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音尘满不在乎地撕下了一只鸡腿塞进了那个斜眼看着自己的少主碗里。
“要我说,那瑶姬关的时间也够长了,不如就把云白送回来吧,有瑶姬看着他,亲生的姨母总是更妥帖些。
何况我中毒之事,也是他们失误了,不是存心的。”
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其实一直在心里盘算那个地牢里的皇姬之事。若说是北屿皇族授意的,借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若说一个小小的蓝尾皇姬,联合几个黑苗就想取自己性命,也有些痴人说梦。
说到底,是当初的黄皮子毒害了自己,可现如今,自己好好的坐在这儿。对方却在水底关了好些时日了,要说严惩,这一年来也算是狠狠罚过了。
“你可休要再提!当初你中了毒,卓里提着剑要冲来北海杀了她,现今你要主动放她出来,岂不是提醒你那个情郎,快些磨剑。”
自己这个胞弟的话自然不假,可现今自己已经大好了,再关着对方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她低头权衡了再三,突然换了张脸笑嘻嘻地抬起头看着身边埋头吃饭的大将军:
“这事儿交给你去办吧,回青丘挑两个得力的丫头,伴着那孩子一道回来,至于忠勇候嘛,我来搞定他。”
收到任务的人,有些暗暗后悔自己的嘴快,只可惜后悔也来不及了。酒足饭饱送走了那位大将军,有些困倦的人伸着懒腰就打算回屋歇息,跟在后头的白袍仙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可那个瑶姬就是让他觉得不对劲,那个小皇姬看着脆弱单纯,却总给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但是目前毫无证据的致远,也只能按下心中的疑窦,左右那个大将军再从青丘回来也还有些日子,且见机行事吧。
就这么每日净海超度忙活了小半年,北海的海面终于有了起色,褪去了那漆黑一片的样子。稍稍恢复了些颜色,只是这一趟的污染实在太大,海里的生灵死了一大半,海妖也接连变异。
有几只许久不出现的怪物,都变了模样,在四周躁动着随时准备出击。
这一日净海完划着船往回走的青丘少主,见近日情绪稳定了许多的鲛后又皱着眉,满脸的不快。心下立刻又察觉到了不对,干脆把船靠在了一处礁石旁,这些日子以来,两人感情已经亲厚了不少,是以她也大大方方的问道:
“怎么了?是海底有什么怪物要出来被你感应到了?”
身后的人,却低下头红了脸:
“我身上又有了,可我不想要这孩子。我若要了这孩子,净海还没完成,怕耽误大事儿。
何况,最近地底总有异动,我担心真有海妖跑出来,离了我,他们抵挡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丧子之痛,岂能不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重, 有了鲛后送来的灯。房中倒显得格外安静。
喝完药开始运气平稳体内脉息的青丘少主,闭上眼轻声做出了承诺:
“净海还需要许多时日,鲛后大可放心,我会守在北海。平妖祸, 净海域, 确保北海无虞后, 再离开。”
待到北屿小皇姬降世之时, 已经又过了半年。这半年, 污浊不堪的海水渐渐回归了澄净。
两位前来净海的神族,话却越来越少,日复一日重复的对着面前那片惨剧已过许久,烂摊子却仍在的海面,叫人一点新鲜的话题也想不出来。
许久没有喜事的北海, 时隔两年, 这一次又发出了数百封邀帖。邀请三界各族来参加新生儿降世的盛典, 只有长住在偏殿的青丘少主,从那位年轻的国主脸上, 看出了一丝落寞和失望。
鲛人这一辈人丁稀少,到现在除了惨死的小世子,这是新任国主的第一个孩子。海域净化的进程虽已过了一大半,鲛人族因为那一战死伤过半,如今的北海, 说是风雨飘零也不为过。
这一次的盛典,看似欢庆北海的否极泰来, 喜添新丁。实则是这位年轻的国主,在小心翼翼的讨好着各大氏族的同时,又偷偷观察着那些素日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国家, 可有异动。
“醉影,现今北海的净海已经完成了大半。国主也大赦天下,放出了牢里的瑶姬,我们此番也把云白那孩子送了回来,全了他们亲人相聚的愿望。
那你可愿意陪父亲回青丘,守岁吃个团年饭,咱们家也团圆团圆呐?”
父亲的背似乎越来越佝偻了,他穿着金玉加身的锦袍,望着两年没回家的女儿,笑嘻嘻的开口道。在他身边的那个鲛人孩子,戴着白虎皮的帽子,长得很是壮实,神气地昂着头冲自己眨了眨眼。
“自然,我也是许久未归了,还请国主让我告假几日,允准我回紫云山小息一下。”
不忍拒绝父亲的的人,转头看向了北屿国主,看似征求意见的歪了歪头。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提起裙摆跟着父君往外走。半路上被洛姬拦住,又被塞了许多礼品上马车。
“我不过去几日就回来,你好好养着身子。等开了春,北海便可正常捕鱼了。”
刚生产完没几日的女子有些虚弱,听了挚友的话,也高兴了起来。她听话的点点头,抱了抱这只朝夕相处的九尾将星,才依依不舍的站在原地送别挥手。
春秋轮换了两载的紫云山,终于在这一日的皑皑白雪里盼回了自己的少主。许久不见的亲族们,似乎也比往日和气了不少,这几年青丘太平无事,商队也行满九州,俨然是几代人都盼着的太平盛世。
与亲族们推杯换盏灯涂山醉影,望着殿内把酒言欢的两族耆老,却发现了一张许久不曾见过的脸。
“好久不见啊,将军夫人。”
坐在桌边专心吃饭的纪国公主,听见这一声久违的揶揄,却并不恼。笑着端起了手里的杯子,神神秘秘的把她拉到了一边,悄声道:
“我过完年就同他和离了,往后,你只能叫我姜老板了。”
自己虽然许久不回青丘,对这位勇闯九州的将军夫人,那迅速扩大的商业版图却早有耳闻。当年那位娇滴滴的纪国公主,早已经脱胎换骨,成了布匹,粮油,脂粉都有涉猎的商队老板了。
如此一来,对两下里自然都是好的。她饮尽杯中酒,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扭过头就看到了酒过三巡,已经有些脸红耳热的忠勇候。
“你一贯是个不能喝的,今日倒逞能得很。”
听了自己的埋怨,挠着头嘿嘿一笑的人一把搂过了她的肩:
“从前是不能喝,你不在的这两年,长老会一遇到这样的场面,就推着我来参加,一来二去的,再不会喝也会了。”
这寝殿她许久没回来了,一应摆设倒是照着以前一样。连被搬去北海的那些东西,也一模一样添了一样的放着,叫人觉着熟悉又安心。坐在身边的人,先是自顾自把斗篷挂了起来,又熟门熟路的叫侍女下了碗鸡汤面送来屋里吸溜吸溜吃了个干净。
这做派倒不像是来了少主的偏殿,仿佛是到了自己家的客堂,自在舒展的很。
“叫你少跟涂山音尘来往非不听,如今跟他学得一样的没脸没皮。到了我这屋里,倒像是回了家一般。”
这声没好气的调笑,才刚落音,屋里就忽然黑了下来。灭了灯的人从后面搂住这位少主的腰,两个人一齐滚到了床上,卓里沉重的呼气声里带着些压抑久了的急不可耐。
把头埋在她的长发里猛吸了一口,低声喘息道:
“我身为你的夫君,回这儿跟回自己家,有什么区别?”
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第二天一早枕边人已经没了踪迹的少主揉着酸痛的腰,只觉得昨夜那样的折腾,倒比自己在北屿净海一个月还要疲累。
下床都有些脚软的人,立刻叫来侍女倒了满桶的热水,把自己泡了进去。
除夕这一日自己要参加含真殿上的拜神礼,初一到初三,要随父君同往年一样,宴请亲族,去镇子上给家有老弱的家庭送年礼和银子,再去军营里发红包。
侍女报来的行程,最快自己也要到初六才能得空了。看来想去昆仑看一看陆吾邀请致远来小聚的计划,只能推迟到那一日了,昆仑山神虽然在三界地位已是上神之尊。
可在青丘少主的眼里,却还不过是个少年郎,上次听说他拒了月族的生辰宴自己躲在昆仑山后,还一直没来得及去看看他。
就这么一直琢磨着上昆仑的事儿,任由侍女摆弄,直到穿上了新年吉服上了马车,她才回过神来。看见路边在药铺门口挥手的一家三口,才想起江琯也回镇子上快一年了,那个当初还走不稳的小丫头,现在也长高了许多,拉着母亲咧着没牙的嘴笑。
过年的喜庆日子连过了好几日,终于清闲下来,躲在屋里理着去神界要带的东西,听卓里说着镇子上的新鲜事儿。满心里都是甜蜜和安宁人,却没想到,却是昆仑的山神,先叩响了自己的殿门。
她从未见过如此慌乱的陆吾,在这冬夜里浑身滴水的出现在了自己门口。少年握着一根银色的长链,链子连着的笼子里,有一只尚未成年的小小冰龙,蜷缩在笼子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