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足足高了陶宁一个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每当这种情况,陶宁手心总忍不住冒汗,她勉强扬起一个笑容,问道:“皇上是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吗?”
康熙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妾身....”陶宁刚开口想解释自己为何来慈宁宫,康熙轻轻扫了她一眼,可就是这一眼,她的话头立马顿住了,因为她感觉,康熙好似已经将她完全看穿了一样。
康熙淡淡收回视线,开口道:“在门口等我。”
陶宁秀眉微蹙,不明白康熙这话是什么意思,便道:“可太皇太后还等着妾身觐见呢。”
她还等着太皇太后罚她呢。
康熙负手而立,似笑非笑道:“那你先等等。”
陶宁无奈抿了抿嘴;“是,皇上。”
康熙最后再看了陶宁一眼,便转身迈开他的长腿,跨过门槛,大步流星往慈宁宫里去了。
陶宁安静在门外等着,过了一刻钟左右,康熙就从里面出来了,陶宁屈膝行礼,正准备恭送康熙,却被康熙一手扶起:“走吧。”
陶宁一怔,侧脸看向慈宁宫里面:“可......”
康熙牵起她手:“皇祖母已经歇下了,就不打扰她老人家了,你陪朕走走。”
说完这句话,就牵着陶宁往前走了。
有些踉跄跟在康熙身后的陶宁,仍是一脸懵,怎么回事?怎么康熙一进去,太皇太后就打消见她的念头?
跟着康熙走了许久,她还是决定探探康熙口风:“皇上,您可知太皇太后招妾身觐见何事吗?”
康熙的脚步一顿,转身,意味深长看着陶宁:“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槽糕!
陶宁心头一凛,难道康熙已经识破她的计谋?她眨了眨眼,掩饰自己的不安,决定装傻问:“可是妾身从未来过慈宁宫给她老人家请安,今日才特此给妾身一个机会?”
太皇太后可不是所有嫔妃都能见的,能来她慈宁宫请安的,都是妃位以上的嫔妃。
康熙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垂眸想了想,点头应了声:“嗯。”
既然一开始就纵着她,那便继续纵着吧。
可康熙简言意赅的回复,却让陶宁心里越来越打鼓,思索片刻后,她就确定康熙已经看破她的小心思。
所以才会这般急匆匆赶来慈宁宫。
一种无力感顿时从心底滋生,怎么她每一条路,都被康熙堵得死死的了。
怎么办?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想到此处,陶宁内心狂躁不已,为什么其他嫔妃需要极力争宠,才能避免无宠的结局,而她却是那么难呢?
“朕的宁宁,可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
康熙揶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瞬间将陶宁拉回现实,她抬头望去,发现康熙正目光灼灼垂眸盯着自己。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鲜妍的颜色,没想到这身要给太皇太后看的妖艳装扮,最后却是打扮给康熙看了。
陶宁抿了抿嘴:“见老人家,总要穿得喜庆些。”
康熙忍俊不禁眯起了眼睛,仿佛在说,这话你信不信?
陶宁也知道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只能尴尬笑了笑。
现在仍处正月,外头还天寒地冻,两人逛了片刻,康熙摸了摸陶宁手里微凉的手炉,便拉着陶宁回他的乾清宫了。
陶宁一边为康熙研墨,一边思考,康熙刚才为何不直接戳穿她?
或者说,康熙很享受,自己这般献媚于他?所以即便清楚她的意图,也没打算拆穿她。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的计划未必不能继续执行,毕竟事情没暴露在明面上,那就是没发生。
既然康熙想沉醉在她编织的温柔乡里,那她就继续。
此次太皇太后轻飘飘放过她,没准是火候还不够,没彻底触犯到对方的底线。
陶宁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倘若她一直霸占着康熙,太皇太后肯定还会出手。
可惜陶宁的计划没能实行多少天,宫里就出现了变故,钮祜禄皇后病危了。
陶宁和一众嫔妃前去看望,发现躺在床上的钮祜禄皇后,已经气若游丝了。
陶宁见状,忍不住悲痛咬住了手指,谁能想想一个月多前活生生的一个人,如今却躺在病床上,目不能视,只能根据周遭的声音,辨别身边的动向。
在场的人,脸上也一样悲戚不已,拿着手帕抹泪。
佟贵妃一边抹泪,内心却是忍不住窃喜,她本以为皇后只是因为操劳累倒了,却没想到从此一病不起,果然她生来注定是做表哥的皇后的。
要不然如何解释,挡在她前面的两人,为何如此短命?因为霸占了不属于她们的东西,所以老天爷才要将她们带走。
而她才是天命所归。
不过很快,佟贵妃便笑不出来,因为后宫忽然流传,钮祜禄家将要送皇后的妹妹进宫,这让她又感到了巨大的危机。
二月二,龙抬头,在这里吉利的日子,钮祜禄皇后的意识忽然恢复清醒,所有的嫔妃都前去看望后,见她依旧下不了床,便清楚钮祜禄皇后只是回光返照。
钮祜禄皇后深知自己大限将至,便都挥退了众人,只留下陶宁一人。
陶宁坐在床沿前,见她苍白的嘴唇起皮,便温声问:“娘娘,您可要喝杯水?”
倚靠在一堆靠枕的钮祜禄皇后,摇了摇头,深深看了陶宁一眼,问:“你如今与皇上如此恩爱,可是已经想通?”
陶宁没想到钮祜禄皇后会问她这个问题,换作是一般人,她肯定会避之不答,可面对临死之人,她还是如实回答,苦涩摇头:“没有。”
钮祜禄皇后轻笑一声:“我原还想托你未来照顾一下我入宫妹妹”
陶宁道:“娘娘放心,您妹妹是有福之人,即便是入宫也会身居高位,未来妾身兴许还得仰仗她呢。”
钮祜禄皇后叹息:“可她终究还是个孩子。”
陶宁微楞,不理解钮祜禄皇后此话是何含义,如今是孩子,选秀入宫时,便不是了。
钮祜禄皇后嘴角溢出一丝苦涩:“我家族想在我死后,立即送我妹妹入宫。”
陶宁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可您的妹妹才十二三岁啊。”
这太丧心病狂了吧?她原以为宫中流言是谣传,没想到是真的。
钮祜禄皇后:“他们不舍得放弃家族用命换来的皇后之位。”
说到底是她身子不中用。
陶宁道:“但令妹的年纪也太小了,您何不劝劝家里?”
钮祜禄皇后笑道:“劝了,我说皇上不会同意的,他们就说先放宫里养养几年,熬一熬资历。”
也就是当童养媳送进宫吗?
陶宁感到一阵恶寒,对于古代某些恶习,她真的不能苟同一点。
钮祜禄皇后:“所以我也是没办法,才想与你托孤。”
陶宁摇头:“我不行,实不相瞒,我或许不久后,便会失宠。”
钮祜禄皇后咳嗽一声:“你现在与皇上不是好好的吗?”
陶宁笑了笑,有些事,不能与外人道,不说也罢。
钮祜禄皇后虽不知详情,也知以她的性子,这或许是迟早的事,叹息一声:“你妹妹性子如此通达,你却这般倔强,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一句,皇上对待后妃,还是不错的,你何不试着和皇上好好过日子。”
陶宁脱口道:“过不了。”
钮祜禄皇后理解地笑了笑,随后抿了抿嘴道:“我想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陶宁不解:“为何?”
钮祜禄皇后似乎没有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吧?甚至还帮过她几次。
钮祜禄皇后:“我曾经想让你帮我牵制住博尔济吉特庶妃,因为我害怕她一入宫就是高位,我这个皇后在这后宫,将会毫无话语权,我想让你做我手上的一把刀。”
陶宁能理解钮祜禄皇后的忧虑,通常嫔妃有一位太后在背后撑腰,便已是无人敢惹了,更何况两位太后。
“但谁承想,皇上根本就不重视他这位表妹,而我如今也...”说着她叹息一声:“说到底谋划再多,也抵不过一句世事难料。”
陶宁深有同感,能走上自己规划路线的人,都是少数的幸运儿,世间许多事都是人力不可违抗的。
“我还是决定阻止家族,现在就将我妹妹就送进宫。”钮祜禄皇后深吸一口气,然后道:“我还想见皇上最后一面。”
陶宁明白点头,最后再看一眼钮祜禄皇后,郑重向她行礼告辞了。
当夜,钮祜禄皇后薨。
康熙十七年,二月,钮祜禄皇后病逝,康熙下令其丧仪与元后孝诚皇后相同,并且辍朝五日,以示哀思。
伴随着孝昭皇后的梓宫被送入帝陵安葬,康熙在奉先殿前升祔,从此钮祜禄皇后谥号,曰为孝昭皇后。
而此时的时间,已来到了三月阳春。
伴随着后宫的一则喜讯,沉寂许久的后宫,又热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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