事, 可青丘少主不计前嫌,在后山收养了我,又送我返回故土。对本座实在是恩重如山,何况此事事关三界安危, 鲛人已经屡屡蒙难, 我等断不可装聋作哑坐视不管。”
少年国主的话铿锵有力, 令在座的人都感佩不已。见雀族和九尾都站了出来, 本默不作声的其他氏族也纷纷鼓起勇气站了出去。指责着月族对北海的暴行和欺压, 这一日的北屿,失了国主和长老,只有一个年轻的皇子,眼神空洞的跪在殿前一声不吭。
险些丢了命的青丘少主,含着一眶热泪, 越过了父君的背影, 望向了那个三界之中最尊贵的王座上, 尚未发言还在权衡利弊的天帝。
月族树大根深,是在座所有人都明白的。可这神界, 若只能容得下月族和他们的党羽,在座的仙族,倒不如都贬回凡间,快活地做个凡夫俗子来得痛快。
“那个年纪小些的皇姬,便是被选去冥婚的?你上前来, 你来说。”
无极仙君的声音,在对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时, 刻意柔和了些。他招招手,示意那个紧紧挨着姐姐的女孩莫怕,陪着她站到了王座前的台阶旁。
“我, 我叫瑶姬,今年十四岁,是蓝尾这一代的第四女。”
皇姬怯生生的声音叫人得竖着耳朵才能听清,此话一出,身边的仙族仿佛炸开了锅。在神界,女子年满十六岁方可成亲,各大仙族一直按例遵守,更别提是冥婚了。
“冥婚是真不假,可是我与那大皇子素未谋面,从不相识。我怎会要北屿国主给他举办冥婚呢?
涂山醉影,你们合起伙来要扳倒我们夫妇,便什么招数都想得出来,什么脏水都想往我头上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