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林爷爷沉默了许久, 眉头紧锁,最后才缓缓开口:“这件事, 你确定没有弄错?”
面对家人接二连三的指责与质问, 林晚晚心里的委屈与不服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嘴唇, 抬眼迎上众人的目光, 语气坚定地说:“这件事是真的, 我的月事一向很准, 但是现在已经两个月没来了。”
见林晚晚如此笃定地承认,林爷爷也压不住怒火,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你才多大年纪?还没出嫁就出了这种事, 要是传出去, 你这辈子还怎么做人?”
林晚晚此时早就听不进半句劝,她猛地提高音量,执拗地说:“所以我必须嫁给承泽哥!我已经是他的人了,还怀了他的孩子, 你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林奶奶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痛心。
她松开林青棠的手,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晚晚面前,语重心长地劝道:“晚晚,你真的是糊涂啊!怎么能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呢?”
林晚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奶奶,我没有在赌。”
“我是真的喜欢承泽哥,他也喜欢我。我们都有孩子了,你们就不能成全我们吗?”
“成全?”林父一脸失望地开口。
“陆家现在自身难保,随时都可能倒台,你让我们怎么成全你?他陆承泽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能护得住你?”
闻言,林晚晚喃喃自语:“不会的,陆家一定会度过难关的……”
只不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坚定,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底气不足。
林父看她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心里的怒火更甚,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度过难关?”
“他们家要是真的没问题,怎么会让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回来跟我们谈婚事?他陆承泽呢?他怎么不敢自己来见我们?”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林晚晚的身上,将她彻底浇醒。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不住地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前阵子陆承泽对她一直不冷不淡,不管她做什么都没有任何用。
可最近陆承泽突然变得格外热情,她还傻傻地以为,是陆承泽看穿了林青棠的“真面目”,终于看到了她的好。
可现在被林父一语点破,林晚晚心里的那点不安,变得愈发强烈。
林父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疲惫地闭了闭眼,再也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语气沉重而沙哑:“你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肯把孩子拿掉?”
听到这番话,林晚晚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爸爸……你说什么?让我拿掉孩子?”
“是,拿掉。”林父抬起头,神色也沧桑了许多。
“趁现在还早,把孩子拿掉。要是陆家真能熬过这关,到时候你再和他在一起,我们也不拦着你。”
说这些话时,林父心里早已默认,根本不会有后面那种情况发生——陆家这次的风波闹得极大,举报的内容特别详细,估摸着做不了假。
所以陆家想要翻身,简直是难如登天。
林晚晚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不可能!这是我和承泽哥的孩子,你凭什么让我拿掉?”
“凭我是你爸!”林父猛地拍桌,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父女俩就这样对峙着,一个不肯退让,一个不肯妥协,堂屋里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林青棠一直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安静的旁观者,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时,林奶奶终于站了出来,轻轻拍了拍桌子打破了这份死寂:“都别吵了!吵能解决什么问题?坐下来好好商量!”
堂屋里的争吵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林奶奶身上,等着她拿主意。
林奶奶缓了缓语气,目光扫过众人,先看向满脸愁容的林爷爷,最后才落到僵持的父女俩身上,沉声道:“先按照建业说的来。”
建业便是林父的名字,这话无疑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林爷爷重重长叹一口气,缓缓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缸壁,眉头深深皱起。
沉默片刻,他的目光紧锁林晚晚,语气稍稍放缓:“晚晚,你跟我们说实话,陆承泽知不知道你怀了孩子?”
林晚晚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还不知道……但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对我负责的,肯定会娶我的。”
堂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疲惫:“行了,你先上楼去吧,这事我们再商量商量。”
林晚晚还想说什么,林母连忙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退一步,别再火上浇油。
她见此咬了咬嘴唇,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往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林晚晚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目光越过在场的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林青棠身上。
那目光复杂极了,混杂着不甘与嫉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而林青棠迎着她的目光,面色依旧平淡如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片刻后便缓缓移开了视线。
*
对于后续林晚晚婚事的发展,林青棠没有放在心上。
只隐约知道家里后来又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没过多久,林晚晚便收拾了东西,搬出去住了。
自那以后,林晚晚就和林家断绝了往来,再无交集。
直到她与顾时衍举行婚礼那天,林青棠才偶然听到了关于林晚晚的消息。
林顾两家的婚礼办得极尽隆重,宴请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任何一个人单独站出来,都能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浪。
而林晚晚也是在同一天结婚。
只不过和林青棠这边盛大的婚礼相比,她的“婚礼”格外简陋,只是拎了个轻飘飘的包袱到了陆家,然后在陆家吃了顿饭。
很巧的是,陆家和顾家离得不远。
婚后的日子里,林青棠时不时能从邻居的口中,听到一些关于林晚晚的消息,但这种消息都不是什么很好的消息。
与林晚晚的窘迫不同,林青棠自从嫁入顾家,日子过得比在林家时还要舒心自在。
顾家从不限定她的钱票用度,她也不用看长辈的脸色,除此之外身边还有个会伺候人的顾时衍,自己说什么男人就干什么。
这天,林青棠请了假,拉着顾时衍打算出去散心游玩。
两人刚走到门口,顾母就热络地迎了上来:“棠棠和时衍这是要出去呀?打算去哪里玩?”
林青棠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时衍便抢先一步站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嬉皮笑脸:“妈,我们今天打算去郊外看花,您再给我们些钱呗?”
闻言,顾母一脸笑意。
她全然没提前段时间才刚给两人的小家塞过不少钱,笑着转身回屋,很快便取了一叠钞票出来,径直递给了林青棠。
顾母拍了拍林青棠细腻白皙的手,叮嘱道:“棠棠,出门在外别省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至于时衍……他一个大男人,没什么好买的,不用给他留。”
顾母这话不是阴阳怪气。
她心里清楚自家儿子有多喜欢林青棠,爱屋及乌所以对林青棠很好,再加上更知道林青棠是个好孩子,自然心甘情愿对她好。
林青棠接过钱,眉眼弯弯,语气轻柔地应道:“好的,谢谢妈妈。”
一旁的顾时衍听着母亲的话,半点不介意,反而一脸笑意。
……
就这样,小夫妻俩揣着钱,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两人出门后,刚好路过陆家,还没等走近,就清晰地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争吵声。
“林晚晚!”女人声音尖锐地喊道。
“我昨天晚上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把你公公这件衣服洗干净,你现在看看,还泡在盆子里!他今天要穿这件出门的,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那声音像炮弹似的炸出来,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
陆家的院子不大,墙也矮,站在外头就能把里头的话听个七七八八。
听到这些话,顾时衍下意识皱了皱眉,正要拉着林青棠快走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