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宁拉住康熙的手,眼神倔强地看着他:“如果我非要你歇息呢?”
康熙瞧了眼陶宁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无奈道:“宁宁,我现在真腾不出时间陪你,我现在只想尽快批完,尽快回京,所以乖昂,等返程回京的船上,咱们有的是时间相处。”
陶宁露出伤心的神色:“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不懂事的人吗?只想着让你陪着,全然不管不顾你的处境吗?”
说完这句话,她鼻头一酸,竟委屈地落下泪来:“我真是白为你担心了。”
康熙见陶宁哭了,立马心疼将人拉入怀里,一边为陶宁抹泪,一边解释道:“哎,宁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你也是为我好,是我想陪着你,所以才下意识,这般哄你。”
陶宁来,也不是和康熙吵架的,故而也没有较真,反问康熙的一个问题:“那我问你,延误了一天的时间,便会误了此次的军机大事吗?”
康熙哑然,笑道:“那倒不会,只是我一日不回京,便一日不安心,这万一噶尔丹趁我不在京之际,领军攻入京城,那又该当如何是好?”
陶宁却是知道,此次大清不会有事的,于是道:“不是说,噶尔丹才进入东部吗?就算他想一举攻下京城,也得率兵南下个几天几夜,才抵达大清边疆,更别越过边疆驻守的将领,攻入京师了,所以你又何必冒着损害身体的风险,而挤出这点没必要的时间呢?”
康熙也明白陶宁这话,说得并无道理,其实他想尽快回京,更多的是,想赶紧集结八旗子弟们,给噶尔丹这个乱臣贼子一个教训。
谁叫这厮狼子野心,平日对大清虚与委蛇也罢了,现今竟敢与大清争夺对蒙古的统治来了。
所以他更多的是气愤。
但显然气愤,并不能立马解决当下的事情。
所以他也被陶宁说服了,遂妥协道:“好,那我就停下,歇息一会儿。”
说着他吩咐梁九功道:“两个时辰后,叫朕起床。”
陶宁抬手阻止道:“不用梁公公了,还是由我来喊你吧,我想陪伴在你身边。”
康熙微微挑眉:“这样也好,如今我好像,不抱着你,不闻着你身上的味道,便难以入睡了。”
陶宁有些惊愕张大了嘴巴,所以现在康熙是将自己当成了阿贝贝了吗?
换作往日,她肯定会和康熙打闹一番 ,但眼下还是康熙的休息最为重要,遂也不和他计较了。
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陶宁也按康熙吩咐,准时叫康熙起床。
而康熙有了短暂的歇息后,陶宁再也没有出现在康熙跟前,打扰他继续工作。
康熙也在这三天的时间内,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便带着所有人,再次登上皇家的船舫,返程回京了。
当然康熙在船上的日子也没闲着,等他在船上好好歇息了一顿,便开始频繁召集随行的大臣们,在船舱的大厅内开会。
至于开会的具体内容,陶宁便不得知了。
不过最近,她倒是经常听到康熙,念叨一个人的名字。
那就是戴梓。
其实这也不是陶宁第一次听到戴梓的名声,之前他研究出的连珠火铳,就在平定三藩,大大小小的战役中,发挥着不小的作用。
之后更是在二十六年时,花了八天时间,便将西洋那边的冲天炮制造了出来,可谓是名声大噪。
不过虽然威力大,但好像射程并不是很精准,所以还需要深入研发,改良射准不准的问题。
如今康熙频频提起戴梓,应该也是想将冲天炮,运用在此次战役中。
这日陶宁照常陪伴在侧,见康熙看了一本折子后,悠悠叹了一口气,不免担心问道:“怎么了?可是蒙古那边有了不好的消息?”
康熙摇头道:“不是,是军机处那边的成果,仍差强人意。”
陶宁瞬间明了,应该是与冲天炮有关。
再有个一天的路程,便能抵达港口,康熙虽仍有许多事要处理,但也得回到宫中,和朝中大臣商议过后,才能具体解决。
故而眼下这会子,他倒是闲了下来了。
因此他和陶宁下棋,打发最后一天的闲时。
两人下着下着,外头突然有人进来禀告,说是南怀仁求见。
南怀仁,比利时人,乃西洋天主教签派来华的传教士,这些年,他凭借自身出色的天文学识和西洋的科学哲理,得以康熙看中。
对了,他同样也对热武器的研究颇深,康熙对西洋那边的机械武器和物件的了解,大多数都是通过他所知。
所以严苛来说,他也算是康熙的科学老师了。
故而康熙对他也十分尊重,立马就命梁九功,将人请进来。
而陶宁一听有大臣来,原本是打算退下的,但眼下这盘棋正是酣战之时,康熙并不舍得放陶宁走,就让她继续坐着。
毕竟南怀仁现只任钦天监寺卿一职,只负责天象,并不是什么国家机密,故而也没什么听不得的。
只是没想到,南怀仁此次前来,竟爆出一件“惊天大秘密”。
他一进来,便下跪向康熙告发戴梓通过起义军,和东瀛暗通。
陶宁看着南怀仁这信誓旦旦的模样,一颗心砰砰直跳,难道历史上戴梓的获罪,就是因为的此事吗?
虽然她前世不甚通晓清朝的历史,但她却听过不少人,曾为戴梓这位大清杰出科学家而感到惋惜。
因为有人说,就凭戴梓在机械武器上的天赋,如果他没有获罪,能继续在研究热武器这条道路,发光发热的话,大清后期的武力,也不至于落后与西方如此之大。
虽说不一定能抵达得住大时代的洪流,但起码在英法联军时,那些西洋强盗极可能攻不进京城来。
圆明园不会被烧毁,不会有八国联军,而那些无数的文物瑰宝,也不会流出海外。
不行,她要保住这个人。
此刻陶宁的脑海里,只有这个想法。
于是等南怀仁退下后,陶宁便和康熙为戴梓说话道:“玄烨,那西洋人所陈述的事,并不一定属实。”
康熙翻动着南怀仁所呈上证据的手一顿,随即抬起头,诧异地看向陶宁。
毕竟陶宁一向很懂分寸,从不会好奇朝堂之事,更不会开口,为朝堂上的某个官员说话,可今天却破天荒为戴梓说起话来,这如何不让他感到奇怪?
陶宁也察觉到自己此举,似乎有些冒失了,眼神闪烁了几下,慌张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那西洋人,非我族类,他的话不能尽信啊。”
她顿了顿道:“而且还有一事,之前他得意洋洋向皇上,炫耀他们引以为傲的西洋大炮,却被戴梓轻轻松松,制造了出来,狠狠打了他的脸,他未必没有可能,因此对戴梓怀恨在心
康熙点头道:“这我知道。”
陶宁闻言心下大安,这么说康熙也是不相信,那个南怀仁的说辞了?
可旋即康熙话锋一转:“不过,南怀仁献上的这份证据,证明充足,并不像是空穴来风,就说私自接触起义军,这一条,南怀仁也不算是冤了他。”
陶宁一听,以为康熙还是信了南怀仁的话,着急道:“可证据也能伪造的啊,而且也有可能是起义军,有意接触他,并非戴梓本人主动去.....”
她话说到一半,就被康熙冷声打断道:“宁宁,后宫不能干政,你今日多话。”
此言一出,陶宁瞬间感觉一桶冷水兜头淋下。
在扭头触及康熙冰冷的目光后,她的心,更觉得如坠冰窟一般,
是啊。
虽然康熙看上去与她亲密无间,但实际上,只要越过他心中的雷池半步,他便会对她转变态度。
所以在康熙相处中,她才会下意识小小翼翼。
因为她从未逃脱过,她和康熙,上位者和下位者的关系。
她与康熙之间,看似因为她的接受,而得到了圆满,可实际上,两人的灵魂从未真正的碰撞过。
有的是,只有虚假的交流和表面的恩爱罢了。
可能是康熙严厉的语气,让陶宁的脑子有了片刻的清醒,此刻的她,竟有些心灰意冷起来。
康熙看到陶宁这幅深受打击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重,眼底闪过一丝懊悔,不禁软下语气道:“好了,我这也不是在怪你,而是朝堂之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一直深居后宫,还是不要插手的为妙。”
陶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头道:“我明白,今日的确是我不对。”
她今天太过鲁莽了。
康熙展颜一笑,然后伸手将陶宁的头,揽到自己的肩上,低头亲了她的额头一口,道:“这也不怪你,也是我平日在你面前,对戴梓赞许有加,你不相信他会通倭,也属正常。”
陶宁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康熙这套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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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船队,在翌日清晨终于顺利抵达通州,船头靠岸后,陶宁一行人,便也跟随康熙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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