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见陶宁过来,以为她是亲自过来请自己过去用膳的,便尽量放缓声音,劝道:“宁宁,我现在实在抽不出身,你先吃吧,别等我了,一会儿我忙完,自会去吃的,好不好?”
陶宁小嘴一撇:“哼,我已经吃完了,哪里用等到你?”
康熙表情错愕,但不管怎么说,也不用他再费心去劝,也就放心点了点头而且他也明白,自己让陶宁久等,不管态度如何,都是他应受的。
“我知道,今日你也处理不少事情,就先去歇息吧。”康熙虽忙得不可开交,但仍会抽出心思了解陶宁的日常动向。
陶宁摇头:“我还有件大事未处理,哪儿还有心思去安歇?”
康熙不解放下折子:“什么大事?”
他怎么未曾听说过,近日后宫有何大事。
陶宁微笑上前:“咱们日理万机皇帝陛下,忙活了一天了,都未曾进过一口饭菜,这算不算大事啊?”
说着,命人搬张小桌,在康熙的书桌旁,然后让秋霜将饭菜摆出来。
康熙哑然失笑,原来是仍忧他未用膳这件事,看着忙前忙后的陶宁:“行,你先摆一旁,一会儿我再去用。”
陶宁嘴里哼哼:“等你自己去吃,这菜都凉完了。”
说完这话,一个劲儿往她手里的碗里夹菜。
“那你想作甚啊?”康熙眼底满是笑意,语气温柔至极。
陶宁端着碗,转过身,扬起骄傲的小下巴:“自然是亲自喂你啦。”
尽管康熙猜出陶宁的意图,但亲耳听到她的话,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排除皇帝这个身份,他一位将近四十岁的男子,在无病无灾的情况下,竟还要人喂饭,这世上估计也就宁宁,能想到这一出。
陶宁夹起一筷鱼肉,送到康熙跟前:“这下不会耽误你的事了吧?”
康熙心想,只要你在,就会扰乱他的心绪和工作节奏。
可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夫人都已亲自喂饭到嘴边了,他还能拒绝不成?而且还别说,虽然这样用膳不利于消化,也好过饿着肚子工作。
“我早该想到这个法子的。”陶宁一边喂康熙,一边碎碎念:“如此我也不用,像块望夫石,眼巴巴等着你,一道用膳了。”
康熙慢条斯理,咽下口中的食物,方道:“现在想到也不晚。”
陶宁想想觉得也是,就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你底下的人,也伺候你多年了,在你忙时,怎么就未曾想到过,将饭喂到你嘴边?”
康熙换下手里的折子:“他们又不是朕的皇后,又怎敢做出如此大胆举动?况且...我也没这爱好。”
“也是。”陶宁若有所思点头,然后像是反应过来,眯起眼睛:“这么说,皇上是觉得我胆大妄为咯?”
康熙一边打开手里的折子,一边摇头否认:“你多心了,我未曾这么想。”
陶宁看出康熙是真的忙到抽不出心思与自己说笑,便也不再说这些俏皮话,专心给康熙喂饭。
帮忙解决完康熙的晚饭,陶宁也没有回东暖阁,而是留了下来,时而帮他研磨,时而帮他换下茶水。
其实这些活可以完全交给下人们去办,陶宁揽了过来,也只不过想多陪伴在康熙身边,同样的,康熙也期望能多多看到陶宁的身影。
有心爱之人陪伴着,即便再忙,心中也存有几分慰藉。
这也是两人默契地摸索出,在百忙之中,陪伴彼此的模式。
夜色渐浓,直至外边的打更声传来,康熙这才惊觉时间不知不觉已来到了子时,他抬头看向身旁座椅捧着书的陶宁:“夜已深,宁宁,你去歇息吧,不必陪着了。”
陶宁放下书,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泛着泪花,摇头拒绝道:“今晚我想陪你到底。”
康熙看了眼桌上半高的折子,满脸不赞同:“不行,今夜我也不知忙到几时,你还是...”
然而陶宁却是打定注意,康熙不睡,她也不去睡。
别以为她不知道,灾情最危急的关卡已然过去,剩下的事情,已经没那么要紧,只不过是康熙的强迫症犯了,又要一鼓作气,处理完所有事项,好开展其他工作。
她也不拿康熙病体初愈,劝他多休息,所以她拿自己要挟。
她就不信了,康熙会不心疼她的身体。
康熙也从陶宁脸上神情,瞧出她的决心,但他除了无奈叹息一声,便再无他法。
约莫再过一盏茶左右,康熙处理完手头的政务,便起身对陶宁道:“走吧。”
显然这场对弈是陶宁赢了,但她嘴上仍不饶人:“不是还要忙上许久吗?怎地那么快就忙完了?”
面对陶宁的挑衅,康熙无奈轻轻捏了下陶宁的脸蛋:“瞧你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儿,再不走,我可就继续批阅奏折了。”
语毕,便作势要坐回椅子。
陶宁伸手拦道:“别啊,我错了,我再也不卖乖了。”
康熙也清楚陶宁是为了排解他心中的苦闷,自不会怪罪于她,便牵起她的手,往寝室的方向而去。
而今夜这样的情况,连续在乾清宫上演了好几回,每一回都以陶宁得逞结束。
康熙的精神面貌很快日渐恢复,但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陶宁病倒了。
她发起高烧整整一夜,睁开眼瞧见床前的康熙,又听秋霜和冬雪禀告,康熙昨晚一直守在她的床前,不由羞愧难当:“对不起,玄烨,我只是不想看你逼得自己那么紧,却没成想,还要累得你,为我如此操心。”
康熙伸手揉了揉陶宁的额头,柔声问:“那你可曾知错?”
陶宁知康熙这是说她枉顾他的劝诫,便乖巧点了点头。
康熙深以为然点头嗯了一声:“知错就好,下次可不能....."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陶宁打断:“我下次还敢。”
康熙睁大眼睛,看着床上的陶宁,彷如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陶宁:“您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如果你还是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我还会这么做的。”
康熙听着陶宁这耍无赖的语气,深深叹了一口气:“宁宁,朝政之事,并非你想象的那般简单,这其中的轻重缓急,即便是我这个皇帝,也是不能左右的。”
陶宁垂下眼帘不敢看康熙:“那还不是因为你将所有事,都大包大揽在自己身上,连那些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都要一一批阅。”
这话要是换作旁人,康熙都要怀疑是别有用心,可此话是从陶宁嘴里说出口的,康熙却不会往深处想去,只道:“宁宁,你是不会明白的。”
不会明白,他少年登基,处处受人钳制,不会明白,他堂堂天子,费尽心机在朝堂推行的政策,却不如鳌拜一个眼神。
所以他习惯了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上,唯有这样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的太医求见的通报声,打破了两人僵持的氛围。
康熙替陶宁掖了掖被子:“咱不说这些了,先让御医进来给你诊治。”
陶宁也明白再说下去,就触及到康熙的底线,便也顺从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陶宁此次病情, 本就是老毛病,因此御医诊治后,只开了常用的方子, 吩咐好好修养一段时日即可, 期间康熙虽仍忙于政务,但每日仍尽量抽出时间陪伴照顾陶宁, 而陶宁的身子也在众人的细心照料下, 很快痊愈。
可惜舒坦的日子,没过几天,又有一桩烦心事摆在两人眼前。
而如今能给陶宁与康熙两人造成困扰,唯有寿康宫那头。
太后意识到光靠自己口头劝诫,并不能劝康熙踏足旁的妃子房中, 便开始搜罗一些貌美宫女, 安排到自己身边伺候,盼望着前来看望太后的康熙,能看中一两个带回去。
此等低劣的招数, 陶宁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她清楚康熙不会中招的,甚至还会产生抵触心理,果不其然,正如陶宁所料, 颇有微词的康熙,开始以政务繁忙的由头, 减少了去寿康宫请安的次数。
但太后一计不通, 很快再行一计,转而以享受天伦之乐为由,邀请康熙前来, 陪伴她这个老婆子,以及养在寿康宫的五阿哥和九格格用膳。
而席上自然少不得有孩子生母的身影,也就是宜妃和德妃。
碍于孝道与孩子的两重道义,康熙也不得不赴宴,况且他现在虽只有陶宁一人,但还是会履行父亲的职责,偶尔陪孩子以及孩子生母用膳,所以太后的做法,根本捉不住一丝错处。
不,应该说,太后之前的所作所为,在这个时代再也正常不过的事,不正常的,反而是陶宁与康熙二人。
经过前些日子的事,知晓内情的人,明白太后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宜妃去过一次,便找理由推脱不去了,只有德妃,次次在席上。
在又一次太后的用膳邀请,陶宁细心为康熙系好腰带,开口说着一早就想好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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