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姊为妻_非咎【完结】(33)

  她脑中乱得很, 看起来像在发愣。

  一群人呆在一起难免要拿人开刀做话头,叽叽喳喳正聊得开怀,一个矮矮的小太监出现在廊柱后冲着最外围俨然有些心神不宁名为春杏的宫女招了招手。

  他的视线在半路同明心相撞, 纵然明心极快地挪开视线, 那张脸和与众人截然不同的衣裳还是被他记在脑子里。

  周围陷入静谧,察觉到她们都在看自己,明心在双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后摇了摇头。

  “难为那位眼高于顶的鲤贵人记着她……皇后娘娘脾性未免也太好了些,她想入宫便变着法把她送进来, 也不怕这种人坏了她和陛下的情分。”

  今日头一回进甘露殿的明心听的云里雾里,费劲地记了许久的人名, 勉强能猜到是后宫两位娘娘之间的事。大抵是那个名为春杏的被许了好处, 往外头递些周观复的喜好和消息,如今鲤贵人所愿成真。

  她听的有些稀奇,正是津津有味的时候, 发觉大家又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

  她不能说话,只歪了歪头。

  “就你们这些见天躲懒的,若被司苑大人知晓不得狠狠扒了你们的皮!”大宫女匆匆赶来止了这龙门阵,见明心同她们混在一块后苦口婆心劝道,“楚夫人,您可行行好,若被陛下知晓您来此处干这等活计可是大事不妙。”

  明心被三催四请送回了主殿,好在那时天色已擦黑,周观复披着月色踏入甘露殿时正见着她垂头在一旁的小案几上静静写着什么。

  天地间仍在下雨,他褪去外袍后无声无息地站在明心身后,在她落下最后一笔时出声应道:“她们三个吃饭睡觉还要你一个主子过问?”

  笔尖在纸上擦出一条直线,明心仰头看他,就着这个姿势便要行礼。

  “你我之间不谈虚礼。”周观复索性拱到明心身侧,一手越过她的肩背按在案上,远远看去便像是他把人拢在怀里,“你应该这样问。”

  笔杆上还挂着余温,洋洋洒洒地把那几个名字划掉换做自己,乌黑如瀑的发丝搭在明心单薄的肩头。他敛眉将下巴靠在她肩头轻声抱怨:“阿姊,今日有人参我。”

  两人离得太近,明心有些别扭地在他怀里动了两下,不料周观复稳若泰山一点不避,几度任她的脸和发丝擦过自己的脖颈和面颊。

  她叹了口气,询问般看向他。

  “有个出身青州普通农户名为简思拙的书生,县试州试皆拔得头筹。”他抬手将她鬓边的碎发捋到而后,轻轻碰了碰她有些发红的耳廓,被她躲开后勾唇笑了笑,“我看了他的文章,才思敏捷洞见不凡。若进省试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偏偏……”

  在听着简思拙三个字时明心便觉得没由来的耳熟,待周观复在纸上慢悠悠写下这三个字,熟悉的几个字重新排布在眼前,她的呼吸近乎也要停滞。

  明家夫妻两个膝下有三个孩子,明心行二,长兄名澄字清浊,小弟名简字思拙。明简比明心小了整整九岁,明氏抄斩时不过六岁的年纪。可行刑当日,她是亲眼看着——

  “偏偏他在青州的同乡告发他,说他对今尊上大行非议诋毁,还拿出与他笔迹一致的实证。阿姊,你说这样的人,孤是用还是不用?”

  明心久久不语,待周观复玩笑似的戳戳她的胳膊她才从惶惶回忆中脱离,斟酌着写道:“我不通前朝事不敢妄言,只是告发他的人出自何处?当真是证据确凿?”

  她没法确定这个简思拙和明简究竟有什么干系,只能试探着能不能叫周观复多给这人一点耐心。毕竟是与不是,冤杀有才学的学生总是不对的。

  靠在她肩头没骨头似的人闷笑了两声,也不知究竟有没有听入心:“我不信世上还有阿姊不懂的事情。”

  暖色的烛光轻轻落在二人着色相近的衣衫上,便是周观复今日也难得没有落一身玄色出门,远远看去彼此偎着格外亲密。

  明心心神不宁,听他如此作答心下更是不安,抿起唇还是提笔继续问。只她还没有继续写下去,周观复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发凉的吐息擦过她而后的肌肤,激起她满身的鸡皮疙瘩,手中的笔险些掉在桌上。

  “楚家虽是因你小妹的亲事才挪去青州,可既能得青州的佳婿,可见曾经与青州也多有来往。阿姊,你是不是认得这个人?”他眼底黑沉,微向下倾身便活脱脱吞了二人之间那点本就只手掌宽的距离。

  明心愣了下,把笔搁回架上后偏开头懒得搭理他。

  多谢周观复这没由来的问,再晚些她怕是要关心则乱。如今科举初兴,简思拙能在他心中留下印象便足以说明这人的本事,他说来说去,竟是为了在这种事上诈她。

  她此刻深觉如高德满这般人有多不易,周观复何止是阴晴不定,如今行事早已不是无章法的借口能含混过去的了。

  周观复歪着头看了她许久,温热的大手覆在她搁在桌上略有些发颤的手上:“你的手伤,养到如今便是这般?”

  他心疼之下也有颇多不满,倘若她当年乖乖听他的留在盛京,如今也不至于留下这样的病根。

  这一问是真在太岁头上动了土。

  明心狠狠把他推开,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却发觉自己在这宫中竟已无处可去,泄气之余又不免坚定了自己绝不能留在宫中的决心。

  终了还是讷讷地应下周观复的提议,叫太医仔细来瞧了瞧。

  陈年艾绒散出袅袅青烟,殿内龙涎香气味被浓郁的艾草味盖过,泛酸发痛的筋骨处游过艾灸的暖火。明心的手扛不住时会打颤,甫要鲤鱼打挺跳起来便被周观复按住。

  太医带着艾草撤出殿外,周观复捧她泛红的手摸着穴位慢慢按揉。

  他将她的手翻来覆去的揉揉捏捏伺候得精细,明心跪坐在案前许久,盯着他额角泛青的血管瞧。

  周观复在肖珩口中堪称暴虐残忍,但她自盛京走到北原,却极少在旁人口中听到与之想干的言语。她曾也疑心是自己偏听偏信,瞧他瞧多了便觉着好话是真坏话是假,如今看来,偏听偏信好像也并非全无好处。

  “怎么?”周观复偏头瞧她。

  明心对他露出个笑,旋即偏过头打了个呵欠。

  灯笼一盏盏被点亮,满墙亮得人眼睛发痛的烛火开始在夜里发光发热。她站在甘露殿东侧殿安仁殿前,不安地想往后退。

  安仁宫平日无人,今日草草收拾出来显得格外空旷,明心第一眼瞧去仿若看到沉壁宫偏殿还未破败的样子。

  于这样的事上周观复便不与她商议,只叫她放心歇下。

  他径直召尹铮议事,明心不好在正殿逗留。一夜锦衾软榻,她辗转反侧瞪着眼,好不容易有了困意,迷迷糊糊间听见瓷器碎裂的声响。

  她今日耗神颇多尤其想睡个好觉,不耐烦地把自己的头闷进被子里。那砸东西的声音却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大,周公不堪其扰愤而离去,独留她一人睁着眼望着摇晃的床帐,几声叹息后还是不放心地起身。

  叫嚷起的“护驾”兜头给她泼了盆凉水。

  烛火已灭,明心草草披了件外衫穿过廊庑,临到殿门却为殿内光景一惊。

  她犹豫要不要回去闭上眼装没瞧见,还没来得及做决定便被眼尖的高德满瞅个正着,眼睁睁瞧高德满上前同周观复说话。

  周观复点在桌面上的手指顿住,令人不安的声响一停便只剩下恐怖的死寂。

  跪在正中央身披轻纱的一对男女垂着头浑身发颤,只见得视野内的玄色慢慢踱过自己跟前。

  被狐皮大氅一压,明心再想着要走也来不及,指了指殿内满满当当跪了满地的宫女太监乃至巡卫,有些奇怪是何等大事闹成这般模样。

  周观复冷笑一声,眸中全是讥诮。

  他真不知为人臣子者竟还有这般蠢笨如猪的东西,拣着雨夜往榻上塞了对双生子,一男一女想来是考量了不少啊。

  “无事。”

  明心闻言松了口气。

  “甘露殿里混进两个刺客。”周观复脸色黑沉,乍想到两个乱七八糟的人竟无声无息的上了他的床榻,他便恨不能把连人带着床通通烧成灰烬。偏生今夜阿姊也有些奇怪,只绕着他转圈:“……怎么了?”

  明心脸上露出急切,环顾四周没找着自己要用的东西,比划半晌也不见周观复懂自己的意思,跺跺脚便要跑去另一侧的廊庑。

  口舌间嗬嗬响个不停,明心指尖才点上水痕,关窍忽通,久未说话的喉咙发出的声音颇为嘶哑:“你可有伤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即便是明心自己都怔忪了下, 回神后不由得靠近些放低了声音:“……你说话呀!”

  玄色的细绒拢着鹅蛋似的脸衬得人肤白如雪,这身狐裘太大,沉沉地曳在地上, 女人清澈的眼中映出亮色烛光, 眼圈有些微泛红。

  为了他吗?

  背光的帝王微微垂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周观复眼底带着笑意:“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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