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陶宁感觉自己肚子没那么疼了,也没发热的迹象,就自己扶着肚子前往乾清宫了。
李德全一见是陶宁来了,立马恭敬迎了上去:“奴才参见娘娘。”
陶宁微微弯唇:“请问李公公,四公主的状况如何了?”
李德全依照上头的吩咐,如实答道:“回娘娘,四公主的烧已经退了不少了,只是仍有点反复。”
陶宁悬着的心,依旧没能放下,因为她知道天花之所以会致命,就是皮疹破裂时,是否会引起败血症。
这才是关键。
不多时,里面传来了康熙的指令,让她前去东暖阁明窗外面。
而所谓的明窗就是玻璃窗,陶宁终于能见上女儿一面了。
天花患者似乎不得直晒阳光,因此明窗被窗帘掩盖的严严实实的,她扶着肚子来到明窗前,李德全抬手扣了扣窗,随后窗帘就掀开一道缝隙,陶宁贴着玻璃,一眼就瞧见了软榻上躺着的曈曈,和在一旁坐着的康熙。
曈曈的脸虽然一片红,但精神似乎还算不错,而旁边的康熙反倒是有些憔悴,甚至下巴还长出胡渣,但他精壮的身躯,光坐在那里,就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而两人见到窗外的陶宁,不约而同,朝她露出喜悦的笑容。
“额娘。”
陶宁隔着玻璃听到了女儿唤她的声音,虽不算清楚,但这对于她已经足够了,她红着眼,大声哽咽回应道:“嗯,额娘在这儿。”
曈曈也流着泪:“额娘,曈曈好想你。”
陶宁泪如雨下,咬唇点头:“额娘知道,额娘也想你,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曈曈想了想:“还是头疼,身上也有点痒。”
“曈曈身上的烧,已经退了大半了,只是身上的红疹,已经痒了起来。”
见女儿回答得不清楚,康熙替她回答道。
陶宁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嘱咐道:“曈曈,如果痒,你千万不要挠,不到痊愈,都不要碰脸上的痘疹,知道吗?”
红疹后面会慢慢变成疱疹,要是挠破,极其容易细菌感染,那就麻烦了。
曈曈微微点头:“知道啦,皇阿玛也是这么说的,曈曈很听话,都没有挠哦。”
陶宁含泪而笑:“嗯,曈曈真棒,额娘相信能坚持下来的。”
旋即眼神渐渐忧虑了起来,因为她知道,现在只是开始,越到后面会越疼痒难耐。
一旁的康熙,安抚补充道:“你放心,太医给开的敷药里,都有镇痛止痒的功效,曈曈不会太痛苦的,而且朕也会制止住曈曈的行为。”
陶宁放心点了点头:“嫔妾相信皇上,实在不行,麻烦皇上采取,一些强硬措施。”
比如派几批人不分昼夜,轮流钳住曈曈的四肢。
康熙明白陶宁所言,淡笑道:“放心,这些朕早已想到。”
交代完这些,陶宁也不知还能有什么能嘱咐的,就朝康熙感激一笑。
康熙见陶宁面容有些憔悴,又柔声问道:“你和孩子感觉如何?”
陶宁眼眸微睁,然后手覆上肚子:“多谢皇上关心,嫔妾和孩子已经好多了,您不用担心,只需安心照顾好曈曈。”
她忽地想到什么,又开始嘱咐起曈曈的饮食注意事项,特别是一些发物,万万是不能吃。
这些康熙都知道,但他都一一应答:“好,朕会注意。”
陶宁垂眸想想,发现真没什么可交代了,就扭头和曈曈说了话,但顾及着曈曈的身子,也没聊多久,便道:“你好好休息,额娘明日还来瞧你。”
曈曈虽然十分不舍,还是乖巧应是了。
窗帘重新放下,陶宁扶着肚子,往翊坤宫方向那边的阶梯走,在经过乾清宫大门口,碰到了从西暖阁的出来太子。
“胤礽见过元额娘。”太子开口问候。
陶宁勉强扬起一抹笑容:“保成。”
望着陶宁大肚子的模样,太子脑海里忽然浮现她怀曈曈的时候,也是这般憔悴,旋即又不由想,如果他得天花时,皇额娘还在的话,是否也会和元额娘一样担心?
想到这里,他柔声宽慰道:“元额娘,你不必太过担心,皇阿玛会照顾好曈曈,而我也会时常,去东暖阁看望曈曈,不会让她感觉到孤单。”
陶宁感动点头:“元额娘多谢你。”
太子腼腆道:“害,元额娘客气什么,就冲曈曈喊我一声二哥,我无论如何,也会好好照顾曈曈。”
陶宁十分欣慰:“没想到当年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如今长大成小大人的模样,也开始有了兄长的担当。”
她真的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后面会养成荒淫无度的性子。
又或许太子的确是想朝明君的道路走的,只是康熙活得太久,当了四十年的太子,愈觉得无望,索性就仍由自己荒废下去。
这注定是无解的难题。
问题在于康熙,她也帮不了眼前这个孩子。
而太子越发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抬头却发现元额娘那双漂亮的眼睛,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脸看。
“元额娘,怎么了?”他下意识问。
陶宁回神,也不好意思了起来:“我只是在想,太子你也得过天花,为何脸上并无疤痕?”
而且好像她初见太子时,也似乎不见有疤痕。
方才看到女儿满脸的红疹,她就开始为女儿担忧起这个问题了,女孩子都是爱美的,要是留下疤痕,女儿那得多难过啊。
太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哦,您说这个啊,您放心好了,宫里恢复疤痕的膏药,多的是,曈曈痊愈后,定不会留疤的,那些留疤都是年纪稍大,还用些无用的膏药,才会如此。”
陶宁想想也是,小孩子恢复能力强,而且这些都是次要的,眼下最主要的,还是曈曈的性命要紧。
回到翊坤宫,陶宁发现妹妹宜妃在庭院等着她。
而宜妃见到姐姐回来,立马迎了上去。
“别过来。”
陶宁出声阻止。
宜妃一怔:“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可她也是为了她好啊。
陶宁面露无语:“我刚从乾清宫回来,你也不怕会染上天花?”
宜妃见姐姐并没有生自己气,而是关心自己,立马喜道:“ 你且宽心吧,以皇上在意你和你腹中孩子的程度,你能过去瞧曈曈,就证明不会有染病的风险。”
随后又着急问道:“你快跟我说说,现在曈曈的情况如何了?”
陶宁无力叹了叹气:“只是退烧了,能不能熬过来,还得看接下来的一段时日。”
宜妃闻言也担忧抿了抿嘴,旋即想起什么,又道:“姐,我替你查过了,在曈曈出事前的一段时间,曾有永和宫的人,曈曈和四阿哥周遭徘徊。”
“永和宫?”陶宁面露疑惑:“你的意思是,此事有可能是德嫔所为。”
宜妃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陶宁还是不解:“可我和德嫔一向并无恩怨啊。”
宜妃恼火抿了抿嘴:“后宫的争斗,何曾需要缘由?你挡了别人的路,人家自会对付你。”
“我挡了德嫔哪条路?”陶宁百思不得其解。
宜妃:“你忘了,德嫔是靠着什么,恩宠多了起来了?你重新复宠,她内心肯定惶恐啊。”
陶宁似乎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德嫔要害她的理由站不住脚,
一来康熙许久未进后宫,如果在意恩宠的话,那后宫所有人都失宠了,又不止德嫔一人失宠。
如果周围人的前途蒸蒸日上,唯有自己停滞不前,人才惶恐焦虑,但所有人的遭遇相同的话,人就会进入摆烂状态。
二来,德嫔现在也搭上太后这条线,没必要害她,重获恩宠啊。
除了德嫔就是看她不顺眼,没有任何理由。
但有时候反而这种恨意是最纯粹的,就是单纯想看她陷入痛苦。
德嫔会是这样的人吗?
不管如何,她还是想将真相掌握在自己手上,就对妹妹道:“你继续查下去,倘若真是德嫔,我定会为曈曈讨回一个公道。”
宜妃冷笑:“这是自然,到时候我也会为了曈曈报仇雪恨。”
陶宁见这妹妹已经认定德嫔是真凶的模样,还是补充道:“在事情未调查清楚之前,你也别开始针对德嫔,万一错怪了好人,你又如何收场?”
宜妃郁闷害一声:“知道了,我现在行事也没从前那般鲁莽。”
陶宁又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对于曈曈这次的天花,我还有一些头绪,我想托你也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
宜妃疑惑发问:“什么?”
于是陶宁就将染病名单和那日随曈曈出行的宫人,几乎吻合的线索,告知给宜妃。
。
接下来的几日,陶宁便开始前往乾清宫,两点一线的日程。
曈曈身上红疹已经转成了疱疹,每日都喊着痒,陶宁隔着窗户看着女儿这幅痛苦的模样,心也不由自主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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