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受不了,就是妻子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
而正在他犹豫期间,儿子开口说话了:“这两年你们都不在我身边了。”
这对一个从小被父母,哥哥姐姐环绕着长大的来说,是最受不了的落差。
康熙神色诧异:“怎么会?”
顿了顿,他想到了什么:“你可是指额娘与皇阿玛大婚后,搬去乾清宫与皇阿玛同住吗?”
胤礻禹点点头。
康熙深吸一口气道:“可就算额娘搬离永寿宫,也一样每日来看望你啊,额娘对你的陪伴都是一样的啊。”
胤礻禹红着眼,哽咽反驳:“不一样,不一样,以为我夜里惊醒后,到主殿找额娘,额娘都会温柔抱着我,哄我再次入睡,可现在,都是空的,主殿都是空的,永寿宫夜晚永远都没有额娘的身影。”
还有皇额娘这个称呼,对他而言,还是那么陌生。·
康熙闻言瞬间怔住了,垂下眼帘,滚动了下喉咙,才继续说道:“可你额娘现在已贵为皇后,无论是搬去乾清宫还是坤宁宫,都要搬离永寿宫的。”
胤礻禹:“所以我才想回前年,回到额娘不是皇后的时候。”
康熙悠悠叹了口气,他不明白胤礻禹这个孩子怎么那么娇气,明明前面他的好多个哥哥都在宫外长大,都没那么娇气。
不过小儿子嘛,总归是宠一些的,也不忍呵斥,只能无奈叹道:“你长大会明白的,明白你额娘晋为皇后,于你们娘三,有多大的好处。”
胤礻禹:“有什么好处?我又不需要做皇帝。”
“你说什么?”康熙震惊问。
胤礻禹瞬间被父亲严厉的语气震慑到了,哪儿还敢说话。
康熙眯起眼眸:“可是因你二哥的缘故?”
胤礻禹震惊的瞪大眼睛:“皇阿玛,您知道?”
宫里的一切动向,他自然了如指掌,何况是毓庆宫那边的事情,于是他点头道:“知道,不过你为何会认为,只要你是皇后的儿子,便要做这天底下的皇帝?”
胤礻禹道:“因为二哥就是嫡子,才做的太子啊,太子就不是未来的皇帝吗?那我是嫡子的话,是不是也要做太子?也要做皇帝?”
康熙轻声呵斥道:“胡闹,谁跟你说,只要是皇后的儿子,就要做太子?”
胤礻禹:“没人教,我自个悟出来的。”
康熙顿时哭笑不得,柔声道:“礻禹儿啊,不是所有皇后的儿子,都能入住东宫,坐上太子的宝座,只有皇阿玛想要坐上的人,才能坐上。”
胤礻禹反问:“那皇阿玛想要我坐上太子的位置吗?”
康熙又被儿子问住了,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妻子,见她仍一脸认真剥着板栗,便知,她其实也在留意他们夫子的动向。
思索片刻道:“如果你二哥无德无能,皇阿玛的江山自然得由你继承。”
胤礻禹道:“也就是说,我还是有机会的咯,难怪二哥不理我,换我,我也不理我,偏偏额娘还以为我什么都不懂,还拿小嫂子诓骗我,额娘是骗人精。”
旁边偷偷侧耳倾听的陶宁顿时,原来儿子什么都明白,只是一直装傻,所以他才一直装傻顶嘴。
因为他知道她是在骗人。
察觉到陶宁脸色变化的康熙,连声呵斥道:“怎么说你额娘,你额娘也是为了不令你伤心,这才给你二哥找理由。”
胤礻禹:“总之我要找二哥,我要告诉他,我才不要这劳什子江山,这大清是二哥的,也只能是二哥的。”
康熙登时气极:“什么是你二哥的,皇阿玛这还没死呢。”
陶宁闻言立马惊得起身,连忙到父子身边,劝道:“玄烨,孩子还小,童言无忌,还不懂得这些。”
康熙这次可没那么好哄:“不懂,都学到孔子的九思了,还不懂?”
陶宁又温声劝阻:“那他也是刚学,还没学会背,哪里懂得其中的道理?”
康熙缄默不言,显然还未气消。
陶宁见状,抬手扯住康熙的袖子,撒娇道:“夫君,别生气了,孩子这不是等你来教会吗?而且您瞧,孩子都被您吓成什么样了。”
康熙闻言望去,果真看到胤礻禹此刻正满脸惊惧望着他,不禁心头一软,随后不忍地别过头去。
也不是他气性大,只是他还没死,旁人就开始议论他底下位置的归属,即便是最疼爱的小儿子,也不由令他火冒三丈。
如今经过妻子在侧劝导,又见儿子被自己所吓,气也消灭了大半。
说了句也罢,就宽慰道:“胤礻禹,别怕,皇阿玛这不是生你的气。”
胤礻禹眨巴了一下挂着泪珠的眼睛:“真的吗?”
康熙点头。
胤礻禹:“也不是生二哥的气吗?”
他好担心是因为自己的话,让皇阿玛生二哥的气。
康熙见儿子这个时候,还在关切着他的二哥,不由神色微动,心中越发对太子的做法气闷,但嘴上却是道:“也不生二哥的气。”
胤礻禹脸上立马绽放一抹放心的笑容:“那就好。”
康熙看着如此乖巧的儿子,眼神立马柔和了下来,抬手抚摸着他光滑的脑袋道:“好了,今日你也学倦了,现歇息吧,不必继续学了。”
胤礻禹瞧了眼书桌,迟疑道:“可儿子的功课还未完成呢。”
康熙顺着儿子的视线望去:“皇阿玛替你请假一日,明日再完成也不迟,还有你二哥哪儿,皇阿玛会替你说合,你不必担心。”
胤礻禹一听不仅可以听课一天,还可能会和二哥和好,登时喜笑颜开,乖乖遂奶娘去午休去了。
而陶宁也和康熙回乾清宫去。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就连回到乾清宫相对而坐,也继续沉默着。
陶宁明白对于太子的话题,无论如何,都不由她先开头,因为无论她说什么都有引导话题之嫌。
她现在是继后,膝下又有一个皇子,这样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
康熙端着一杯热茶,呆望着明窗许久。
此时也正值冬季,窗外的雪,簌簌而落,室内烧得正旺的炭火,也发出了哔哩吧啦的声响,如果忽视掉康熙脸上的愁容,便是一副十分祥和的画面。
秋霜端着一碟刚烤好的栗子上来,陶宁按照自己的经验,挑了几颗较小的,因为小的一般比大的要香甜许多。
毕竟浓缩的才是精华嘛。
她一连剥了两个,吃过一个觉得香甜,这才将另外一个送到康熙嘴边。
康熙垂眸扫了陶宁指端夹着的栗子一眼,陶宁的手型非常好看,纤细修长,关节和指尖,又带着几分粉嫩,显得特别有气血、
黄橙橙的栗子肉,被这样一只手举着,看着就特别有食欲,他一口吃下栗子,含笑对陶宁说笑道:“怎么?在小十的书房还没吃够这栗子啊?”
陶宁闻言脸颊登时染上一丝红晕,明白康熙这是在取笑自己,表面在偷吃栗子,实则在偷听父子俩说话。
良久她故作轻松道:“那我吃够了,您这不是还没吃吗?”
康熙慢条斯理咀嚼着嘴里的栗子,满嘴香甜,随后看着陶宁,正色道:“行了,太子和小十之间的问题,你不必如此忌讳如深,咱们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的。”
说到这个问题,陶宁丧气地垂下眼帘:“那您说,该如何解决嘛?”
康熙端起手旁的热茶,喝了一口,方道:“其实这事,到底是太子这个兄长,做的不是,因为一些小人的谗言,便与兄弟离合,简直岂有此理。”
关键胤礻禹这个弟弟,还是他平日最疼爱的。
怎么能说疏离,就疏离呢。
陶宁最怕康熙因儿子之故,对太子而动怒,连忙劝阻道:“其实这也不怪太子,从小他的兄弟姐妹中,唯有他一人,是您的嫡子,当初您排去大阿哥这个皇长子,立他为太子,全因一个嫡字,而今又出现了另外一个嫡子,难免会惶恐。”
康熙:“他惶恐什么?于年龄,他年长胤礻禹近十岁,于外家,他外祖家,出过索尼这位辅政大臣,又有索额图这位位高权重的堂舅,但胤礻禹有什么?你...”
意识到他说的话,可能会伤到妻子的心,顿了顿,方道:“你的家世,就不便说了,就连胤礻禹的外祖,都是只唯我所用的纯臣,胤礻禹到底能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位置?”
也正是这种种,他才会撇去立有太子的前提,封已育有皇子的宁宁为后,真当他从未考虑过太子日后处境吗?
他对宁宁的感情是真,难道对太子,父子之情就不是真了吗?
陶宁却不赞同康熙的说法,不说别的,就说大阿哥这个皇长子,他的母亲惠妃算不上宠妃,外祖家世更是低微,也就只有一个皇长子这个身份,较为尊贵。
但偏偏只是这个皇长子的身份,现在就能集结一帮,敢与太子对抗的势力。
这换谁不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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