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神,可曾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陆吾听了这话,挠了挠头,实在想不起是哪一句,这段日子以来,大家都经历了不少。他实在想不起这位青丘少主指的是哪件事。
端着九幽莲的人,扭头下了台阶,把清亮的声音留在了半空中:
“陆上神曾在梨树下起誓,若我有不测,你会护我的孩子生生世世,许她这世上所有的良辰美景,你可莫要忘了带她去看一看,她娘没见过的江南。”
留在原地的两人面面相觑,等反应过来,却又都尴尬的停在了原地。
过了许久,终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致远,拿起拂尘就匆匆下了山。这个铁头狐狸,不知道要做什么荒唐事,上一回失了孩子,冲进了阎罗殿,这一回身上有了,可别再有闪失才好。
下了昆仑山的人,送了九幽莲去药铺后,就骑着般般去了纪国军营找正在巡营的卓里。
正握着长剑指点一位副将的忠勇候见着爱人来了,立刻乱了心神,匆匆说了几个要诀后,就收起武器,拉着对方回了自己的营帐里。见这个一贯嬉皮笑脸的家伙今日罕见的严肃,他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等着对方说话。
“卓里,我身上又有了。”
这句话像一声惊雷一般炸开在了卓里的耳边,在一阵狂喜后,他小心的把手轻轻地抚上了身边人的小腹。又惊又喜的人手有些微微颤抖,却强作镇定仔细的感受着腹中孩子的气息。
“我这就回青丘,告诉长老会,请他们为我们主持婚事。在紫云山再办一场,我如今也存了不少钱,这一回,我要给你打一顶像样的凤冠,咱们风风光光再办一场。”
知道自己要当父亲的人,高兴得不知怎么好,在营帐里连转了好几圈。
“你冷静些,现在青丘氏和涂山氏不过是表面的和气。咱们这事儿一出,保不齐涂山氏要闹起来,到时候咱们反而骑虎难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想个万全的法子才行。”
被这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的人,站在原地想了想,立时又安静了下来。
“要我说,你们青丘现在好歹是富庶之地,也该多培养些将士们的礼节才是。方才差点给我抓起来,不认识我倒也罢了,便是个寻常的布衣百姓,也该以礼相待才是。”
一边整理着自己弄乱的衣袍,一边瞪着身边的青丘将士,致远掀开帘子就走了进来。见到两人一坐一站场面有些尴尬,便清清嗓子自顾自走到一边去倒了杯茶。
“要是个寻常布衣,他们倒也就不拦你了。你这拂尘一甩一甩的,声音又柔美。
门口的守卫怕是以为纪国皇宫里的太监头子跑出来刺探军情了,可不得拦上一拦,我早同你说过,你这玩意儿,在凡界,都是人家皇宫里的公公们用的。”
本有些郁闷的人,一见到致远就来了打趣的心思,伸手摸了摸他的拂尘,前仰后合的大笑起来。
翻了个白眼的文弱仙君此刻却没有同她嬉闹的心思,他在屋内转了一圈,选了块干净些的地方坐下。悠悠地盘着腿,又擦了擦手边的小几,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我倒是奇了怪了,你前一阵不是一直在北海净海吗?怎么就怀上了?”
被这句话问住的人,登时脸红得像秋天挂树的石榴,眼睛滴溜溜往左看也不是,又看也不对。过了半天才磕磕巴巴答:
“那他不是总去北海看我吗?”
听见这话的致远,冷笑一声道:
“在北海的成日里下海上山累的半死,我连多说半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你们俩精神头倒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看好你肚子里的野种
纪国的帐篷里因为致远仙君的一句讥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神界今日却正众仙云集,欢庆着受罚三年的月族夫妇今日重新掌印回到了玉蟾宫,做回了战神。
仿佛三年一过,因为他们枉死的灵兽和无辜之辈都烟消云散在了那一片洋洋的喜气里。
坐回王座一侧的月神, 瞥了一眼卑微含笑的侧妃洛姬, 只觉得胸中的一团火马上就要喷了出来。倒难为她那个战时百无一用的夫君, 那样天天受苦领罚的日子, 还搞大了这个鲛人的肚子, 给玉蟾宫添了一位二皇子。
也不知青丘的那只狐狸,搅了自己的好事,让整个月族都被大家看了笑话,这一别三年不见,如今可好?想到这里, 那双微微上扬的眼角, 就藏满了恨意。
“你们也不必立即答复我, 我这个法子,未必是最好的, 却是最稳妥的。”
致远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后,不等其余的两人答话,就红着脸就从帐篷里退了出去。
他自从悟到了这铁头又有了身子,满脑子都只剩下帮她保护孩子这一个念头。
紫云山上的少主,生下来的孩子, 如无意外以后就是整个青丘之主,不管是神界还是涂山氏, 都绝不会允许这个孩子有一丁点儿妖族的血脉。
如此一来,他和这狐狸成婚就成了眼下最便捷的法子。既可以给这个孩子一个尊贵的身份,也避免了她和卓里的事情暴露在众人面前, 日后带来诸多的麻烦。
何况,这三界里,应该没有第二个人是如自己这般,揣着一颗早就死灰一般的心,只希望用形式上的成亲保护这个铁头和孩子,却没有半点想要染指她的兴趣了吧。
只是不知那位正当年的忠勇候,会不会误会了自己,也不知那位一贯心高气傲的少主大人,会不会为了孩子的安危,就这样牺牲自己嫁给自己,做一对假夫妻。
“我断然是不会答应他的,年轻轻一个仙君,以后好日子还多着呢。跟我弄了这一出假成亲,他日后还能有什么好前程?
难得有两个真心的朋友,总不能叫他把一辈子搭进去,守着我和我肚子里的拖油瓶。”
留在帐内的人,小心的打量着卓里的脸色,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垂着头不停喝茶的将军半晌没说话,隔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揉了揉湿润的眼角。经历了南史之事后,他以为他们之间那道鸿沟两人早已经越了过去,却没想到,仙妖的氏族之隔,远比自己想得要复杂。
现今涂山氏大权在握,又出了千年难遇的将星,眼看着江山就要永固,如何能容得下一个掺了青丘氏血脉的孩子。
更何况,认了这孩子,就等于要一并接受了自己,接受从此这一脉皇族血脉不再纯粹,青丘氏和涂山氏将要平起平坐。
这对于紫云山上那些狐狸来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若是紫云山之主的血脉都不是纯净的涂山氏,那这孩子以后是仙是妖,都很难说,若是寻常人家倒也罢了,偏生落在帝王家,日后要受的苦楚和非议可想而知。
他视若珍宝的人,和比性命还重要的孩子,却因为自己身份的缘故,要无端端受上许多苦。可眼睁睁看着爱人嫁与致远,做一对名义上的夫妻,貌合神离的过下去,那之后的日日夜夜又如何不算一场对三个人的极刑呢?
“若是把这孩子偷偷生下来,交由我母亲带呢?”
要他们舍下这孩子,自然是绝无可能。可若是给这孩子一个普通人家的身份,有父母护着青丘,能一世安乐无忧自然也是极好的。
“那我躲在含真殿里偷偷养胎吗?怕也是不行吧。”
涂山醉影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沉吟不语,就算是抱病,日后月份大了自己也躲不过探病的亲族。若假装如常,又有被大家看出来的风险,怎么都是进退维谷。
“日后月份大了,我们就去西海躲几个月,现在就先在含真殿养着,只说是内力损耗,需要静养。你看呢?”
卓里的话问得很轻,似乎自己也没有多少信心。听见这话的人,却嘻嘻笑出了声,朗声答道:
“我看什么!都依你说的办?那你还不快快扶着本少主去镇上吃点儿好吃的,明日起我可就要养病了。”
帐子里沉闷了那么久,到了这一刻,才算两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年轻的忠勇候牵着妻子的手,兴高采烈地走到了镇子上,路过的点心商铺,只消身边的人儿多看一眼,他就巴不得把整个摊子都包下来。
就这么又逛又吃,一直到了落日时分,他才依依不舍的送爱人回到了坐骑身边。
“现在世道太平,我回去也方便。你且在含真殿里好好养着,不许挑嘴,我过几日就回去看你。”
已经上了麒麟的少主大人低着头用脸蹭着爱人的手,对面的那双眼睛,从西北那一日街边的抬眸起,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情,又过了太多天。却依然如当初一般,温温柔柔地含着笑,狭长的狐眼里满是万种的风情,叫她再多看一眼,只怕就要舍不得离去。
一日逍遥后,等着她的紫云山已是暮色沉沉。听说少主回来了,已经用过晚膳的老族长和夫人,又推说自己没吃饱,吩咐厨房做了一大桌席面,拉着女儿又吃了一些。
一家子其乐融融吃完饭正喝着新一季的糯米茶,见父母神色如常心里松快下来的人,也随口说起在纪国街上听见的见闻和段子,来博家人一笑。直到一声慌张的通报声打破了这个温馨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