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在东六宫,翊坤宫在西六宫,因此隔着一整个大广场的距离呢。
陶宁摆手道:“不必了,坐那东西,我瘆得慌,还是走路吧。”
这段时间去乾清宫,她也是走路去的,全当是代替去御花园的锻炼,她害怕会发生德嫔和瑾嫔那样的意外,她身子骨那么差,难保不会一尸两命。
秋霜和冬雪搀扶着陶宁,小心翼翼往翊坤宫的方向走,出了大道后,却迎面遇到了两个人。
“嫔妾给元姐姐请安。”
正是德嫔,瞧她身边的玉竹,双手冻得通红,想来主仆俩在这里侯了许久了。
陶宁还未回礼,就见德嫔主仆两齐齐跪下道:“多谢元姐姐,为妹妹鸣不平之冤。”
陶宁的表情楞了一瞬,旋即道:“事情还未调查清楚,德嫔此言未免尚早了些。”
“这对嫔妾已经足够了。”德嫔苍白着脸道。
因为她知道,倘若元嫔没有主动现身,提供那位宫人的人证,那么后宫之中,只有她的嫌疑最大。
如果查不到真凶,最后也只能让她背锅了。
而且她也知道,今天是除去她的最好机会,反正那位宫人是郭络罗家的人。
只要宜妃和元嫔授意,那名宫人不可向外供出这则讯息,或者心狠一点,直接让宫人死去,就能顺利借着李答应之手,彻底将她除去。
所以她想问为什么,这般想着,就这么说出口了。
陶宁疑惑嗯了一声。
德嫔十分不解看向陶宁:“您为什么要帮嫔妾?”
陶宁不明所以:“你从哪里看出我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放过谋害我女儿的真凶。”
德嫔心想真是如此吗?
可你为什么又要帮我救下,我身边的宫人。
毕竟正如皇贵妃所言,她身上的嫌疑未除,也依旧可以将永和宫的宫人送去慎刑司,这样就算她最后被证明无辜,身上也被扒了一层皮。
这些都是元嫔娘娘不必要做的。
难道她就从来不会介怀,自己曾经利用过她的事吗?
陶宁见德嫔一直怔楞着不说话,外头又寒风刺骨,便开口道:“德嫔如没什么事的话,本宫就告辞了。”
德嫔才回过神来,忙急道:“日后元姐姐日后有何亲自妹妹效劳的,妹妹定会义不容辞。”
陶宁眼神闪烁,她并不想和德嫔,建立起什么良好的关系,否则她就太对不起自己的妹妹了。
“我说了,我只是想要抓住背后的真凶,并非帮你,你也不必为我效劳任何事。”
说完这句话,陶宁就走了。
主仆俩望着陶宁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玉竹不禁道:“元嫔娘娘可真是个好人。”
换作一般的高位嫔妃,兴许就会顺势利用这次的恩泽,将主子纳入麾下,而元嫔娘娘,反而在主子主动报恩的情况下,矢口否认这份恩情。
德嫔内心十分失落,她是真的愿意,为元嫔效犬马之劳,甚至甘愿成为元嫔的手下。
可对方却是辞严义正拒绝。
她忽然想起,当年卫姣姣描述,元嫔出手帮助她的场景。
也是这样,虽帮了人,但态度却十分僵硬,仿佛生怕她施恩的人,向她报恩似的。
只不过,为什么她能和卫贵人继续来往,为何就不肯接纳她呢?
难道她就不配,成为她的好友吗?
.
与此同时的乾清宫。
康熙虽然照顾女儿,分身乏术,但皇宫布满了他的眼线,何况今日之事,声势浩大,故而他也从梁九功口中,获知了景仁宫会审德嫔的消息。
“朕的宁宁,果然是刚正不阿。”
康熙听完底下的人禀告,景仁宫所发生的事情后,由衷地为陶宁自豪。
旁边梁九功也赞道:“是啊,元主儿还心善,不忍看那些无辜的宫人受苦。”
而为何梁九功如此断定永和宫是无辜的,因为太医院已经从曈曈周遭的接触之物,测试出感染源,那就是那个蹴鞠。
接触过蹴鞠的动物,无一例外,不消一日,都染上了天花。
能造成如此迅速且猛烈的效果,唯有直接天花患者身上的痘疹,这个蹴鞠显然已经被人涂上了天花患者身上的病毒。
因此只要将当前获知的信息串联起来,几乎可以给李答应定罪了。
而康熙对于陶宁的善举,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后他的目光又看向他们的女儿,看见香甜地睡去的曈曈,感慨道:“或许,正因为老天感念,她向来与人行善,曈曈才能平安度过,最危险的时刻。”
曈曈如今已快结痂,那就证明,她已经度过天花的危险期,接下来只要再细心照顾几日,便也差不多能宣告痊愈了。
梁九功附和点头:“当然这也少不了,您的辛劳照顾。”
所以这哪里是老天保佑元嫔的功劳?分明是皇上不分昼夜照顾四公主,四公主才得以安然度过。
想到这里,他劝道:“皇上,趁着四公主睡下,您也睡会吧。”
康熙看了眼女儿,然后疲惫揉了揉眉心,随后道:“你将所有证据都交给内务府吧,朕明日就要看到,能完全定罪李庶人的结果。”
毕竟现在还有病原的来源,还未查清,不过想想也能知道,肯定是李答应从之前染病的宫人身上取来的,所以并不难查,因此康熙也不是为难内务府。
康熙忽地想起一事:“也查查,此事是否与皇贵妃有关。”
梁九功一听皇上不唤皇贵妃为表妹,就知道皇上不满皇贵妃对此事的处理,甚至已经怀疑,背后是否与皇贵妃有关。
翌日。
内务府的调查结果,果然出来了,人证物证均在,铁证如山,所以李答应想抵赖都抵赖不掉。
李答应直呼不可能,她做的那么隐密,怎么可能都查出来,但她仍不死心,说自己冤枉的,所以要求见皇上。
而陶宁和宜妃,听到李答应死到临头,还敢大喊自己的冤枉的,恨不得扇她几巴掌,顺便问问她,为何如此伤心病狂,竟然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事实上,宜妃就这么做了。
李答应还在禁足中,宜妃就不顾禁令,带着身边的宫人,闯进了李答应的屋里,让人驾住她,左右开弓,扇得自己手都疼了,才肯罢休。
事后,陶宁为宜妃上药,听到宜妃疼得嘶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要打人,让金钗代劳就是了,她手劲儿的大 ,又何必亲自上阵,还给自己弄伤了。”
宜妃咬牙切齿:“旁人动手,哪有自己动手解恨?”
陶宁觉得也是,要不是她怀着身孕,也会跟着去给李答应几巴掌。
宜妃还觉得不过瘾:“她险些害得曈曈丧命,要不是怕影响名声,我真想拿沾着辣椒水的鞭子,日日抽她,方解我心头之恨。”
陶宁笑而不语,替宜妃小心上完药,就默默地将药瓶收好。
宜妃又问:“眼下曈曈恢复得如何了?”
说起曈曈的病情,陶宁脸上立马露出开心笑容:“据说身上的结痂已经开始掉落了。”
宜妃一听,也喜道:“这么说,曈曈快要痊愈了?”
陶宁抿嘴点了点头。
宜妃感慨道:“啊,没想到皇上还真推掉朝堂政事,照顾了曈曈整整半个月。”
陶宁神色一怔,随后面露感激道:“皇上的确是一片慈父心肠。”
宜妃揶揄撞了一下陶宁的手臂:“那等曈曈完全痊愈后,你怎么谢皇上啊?”
陶宁瞬间哭笑不得:“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曈曈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吗?”
宜妃撇了撇嘴:“那你难道没有为之动容吗?”
陶宁垂眸道:“感动,所以我以后也会将他视为家人的。”
毕竟他是曈曈的父亲,她对他的感情也最多只能到这一步了。
“家人?”宜妃惊愕不已:“所以你还打算一直和皇上僵持着?”
陶宁反驳道:“这不叫僵持,我只是在维持着,双方最好的相处状态。”
宜妃感觉自己那么多年,还是弄不懂姐姐的心理,也不在此问题上纠结了:“对了,皇上怎么到现在,还没下旨处置李答应啊?”
陶宁也摇头表示不知:“可能是打算等曈曈病愈后吧。”
这时碧玉进来禀告道:“回两位主子,德嫔娘娘也带着人,闯进李答应处,拿着鞭子抽李答应呢。”
宜妃也乐道:“这次算她有种,总算不学别人行事了。”
陶宁莞尔不已,没想到妹妹和宜妃还有同仇敌忾的时候。
下过两场大雪,红墙黄瓦的紫禁城,处处银装素裹,路也开始不好走了,好在曈曈快痊愈,陶宁也不用日日前去前往乾清宫,而她也搬回了后殿住。
这日陶宁和宜妃在屋里,正在下着五子棋,当然五子棋是从瑾嫔处,流传出来的,五子棋简单易懂,因此姐妹俩无聊时,也时常来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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