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伯母和四叔母今日去了鸡鸣寺。”裴照雪不再逗她。
“你怎么知道?你也去了?”楚明瑟微微睁圆了眼睛,“你去求什么了?”
额头被并指敲了一下,裴照雪好笑地瞧她,“我带青冥卫去围了寺庙。”
“出什么事了?”楚明瑟顿时有些着急了,“大伯母她们今日什么也没说呀!”
“没出什么事,只是有人发现那个手心有疤的男子出现在鸡鸣寺附近。我们得到消息赶过去时,他已经跑了”
楚明瑟心底一沉,“他又出现了……京城还会再出现一场火灾吗?”
“也不一定。”裴照雪摇了摇头,“说不定他只是一时没有藏好行踪,被发现了而已。并不意味着他一出现,便会有人死去。”
“不过,我会命各路侍卫们提高警惕的,别担心。”裴照雪轻轻摸摸楚明瑟的发顶。
他小小地开个玩笑,安抚她的心情,“我特意来告诉你这件事,免得你从你大伯母口中知道了什么蛛丝马迹,又要说我什么事都不与你说。”
“看在你如此实在的份上,”楚明瑟弯起眼睛,硬撑出一个笑来,“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我也尽量盯住工部那几个人的动向,看看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嗯。”裴照雪知道自己劝不住,便干脆不劝了,只是叮嘱,“不要心急,注意安全。你只需要做好份内的事,略微关注他们的动向,有什么异常便让房琮传信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王令史好似护小鸡的母鸡一样, 每日张开翅膀将楚明瑟牢牢护在羽翼之下,盯着她改完这个图纸改那个图纸。
私下里对楚明瑟的质疑声,在一次次改版的连弩成品前失了声。
这时候他们才不得不承认, 被特批入职的这位小娘子确实是有实力的, 愿意当面叫她一声“楚令史”。当然也仍有人看不惯女子在工部供职,只是他们默认一介女娘在工部是做不到什么高位,不会跟他们争夺资源,所以便默默地忍下了。
楚明瑟对这些暗流涌动只作不见,一闲下来便暗戳戳盯着站队高家的那几名官员。
屯田司的吴郎中是个美须髯,见人总是笑得一团和气,每日都准点到准点走, 底下的小吏都赞他是个好官。在裴照雪给她的手册里,这位吴郎中也似乎是个顾家爱子的好人。
营缮司的李主事较为年轻, 书生模样, 官阶不算高, 为人看着很守原则, 但楚明瑟瞧档案时发现他没少在一些文书的细枝末节上做小手脚。在裴照雪给她的手册里, 李主事实则是个很会钻营的性子。
另一位做到工部侍郎位置的是高家的六郎君, 楚明瑟还未曾见过他本人,只在裴照雪的手册里看见他为人精明强干,极有谋略。
相较于这几个明面上与高家关系亲近的官员,太子的母族西洛常氏着实有些风评差。
那个整日招猫逗狗, 有事没事都要来寻楚明瑟说两句话再被房琮赶走的常修衡放在一边不说, 都水司的那位郎中是为所有人诟病的脾气大心眼小,另外两个员外郎也几乎是仗着有后台便混日子的典范,唯一兢兢业业的也只有营缮司的那位常郎中。
楚明瑟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难怪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都和这西洛常氏的关系不大亲近, 谁能乐意承认自己有这样的亲戚呀?
这么几日看下来,楚明瑟也分辨不出有没有人与北翟有勾连。内心深处,她仍然祈祷着这一切只是虚惊一场,有人通敌叛国便意味着暗中正在酝酿一场可怕的风暴,还不如只是几个北翟人胆大包天试图刺杀呢。
“笃笃笃笃笃!”
连着五枚弩箭射中靶子的声音引起了一阵惊呼声,王令史兴奋地一把拍在楚明瑟肩头,令楚明瑟从神游状态中退出来。
“这次的机括成功了!上弦落箭的过程没有丝毫滞涩感,连射的速度也很快。”王令史仍有不满足,“只是连续射出的箭矢能再多几只便好了,毕竟穿透力和射程的短板仍在,若想威力大一些,能连射10-15支是最好。”
楚明瑟点点头,“那我便再试着改良一下箭匣和机括好了。”
她仰首瞧了瞧天色,“哎呀,是不是到点可以下值了?”
王令史点了点头,就见楚明瑟迅速起身,“那我便先走了,明日再会吧,王令史。”
“哎——”王令史伸出手无力地拦了拦,眼瞅着她头也不回,身影飞快消失在门边,小声嘀咕着,“我还没说完呢,今日怎么跑得这么快?”
旁边的工匠笑着上前将弩箭归位,“楚令史午时便没休息,陪着您一道试连弩到这个时候,就让人家准点散值吧。”
王令史摸摸鼻子,“也没说不让她走,嗐,算了,明日再说吧。”
众人陆陆续续收拾妥当离开。
楚明瑟早已满心期待地上了马车,往蒋元家中的酒楼行去。
昨晚她便收到了蒋元送来的帖子,约她今日散值后去她家酒楼好好聚一聚。自从放榜日后,大家还没有再聚过呢。
楚明瑟只知道汤宛最后入了尚宫局,蒋元和戚兰蕙分别去了尚食局和尚仪局,林双鹭进了宫正司,也不知道她们是否一切顺利。
“宫里头规矩真是太多了。”蒋元大咧咧地半倚在桌子上,神色有些恹恹,“真担心我哪一日就不小心犯了什么错,被送到宫正司去受罚。”
“莫怕莫怕,到时我给你徇私。”林双鹭摸小猫一样顺了顺蒋元的长发。
“即便你要拜堂成亲了,听见我被送去了宫正司,也第一时间来救我吗?”蒋元促狭地眨眨眼。
齐家已经正式向林家提了亲,林双鹭如今也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她脸颊飞红一瞬,接着危险地眯起眼眸:“我成亲时你不来见礼,为何会去宫正司啊?”
“呃……”蒋元一时语塞,与她面面相觑后,一起笑出了声。
“以前觉得做官可威风了,如今真日日去上值,真是累煞人也。”蒋元又拿了个塞了中药包的小锤子在肩头锤来锤去。
戚兰蕙抿着唇笑:“但是也挺有意思的,每日都能出门。我已经瞧上了两枚簪子,待这月领了俸禄便去买了,也送我阿娘一枚。”
“我也打算拿这个月的俸禄给阿娘买件首饰,只是一直没瞧见什么合心意的。”林双鹭凑到戚兰蕙面前,兴冲冲地讨主意,“你挑的什么样式的?可能给我参考参考?”
“样式简单得很,只是胜在雅致,价钱也合适。”戚兰蕙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了耳侧,“我这俸禄也买不到更好的首饰啦。”
蒋元则,“我就不买首饰了,这个月领了俸禄之后,我打算带家里人一起去别的酒楼吃一顿大餐,换换口味!”
“我计划将这月的俸禄分为三份。”汤宛有条理地开口了,“一份拿来给安娘子添置一份首饰或是做衣裳的新料子,一份带安娘子去吃些好吃的,剩下那一份便捐到慈佑堂去。”
几人规划得颇有兴味,楚明瑟乐不可支:“俸禄还没领到手呢,就已经要被你们花光了。”
四个人顿时齐齐看向她,蒋元哼哼两声:“这可是我们……哦不对,除了汤宛以外,这可是我们头次自己赚到银钱呢,自然新鲜了。”
“我们可不像楚九娘子是大掌柜呢,自是不缺自己赚的银子啦!”林双鹭紧随其后,冲楚明瑟撅起了嘴。
她们也是直到楚明瑟入了工部,才知道方寸阁的掌柜竟然就是她,此时定然要好好“兴师问罪”一番了。
楚明瑟忙双手合十,做讨饶状:“我真不是故意隐瞒你们,当时不时怕我大伯父知道嘛。下次,下次方寸阁上了新品,我给你们免单可好?”
四人憋不住笑了,戚兰蕙摇摇头道:“好啦,我们也不是真的生你的气,逗逗你嘛。”
楚明瑟舒了口气,做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我就知道你们最好了。”
汤宛瞧了瞧她,又看了看蒋元三人,忽然开口:“我也瞒着你们一件事。”
楚明瑟惊讶地看向她。
汤宛则当着几人的面,又把自己出身于慈佑堂的事情说了一遍,“我也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一直没什么机会告诉你们。因为有事要求助瑟瑟,所以才先一步告诉了她,希望你们莫要介意。”
“怎么会!”蒋元连忙摆手,“哎呀,这事本来就是你的隐私,你便是一辈子都不告诉我们也没事啊!”
“是呀,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戚兰蕙跟着点点头,认真地看着汤宛。
林双鹭:“我们也不是什么都要瞎打听的!”
“我只是觉得……”汤宛微垂眼睫,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朋友之间应该坦诚一些。”
她近乎珍视地念出“朋友”两个字,神色是十足的温柔,耳根还悄悄地漫起了一层红晕。
楚明瑟无声地笑弯了眼,身旁的几人几乎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汤宛一直以来都是淡淡的,还是头次有如此直白地将她们认做“朋友”的言辞表露,几人一时都不知应该如何作反应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