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未来和四阿哥相认,先决定开始私底下和四阿哥相处。
现在皇上不进后宫,上一胎又只是个公主,那么四阿哥,极有可能,就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皇子,是她未来的依仗。
所以一改从前的想法,打算先暗地接触四阿哥,等皇贵妃将四阿哥好好培养成才,她和四阿哥也有了感情的基础,相认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可眼下这事,却被李答应揭露了。
承认吗?
承认的话,不仅皇贵妃对她们母子有了戒心,还会引起皇上的不满,毕竟皇上已经下旨将四阿哥的玉蝶,记到皇贵妃名下。
她还打算私底下和四阿哥相认,那就是抗旨不尊。
“还用说吗?”
李答应抓准时机,再次开口:“德嫔一向不和四阿哥接触,怎么一接触,四公主就出事了?而且据嫔妾所观察,德嫔从不在四阿哥单独一人的时候,派人接触四阿哥,却偏偏选在四阿哥和四公主来往的时候。”
德嫔猛然抬头看向李答应,这个曾经害死过她腹中孩子的女人。
想起那个孩子,她就感觉心如刀绞,那可是个手脚健全的男胎,再有两个月,就能出世了。
如果那个孩子生下来的话,她又何必冒着触怒皇贵妃的风险,和四阿哥接触呢?
如果她身边有个皇子的话,无论她是否能讨得皇上欢心,每个月也依旧能和皇上见上一两面。
一旁的瑾嫔,见李答应对德嫔步步紧逼,内心暗笑不已,这李答应观察德嫔,可真够仔细,这种细节,都能被她发觉出来。
当初她拱火李答应和德嫔作对,可真是一步好棋,即便降位到答应,也依旧能帮她对付德嫔。
而其余众人,心里也是和瑾嫔这样的想法。
可见李答应一直在暗中盯着德嫔的一举一动,只是这样一来,就显得她的目的不纯。
但这不关她们的事,她们只是个看戏的。
“德嫔,可有此事?”
这时坐在上首的皇贵妃发问。
德嫔内心郁愤不已。
她的确是专挑四阿哥和四公主一起玩的时候,派人接触,而这也是因为四阿哥,只会在和四公主玩耍的时候,才会甩开景仁宫的宫人。
只有这样,才能避开皇贵妃在四阿哥身边的眼线。
可没想到,这个顾虑,现在却成了又一个指证她的罪责。
为了自保,她只能道:“的确如此,但嫔妾只是怕您生气,嫔妾私下接触四阿哥,才选择四阿哥和四公主单独嬉戏的时候。”
皇贵妃的手,紧紧握住了扶手:“这么说,你承认,你是蓄意接触四阿哥的吗?”
德嫔一怔,旋即艰难点头。
皇贵妃望着低眉顺眼的德嫔,只觉得憎恶,当即冷笑道:“当年你对本宫的誓言,都能随时反悔,你让本宫如何相信你此话的真假?”
德嫔面色苍白,但依旧为自己据理力争:“嫔妾并不能证明,自己言语的真假,但仅凭李答应的一番说辞,也并不能证明,四公主染病之事是嫔妾所为。”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底下跪着的李答应身上:“请李答应还是先拿出罪证,再来指控本宫吧。”
李答应毫无畏惧迎上德嫔的视线:“天花又不是下毒,如何找到罪证?我”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皇贵妃:“而且娘娘,嫔妾还查过了,因为前段时间京中兴起天花,元嫔一直拘着四公主在自己宫中,直到京城外的疫情快结束,也就是四公主出事的前几天,元嫔才放出来正常活动,而这期间,除了德嫔身边的人,并无其他人接触过四公主,暗害四公主的,不是德嫔还能有谁?”
“难不成还能是四公主的生母,元嫔,或是四公主的姨娘,宜妃吗?”
“李答应。”
宜妃出言呵止,面色冷然:“你争论就争论,将凶手与公主的至亲,牵扯在一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李答应状似惶恐:“嫔妾一时失言,还请宜妃娘娘息怒,不过嫔妾也是为了找出真凶,还四公主的一个公道。”
宜妃冷笑不已:“难为你为四公主如此用心了。”
上方宝座的皇贵妃,支着侧脸,望着这一幕,沉声开口道:“好了,不得扯案件以外的话题,李答应,你可还有其他能罪证吗?”
李答应摇头:“瘟疫太难取证了,嫔妾为主持公道,最多只能搜集到这些罪证。”
皇贵妃嗯了一声,视线转移到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元嫔。
而元嫔身为四公主的亲生母亲,此时却彷佛一个旁观者,在暗中观察在场的一切。
皇贵妃心想,这可不好。
她不需要元嫔的头脑能保持冷静,便问道:“元嫔,李答应所说的是属实,据本宫所知,你和宜妃也一直在追查,四公主背后染病的真相,德嫔是否真是,除了你和宜妃之外,唯一接触过四公主的人吗?”
陶宁抬眸直视皇贵妃道:“的确如此。”
皇贵妃又将视线投在德嫔身上:“德嫔,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德嫔身子微微颤抖,随即像是做一个什么艰难的决定:“嫔妾无话可说,但嫔妾愿意将身边的人,都交给慎刑司一一审问,倘若真是嫔妾所为,定会留下一丝的蛛丝马迹的。”
皇贵妃讥笑道:“谋害皇嗣可不是件小事,审问的手段也非同一般,你确定要将你身边的人,都交由慎刑司审问吗?本宫记得,上回你宫里进慎刑司的宫人们,回来后,似乎无一幸免,全都殒命了,你舍得吗?”
现在德嫔身边伺候的宫人,可不是当初内务府随意分派的那批。
那大半都是乌雅家族那边培养的人,甚至还有乌雅氏的族人,德嫔竟能狠心至此?
而旁边的玉竹,想到慎刑司的酷刑,一下子就瘫软在地,但想起家族的兴衰系德嫔于一体,她眼神转为坚定,趴着上前一步:“奴婢愿意受刑审问,以证我家主儿的清白。”
“好。”皇贵妃微微一笑:然后看向身边的人道:“没听到吗?还不去慎刑司传达德嫔的旨意,将永和宫的宫人,全都拉去慎刑司审讯一番。”
这简直杀人诛心,皇贵妃竟要在永和宫的宫人受刑前,还要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她们效忠的主子所授意。
不过,这未尝不是攻破,受刑者心里防线的一种手段。
德嫔心中的怒火,顿时填满整个胸腔,但她不能表露出来,只能死死攥紧手心,企图加深对今天所受的屈辱的记忆。
而她无力看着景仁宫的宫人,压着玉竹往外走。
总有一天,她定会报仇雪恨的。
“且慢。”
有人出声阻止了,德嫔不敢置信,睁大了眼睛,因为她听出,这是元嫔声音,她扭头看向那道出尘的身影。
陶宁神情自若起身:“回皇贵妃,容禀嫔妾和宜妃出去商议一番,再决定是否,要审问德嫔身边的宫人吧。”
皇贵妃眯起眼睛:“为何?难道你不想趁早找出真凶吗?”
陶宁摸了摸肚子:“自然想,只是嫔妾身怀有孕,怕无辜造孽,所以此事还想和宜妃商议过后,再行决断。”
皇贵妃暗自冷笑,十几条奴才的命而已,算造哪门子孽?但既然受害的一方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拒绝。
“那去吧。”
陶宁谢了恩,就和妹妹走出宫外,而冬雪和碧玉在此等候了良久。
冬雪见到两位主子,立马开口道:“回两位主儿,根据大妞的回忆,原来还有一位嫔妃间接,接触过四公主,那就是李答应,她曾经路过御花园,替公主捡过一次球,但因为她是和宫人接触的,因此大家都没将她纳入接触过公主的人员里。”
大妞就是那位已恢复到结痂期的宫人。
陶宁顿时怒火中烧,果然如此,自从她觉察到李答应对德嫔观察过密,她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所以她一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跟着别人的节奏走,否则很容易陷入对方设计的情绪陷阱?
她扭头看向妹妹宜妃:“容儿,你觉得哪个是凶手的可能性更大?”
宜妃低头沉思了片刻,无奈开口:“李答应。”
陶宁也是这么认为的,其实答案显而易见,李答应这般上蹿下跳,比她和宜妃还要积极,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又蠢又坏。
宜妃沉吟良久,又唤了一声姐。
陶宁回应了一声,她又接着开口:“但我觉得,这是一个除去德嫔的好机会,而那李答应却不足为虑,你要真想要为曈曈报仇,咱们事后随便找个机会弄死就是了。”
听着妹妹残忍的话语,陶宁的脑子瞬间怔愣了几秒。
一条嫔妃的命,在妹妹的口里,仿佛就成了阿猫阿狗的命,好像她们可以随意夺取似的。
这还是她印象里那个乖巧俏皮的妹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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