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姊为妻_非咎【完结】(15)

  身上的跌伤似乎在这一刻才开始痛起来,她有点难过。

  周观复比她那些无故被拔个干净的小菜苗不知无辜多少,因为迟钝些,身后没人护着,只要不是被欺凌至死皆没有后果。

  “阿姊……好疼啊。”

  明心半蹲在床边,闻言握住周观复的手,蓄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因这几个字落下来。

  殿内静谧,听不到一点吸气和哽咽的声音。

  “阿姊是笨蛋。”周观复笑了下,偏头倚向明心的方向,“下雨下到观复手掌心了。”

  明心顿了下,索性埋在他手心里哭。

  断断续续的笑声从身侧传来,周观复笑过之后轻咳两声,脸上带着浅淡的迷惘:“阿姊,为什么会这么痛,明明没有下雨,为什么父皇还要打我?”

  “因为恶人,尤其是如……的恶人是不讲道理的。”明心胡乱擦干净自己的脸,又用帕子拭去周观复手上落的水痕,闷声答道。

  洗干净帕子,她微微俯下身去擦周观复的额角,正正对上他那双蒙着薄雾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即使遭了如此恶劣的对待也不曾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怨气和恨意,只有茫然和不知所措。

  “什么是天生卑贱?什么是灾星?”

  这样恶毒的话,偏要说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听。真不知究竟谁是卑贱低劣,谁又是真正的灾厄。

  明心捏了下周观复早已不似从前柔软的脸颊,若有所思地开口:“殿下,你是喜欢阿姊,还是喜欢父皇和大哥?”

  “当然是阿姊了!”周观复瞪圆了眼睛,不高兴地偏过头,带的背后伤口一痛。

  他有点委屈地蹭了蹭明心的手掌心,似乎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提这个问题。

  纤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

  皇帝和太子,唯有早些死了他才会觉出欢喜。

  “殿下。”明心的指腹擦过他的脸,正襟危坐,正经得如同在起誓,“我偷偷和你说哦。”

  “您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到底有多重要呢——大概是几百片大白菜都比不上您一根指头,是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亲人。因为有您在我身边,我才不至于孤身一人。殿下是福星,才不是灾星。”

  她与周观复相处愈久,便总常觉愧怍。

  一层虚假的身份,轻飘飘的言语安慰和几碗粗糙的饭食,承不起周观复每日一声声的阿姊和全身心的信任。

  亲人。

  周观复笑了下:“阿姊……也是观复的亲人。”

  明心把乘着温水的瓷杯送到周观复唇畔,见他乖巧又毫无怨气的模样不由得愈发心痛。

  “殿下,上天入地世间万物,最值得珍重的唯有自己。太子殿下数次口出恶言,你既不喜他,便更不必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她从屉子里拿出伤药,言语平和温吞,似是方才所历的羞辱和惊险未曾在她心上留下丁点痕迹。

  “奴呢,最喜欢的便是殿下。殿下,来,我们上药。”

  哄着上完药的周观复睡着,明心收拾好桌上的伤药,匆匆往小厨房走去。

  宫门处传来陌生的叫喊。

  明心回头,只见两鬓已生出白发的端嬷嬷站在宫门边,身后的小宫女手中端着托盘候在一旁。

  “嬷嬷,您怎么来这了?”她的眸中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惊喜。

  端嬷嬷瞥了她一眼,准确地来说是看了一眼她的脸,而后对着身侧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

  一碗黑乎乎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被送到明心身前,红到泛黑的汤面映出她迷惘的神情。

  “楚姐姐,请用。”

  小宫女的手发颤,连带着汤面上的那张脸如鬼影般颤动。

  在明心眼中,这便是要劝她一路好走。

  明心跪在端嬷嬷身前,仰头道:“嬷嬷,楚莺即便是死也得做个明白鬼。”

  “避子汤。”端嬷嬷的目光带着些微怜悯,避讳地不去看明心背后那些破败的宫殿,“今日你做的很好,皇后娘娘很欣赏你。你也不想怀上九殿下的孩子吧?”

  ……

  明心闭了闭眼,起身将那碗起于胡言乱语的汤药一饮而尽。

  发烫的苦药穿喉而过,她把碗面干脆地向下扣,不见一滴汤水流下。

  “谢娘娘抬爱。”千想万想,唯有此言才不至于无礼。

  “真是个听话又懂事的孩子。”

  皇后转着手中的佛珠,挥手放端嬷嬷离开,口中着轻喃阿弥陀佛。

  不远处,周肃显僵立在一侧,身旁站着脸上还带着些许伤痕的周奉满。

  方才是周奉满领人去捞的周肃显。周肃显看不对眼这个智多近妖的弟弟多时,被身边的人一激,便没忍住直接动了手。

  皇后看向这两兄弟,冷笑过后只有叹息。

  她不喜欢这个大儿子很久了。

  -

  明心关好宫门,砸吧了下唇舌间苦涩的味道。身上的跌痛如同枝叶上要掉下的水珠,在沉钝的腹痛涌上的刹那无可抑制地落在地上。

  她坠着步子走回偏殿,上半身趴在床沿。

  避子汤中常有红花水银一类,体寒者易因此气血双亏。明心体质算不上极好,扛不住如此大剂量的猛药。

  或许她这个时候应该想法子给自己上药,或是检查身上是否还有别的暗伤。

  只是那些微的疲乏上涌后,她便不想再挪动。

  没关系的……

  明心的手无意识盖在周观复的手上,半阖起双目。

  有人轻轻走入殿中,桌上燃起一线白香,明心拢起的眉心被一只布满伤痕的手抚平,紧绷的肩颈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离周观复很近,呼吸慢慢平稳。

  青衣太监上前秉明今日坤宁宫中的闹剧,于袖中取出一纸书信递到周观复手中。

  “赵大人说一切安好。如今太子座下人心浮动,有些危险了。而且太子妃似乎,似乎和六殿下有往来……”

  周观复垂头,一目十行扫过信纸上的东西,目光忽地转到明心身上。

  他的声音仍旧平稳。

  “叫高德满把太子看紧,别让他把自己玩死了。”

  得令离开,那太监如同梁上的猫儿,来无声去也无声。

  那香柱被一同带走,殿内门窗大开,古怪的气味很快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观复抬手戳了戳明心的侧脸:“阿姊?”

  尤且在睡梦中的女人抬手覆住他的指尖,眉心微微拢起,温热的侧脸触到他冰凉的手。

  他抬手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在而后,只需稍稍垂眼,便能瞧见她面上因熟睡而泛起的红晕。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肖珩是对的,世界上怎么会有不喜欢阿姊的人呢?

  明心梦醒之时尚有些迷惘,双目复归清明后一个激灵,扭头看向周观复的方向。

  她懊恼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探手将手背贴在周观复的额头。

  ……真好,一点点好起来了。

  咕噜的叫声从肚中传出,明心简单看过身上的伤口,确认都是无伤大雅的擦伤后便起身离开。

  无论如何,好好吃饭总是不错的。

  小厨房那小小的尖顶上又起袅袅炊烟,万般倒霉都被投进灶孔,顺着直立的烟囱飘过,弥散开的烟气碰到天上极红的圆日。

  院内被翻烂的菜田枯荣不绝,一季又一季。

  “是好人家才配得上我顶顶好的兰姐姐。”最后一盘鲜炒小菜上桌,明心笑道,“吃饭罢。”

  窗棂拢着飘下的枯叶,赵兰接过明心递来的碗筷,见她手上又添了几道细小的新伤,握着木筷的手紧了紧。

  她较明心大一岁,如今出宫日将近,特意挑了这个时候来见明心一面。

  目光所及沉壁宫内的陈设仍旧素简,不曾添一桌一柜。万物向前,唯此处停滞再难寸进。

  “莺莺,你今日做了这么多好吃的,怎么不见殿下?”

  明心正用帕子擦手,闻言不甚在意地摇摇头:“你知道他的,白日总找不见人。见着你了又要闹脾气,用不着管。”

  闹脾气……赵兰咽下明心夹来的小炒肉,心中的不安隐隐放大,总觉着事情和她想的似乎不大一样。

  从前楚莺年纪小胆子也小,不喜欢在贵人跟前争宠出头。可九殿下眼瞧着便要发达,怎么能留她守在这破宫殿里受苦。

  究竟是真的不想争,还是根本不知道?

  这顿饭赵兰吃的心不在焉,明心也没有多问,以为她是为出宫后出嫁的事忧虑。

  待搁筷放碗,明心起身去枕下拿出个绣工精致的香囊塞进赵兰手中。

  她有些歉疚窘迫地低下头,不太好意思道:“兰姐姐,我给不得你什么,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收下吧。”

  沉壁宫惯来被称作不详之地,平日里真正能和她乃至愿和她说话的便是一个赵兰,这份恩情在她心中近乎快大过天。

  此刻不问,日后便没有机会了。赵兰手一抖,终于鼓足勇气:“莺莺,你知不知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年下 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