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好几秒才抬头看他:“你包的?”
沈时安没回答,低下头,耳朵尖又红了。
季青棠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 鲜得她眯了眯眼, 嚼着馄饨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沈时安,你这个人真的是……”
沈时安没接话,嘴角却压都压不下去。
车里的暖气开着,收音机放着一首当今流行的歌, 季青棠捧着那碗馄饨一口一口地吃。
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发现碗底还卧着一个荷包蛋,煎得圆圆的,边上焦脆。
季青棠的鼻尖忽然有点酸,也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好吃吗?”沈时安问。
季青棠使劲点了点头,把碗放在一边,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沈时安的手指动了动,翻过来,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紧紧握住。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影打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明一阵暗一阵的。
季青棠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沈时安的侧脸,心里异常的满足。
这个男人从工地上的穷小子变成如今黄家的外孙,地位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但唯一不变的,是他对自己的爱意,从始至终,一点没变。
想到这里,季青棠弯了弯嘴角,慢慢闭上了眼睛。
*
季青棠毕业那天,沈时安在毕业典礼上求的婚。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是为了这一天专门准备的。
沈时安没空去逛商场,就让助手送了一堆过来,在家里一件一件地试。
季青棠不在,没人帮他看,他对着镜子试了好久,脱了穿,穿了脱,地上铺了一层的衬衫和外套。
最后选了一套最稳妥的深色款,又把领带换了好几条,选了一条深灰色暗纹的,搭上白衬衫格外好看。
但他没跟季青棠说这些。
第二天一早,沈时安西装革履地出了门,像是去上班一样。
季青棠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这天是毕业典礼,早上出门的时候沈时安说公司有事,不能来接她了。
于是也没多想,换上学士服,就跟舍友们一起去了礼堂。
从礼堂出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男人站在梧桐树下,穿着那身精挑细选出来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周围不少人围观,一向害羞腼腆的男人整个人绷得直直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旁边有人认出了沈时安,小声嘀咕着“那不是黄氏集团的沈总吗”“怎么在这儿站着”。
季青棠没理那些人,抱着学士服走过去,到他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你干嘛?”
沈时安没说话,把花递给她,又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钻戒,钻石硕大,切割面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耀眼的光,闪得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男人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才挤出一句:“棠棠,你能嫁给我吗?”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刘娟第一个尖叫出声,很快他们就被路过的学生围了一圈,有人起哄喊“答应她”,有人在鼓掌,还有人吹口哨。
季青棠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又抬眼看了看沈时安。
男人耳朵红得能滴血,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一眨不眨的。
她没怎么犹豫,把手伸了过去。
沈时安握着她手指的时候手在抖,戴了好几次才套进去。
季青棠看着那颗硕大的钻石在自己无名指上闪了闪,嘴角弯了弯,眼底满是笑意。
其实自己早在一年前就到结婚年龄了。
从沈时安被认回黄家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这一天。
她想嫁进黄家,想得不得了,可她从没开口,也从没松口。
季青棠的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她的出身,黄家未必看得上她。
她是长得好看,也够聪明,但门第摆在那里,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她等,等黄家自己松口。
沈时安提过几次结婚的事,季青棠每次都含糊带过去,说等毕业再说,现在还早不着急。
沈时安见她这样,就不敢再提了,怕她不高兴。
但季青棠怎么可能不愿意,她等的从来不是沈时安,而是黄家。
而黄家那边,黄老太太看着外孙一天到晚围着季青棠转,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
她不是没犹豫过,三个儿子没一个成家的,她就指着这个外孙了,可外孙就认这个姑娘。
她让人查过季青棠的底,查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有那些不好听的话。
但她后来也想通了,这姑娘聪明懂事,外孙喜欢,自己还是不做这个恶人了。
沈时安不管这些弯弯绕绕,他只知道季青棠终于答应了。
婚礼定在她毕业那年的秋天,是黄家操办的,排场不小。
黄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家时安要结婚了”,三个舅舅也全都到了场。
黄家盛代表黄家致辞,话说得很简短,但最后一句让全场都安静了。
他说:“时安是我们黄家的孩子,他认回来的那天,我们家才算真正团圆了。”
当天,季青棠穿着白色的婚纱,拖尾有两米长,头纱缀着细碎的珍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挽着沈时安的手臂走过红毯的时候,两边的宾客全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政界的、商界的,还有一些跟黄家有往来的世家。
这些人平时出席什么场合都是端着的,可这会儿目光全落在她身上,落在沈时安扶着她的那只手上。
男人走在红毯上,步子沉稳,目不斜视。
但他扶着她的手却格外坚定,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什么。
在座的宾客哪个不是人精,一眼就看出来这个黄家刚认回来的外孙,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女人。
所有人心里便都有了数,知道这女人不容小觑。
于是敬酒的时候,那些话就变得格外好听。
“新娘子真漂亮,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沈总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位才貌双全的太太。”
……
季青棠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嘴上说着“太客气了”,但心里却门儿清。
这些人夸的不是她这个人,夸的是沈时安对她的那份重视。
因为他们都看得明白,讨好了她,比讨好沈时安本人管用得多。
沈时安倒是一如既往地话少,有人敬酒他就喝,有人寒暄他就点头,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季青棠。
季青棠每说一句话,他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敬酒敬到一半的时候,有个合作伙伴的太太拉着季青棠的手,亲热地说:“沈太太,以后常来家里坐坐,我们家的茶室刚翻新过,你一定喜欢。”
季青棠笑着应了,心里想的是,上次见面这位太太还叫她“季小姐”,连她全名叫什么都记不全。
沈时安在旁边站着,看见那位太太拉着季青棠的手不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把手搭在季青棠腰上。
那位太太立刻松了手,识趣地让开了。
季青棠偏头看了他一眼,忍着笑:“干嘛?”
沈时安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酒杯,把里面的酒倒了大半在自己杯里,又把杯子还给她。
季青棠看着那杯只剩一个底儿的红酒,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敬酒敬到最后一桌的时候,沈时安已经被人灌了不少,脸红了,但人还站得笔直。
季青棠伸手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换了一杯白水,小声说了句:“差不多了,别喝了。”
沈时安看着她,乖乖喝了那杯白水,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旁边的几位太太看见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
婚宴散场的时候,季青棠站在酒店门口送客。秋天的风凉丝丝的,吹得她的头纱轻轻飘起来。
沈时安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上,没松开过。
宾客都走了,酒店门口安静下来。
沈时安拉着她的手,声音带着些醉意:“老婆,我们回家。”
季青棠点了点头,先回酒店的套房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沈时安靠在门边等她,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也松了半截。
整个人懒懒地倚着门框,眼睛却一直跟着她转,她走到哪儿他就看到哪儿。
等她换好出来,沈时安自然而然地伸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两人出了酒店,往车的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的,她走得不快,沈时安就走得也不快,始终和她并肩,手却一直没松开过。
上了车,两人并排坐在后排。
车门刚关上,沈时安就靠了过来,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歪歪扭扭地倒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