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守灵的最后一天, 没有出任何差错。
不过料想惠妃再如何想争名夺利,应该也不敢在太皇太后的丧礼上造次。
伴随着太皇太后的灵柩出殡到清东陵,二十七年的春节也过去了。
转眼又来到夏初, 陶宁正在庭院里灌溉花草, 耳畔便传来了皇上驾到的通传声,她忙放下手里的水壶, 上前迎驾。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陶宁盈盈行礼。
康熙忙抬手:“起来吧。”
陶宁笑着寒暄:“皇上这会儿子怎么来了?”
康熙负手而立:“哦, 朕忙完手头的事,到御花园散心,瞧见里面开得正胜的月季,不知怎么就想到你永寿宫的月季花墙来。”
说着他望向陶宁身后的那堵花墙。
当初他们共同移栽的月季,已然爬上了墙头, 粉白相间花朵开了满墙, 可当得上一句繁花似锦,美不胜收。
而她就站在这花簇下,笑意盈盈望着他。
陶宁见康熙目光灼灼看向她的方向, 不知他是看自己, 还是看她身后的月季花,但她就当是看月季花好了,便提议道;“既然皇上喜欢月季,那臣妾摘下些, 送去乾清宫?”
康熙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不必, 摘下几日, 便枯萎了,还不如让它继续留在墙头。”
而且他也不喜欢月季花,只因他们曾亲手栽下过这堵花墙, 这才对这花多关注几分。
陶宁也松了一口气,说句实话,她还真舍得不得摘下呢,反正宫里花房,月季花多得是,康熙想要也可以让花房送去。
“外头天热,咱们进去,再说话。”
康熙说完这话,就转身往主殿内走去,陶宁起身后,便跟随其后,也进去了。
两人在里间的软榻落了座,却有些相对无言,
康熙扫了低眉垂眼的陶宁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自从上回两人有过亲密举动,陶宁对待康熙一直回避的态度,就连日常说笑也不敢。
康熙也明白,每当她们的关系向前一步,陶宁就开始后退一大步,直到两人能恢复到熟悉又陌生的共处状态、
可真真将相敬如宾做到极致。
室内静谧无声,康熙轻咳一声,看着旁边摆放着,散发着寒气的冰盆:“你这儿的冰块,供给得可足?”
陶宁楞了一瞬,旋即道:“多谢皇上,臣妾这儿的冰块够用的。”
康熙放心点了点头,又关心道;“你的身子骨差,室内也不宜一直摆放着冰盆。”
陶宁感动点了点头,她的体质,的确让她每年夏天都困扰不已。
紫禁城的建筑讲究聚气,冬日倒好,感觉还满暖和的,但一到夏日,就跟个天然的烤炉似的,除了种满花草树木的御花园以外,没一处是凉快的。
按理说,只要冰块给得足,这也不算什么,坏就坏在,室内只要冰块放多了,或凉久了,她的骨头就冻得生疼,像是骨折痊愈后,一到下雨天,骨头就隐隐作痛的那种疼。
康熙端起茶杯,低饮了一口:“等朕忙完这阵子,朕便带你和孩子们去畅春园度夏。”
陶宁想起去年夏日在畅春园住了一阵子,那日子的确舒适安逸,可惜康熙那会儿朝务繁忙,只陪着太皇太后住了几日,便回銮了,她们这些嫔妃也自然而然,也得回宫。
而康熙说完这话,便表示要回乾清宫了,仿佛他来是专门告诉她这事的。
临走前,康熙扭头道:“太子说你许久都未曾带着曈曈和小十找他玩了,有机会也来乾清宫瞧瞧太子吧。”
现在太子已十三岁,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个准成年人了,已经不适合往后宫跑,故而如果陶宁不去乾清宫的话,一般不会和太子碰上面。
陶宁闻言不免心生愧疚,她的确为了避康熙,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太子了。
这些年的相处,陶宁也已将太子当成自己亲近的小辈,尽量补充他没能在母亲那儿得到的关怀,而太子也将她当成值得敬重的长辈。
眼下虽说她给曈曈和小十准备东西时,也不忘备上这些孩子们的一份,但几个月不去看望,孩子难免不会伤心。
当即回应道:“好,明日臣妾便去瞧瞧太子。”
康熙笑着点点头:“那朕明日就设好棋局,咱们一家人再一起下一回棋。”
陶宁笑着应了声好:“臣妾和太子一定会联手,在棋盘上,杀得皇上一个片甲不留。”
康熙哑然失笑:“好啊,但前提是你不许耍赖悔棋。”
陶宁瞪着眼,控诉道“那不是您主动让臣妾的吗?怎么能算是臣妾耍赖呢?”
康熙嘴角牵起,浅笑道:“朕只是偶尔让你几盘,也不是盘盘都让你啊。”
陶宁想想自己好像的确每回快输了,都会开始悔棋,旋即垂眸,忸怩道:“那臣妾如何得知,您到底是哪一盘才会让臣妾。”
她这个下棋的坏习惯,还不是康熙培养的吗?每次快赢了,他都会“好心”让她几步棋,现在又来怪她悔棋了。
“那好,那日后每盘棋,朕都让你三步,如何?”
康熙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与妥协,其实他也是不在意陶宁十分会悔棋,因为无论输赢,他都无所谓,眼下拿出来说,只是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氛围。
“好,这可是您保证的,不许反悔。”陶宁一锤定音道。
康熙不置可否轻轻嗯了一声。
经过这番轻松的对话,两人之间的确没有那般生疏了。
夏日的微风,从两人之间穿过,静默了一瞬后,康熙决定开口道:“宁宁,眼下是国丧。”
言外之意,她不必担心他会对她做些什么。
而陶宁立马领悟到康熙话中的意思,一张俏脸瞬间窘迫到通红,她也不是不知道,现在是国丧,一年内连歌舞都不准奏,康熙更不可能和她寻欢作乐。
只是她太害怕了。
害怕这得之不易的安稳,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毁掉。
只要是康熙一天不去旁人处,她的心就一天不安,所以她的反应才那么大,一躲他就躲了几个月。
康熙也不指望陶宁能在此事上,给他有任何回应,他怕自己再上前一步,陶宁就会完全将自己缩回蜗牛壳了。
于是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了。
“皇上。”陶宁忽然喊住了他。
康熙猛然回头,诧异地看向陶宁。
陶宁紧张地抿了抿嘴,眼神闪缩道:“您等一下。”
言罢,她就起身,到里间,归来时,手里多出一双鞋袜子。
“这是臣妾给孩子们做袜子时,也给您做的。”
这算是陶宁这头的传统,每回换季,她都会给每位家人,亲手缝制一双鞋袜,以示关怀,而自从陶宁将康熙纳入了家人的名单中,便也会做上他一份。
而且他都曾经主动要她也做一双给他,她当然也不好意思忽视他。
但今年因为躲他,就没有选择送康熙。
不过还是做好了。
如今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如初,便拿出来送了。
康熙心头一喜,天知道,龙抬头那日,孩子们都收到了袜子,却没有他的份,他心里有多么地失落。
而今年的这份失落,如今终于是填补上了。
梁九功正想上前,将袜子拿过来,康熙却是抬起手,然后亲自走到陶宁面前,双手接过陶宁的手里的袜子。
陶宁抿嘴道:“今年的是荷花山水纹,您看看喜不喜欢?”
康熙垂眼细细观赏一番后,点头道:“嗯,喜欢。”
陶宁闻言,遂也放心了,可她又听康熙道:“要是哪日生辰,朕也能收到一身贴身的寝衣,就更好了。”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这样的一双鞋袜,她都得绣上七天以上,康熙还想她给他做一套寝衣?
“臣妾不会。”
这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
康熙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也没有强制要求陶宁给他做,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诉求,而且他今年的生辰已过,就算收礼也得明年。
“好,那朕就先回去了。”
这下他是真的离开了永寿宫。
而且他回到乾清宫不久后,立马就派人赐下一堆赏赐过来。
陶宁望着面前眼花缭乱的绸缎珠宝,微微叹息了一声,并不是很欢喜,她并不想将自己对亲友的心意,视作一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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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果然兑现他的许诺,忙完这一阵,便率领众人去畅春园度夏,不同于上次,因为主要是陪着太皇太后去的,只是几位高位嫔妃陪同去的。
这回不仅所有主位都在人员名单里,还有一些育有皇嗣的贵人常在等庶妃也在其列,其中也有些没有子嗣的嫔妃,比如袁庶妃和王庶妃,两人是太皇太后和太后从一众宫女中,为治疗康熙身上“暗疾”的绝色女子。
人都是汉人,前者长相温婉动人,后者明艳大方,但无一例外,都和陶宁与宜妃一样,有双多情妩媚的狐狸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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