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跃金_汽水软萌糖【完结】(145)

  聂潮生抬眸,他眼眸含水,像是一汪清泉,低声道:“奴不知做错了什么,想来天长日久,锦儿姑娘会明白奴没有坏心的。”

  此言说得情真意切,带着几分委屈。

  宁采蘩心中一软,她走上前,握住聂潮生的手,出言安抚道:“你别怕,有我在,没有人会欺负你。”

  二人四目相对。

  “是。”聂潮生乖乖点头。

  “潮生。”

  “奴在。”

  宁采蘩明亮的眼眸看着聂潮生,她看了许久,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你在身边,真好。”

  聂潮生怔了一下,他神情羞怯,唇角抿起浅浅的笑意,温润如玉,像是山间的新雪。

  “奴也是。”他嗓音温和道,“能陪在小姐身边,是奴此生最大的福分。”

  宁采蘩心中欢喜,她注视着聂潮生,眼底泛起柔色。

  良久,聂潮生轻声道:“小姐先歇息,奴就不打扰了。”

  宁采蘩颔首。

  聂潮生慢慢地退了出去,他在廊下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微微侧目,看向拐角处,此处已经空无一人。

  他晓得,锦儿方才在偷听,发觉他出来才离去。

  他唇角的笑意逐渐淡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天色渐暗,重曲园四下掌着灯。

  锦儿满腹的愤怒,她将黑猫安置在房中,给它备了鱼羹,放在床边的桌几上。

  黑猫对着鱼羹无动于衷,闭着眼睛假寐。

  锦儿又好气又好笑,叉腰道:“奇怪了,往日看见鱼羹恨不得把脸埋进去,如今倒是学会拿乔了,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

  她自顾自地说着,不管黑猫听不听得懂。

  黑猫耳朵动了动。

  锦儿盯着她半晌,有些泄气道:“罢了,这些日子在外面定是受委屈了,脸瞧着都瘦了一圈。”

  说罢,她抬起手,抚摸黑猫的头。

  黑猫终于睁眼,它懒洋洋地瞥了锦儿一眼,随即起身,叼起鱼羹吃了起来。

  锦儿松了一口气,开口道:“往后不许再跑了,你晓得我有多担心吗?”

  黑猫耳朵耷拉下来,像是在听。

  锦儿絮絮叨叨,她说了一会儿,叹道:“算了,回来就好。”

  她说完,起身出门。

  黑猫抬头,金色的眼睛看着锦儿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翌日。

  宁采蘩前往清凉山。

  山间草木葱茏,石阶层层叠叠,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衬得环境清幽。

  幽篁堂。

  众人得知宁采蘩和燕闻之回来,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宁采蘩眉眼含笑,应付了几句,并没有将途中放奇遇说出来,只怕说出来,也没人相信。

  不多时,袁夫子走了进来,众人这才各自归位。

  袁夫子头戴儒巾,他内穿墨青色的道袍,外披素色的氅衣,手持书卷,目光扫过堂下的学子,开口道:“今日让诸位写一篇爱花论,可都写完了?”

  “写完了。”众学子齐声应道。

  袁夫子颔首,他命人将文章收上来,却不急着批阅,摸了摸胡须道:“既写了爱花论,想必心中各有所钟爱之花,今日便不拘礼数,各自说说吧。”

  话音刚落,堂中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坐在前排的学子率先起身,拱手道:“回夫子,弟子最爱梅花,梅花不畏严寒,凌霜傲雪,其骨气与风节,实乃花中君子,弟子每每见之,便觉心生敬仰。”

  袁夫子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另一名学子接着道:“弟子偏爱菊花,弟子惭愧,文采不比靖节先生,菊花不与百花争春,独在秋日绽放,其淡泊名利,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品性,正是弟子所求。”

  “弟子喜爱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堂中众人纷纷发言,凡是能入诗入画的花,几乎都被说了个遍。

  袁夫子神色满意,他点了点头,既不赞许,也不反驳,静静地听着。

  很快轮到燕闻之,他站起身,开口道:“弟子所爱,是芍药。”

  此言一出,堂中安静一瞬,旋即哄堂大笑。

  坐在燕闻之后方的学子笑得前仰后合,笑道:“燕兄何故喜爱此花?芍药妖艳无格,向来不入君子之流,燕兄的品味,当真是别具一格啊。”

  他说得客气,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

  其他学子纷纷出言附和,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戏谑。

  燕闻之神色自若,他安静地站在堂下,任凭笑声不绝于耳,仿佛浑然不觉。

  宁采蘩蹙眉。

  嘲讽燕闻之的学子见他不反驳,自然越发得意起来,抬头道:“弟子所爱是牡丹,牡丹雍容华贵,国色天香,乃花中之王,这才是君子该钟爱的花。”

  他说完后,环顾四周,一副等着众人附和的姿态。

  宁采蘩扯起唇角道:“不知这位同窗可曾想过,世上花有千姿百态,人各有所好,岂能以己之好恶定他人之高低?”

  那学子一噎,他面子上挂不住,转头看向宁采蘩,有些不忿道:“此言差矣,花有品级之分,这是自古以来的定论,怎地就成了我一人之好恶?不知你喜爱什么花,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我喜爱什么花并不重要。”宁采蘩语气淡淡道,“花本无罪,有罪的是赋予其恶意的人,芍药也好,牡丹也罢,皆是天地间的草木,各开各的花,各应各的时节,何曾有过高低贵贱之分?不过是人将自己的偏见强加于花罢了。”

  “你……”

  “就好比杨花,不过是随波逐流的草木本性,却被人认定是见异思迁,生生按在女子的头上,这难道也是花的错吗?”宁采蘩继续道。

  堂中彻底安静下来。

  那学子张了张嘴,他想要反驳,一时却说不出话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悻悻地坐了回去。

  袁夫子没有插话,直到此时才开口道:“好了,诸位的观点老夫已然知晓,文章其中优劣,稍后自会点评,今日便到这里,散了吧。”

  众学子闻言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宁采蘩和燕闻之收拾好书箱子,二人正要离开时,身后传来袁夫子的声音。

  “云从,你留一下。”

  第105章

  燕闻之愣了一下, 连忙回头看向袁夫子,见他老人家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心中不由得微微提起。

  他瞥了宁采蘩一眼,宁采蘩会意, 压低嗓音道:“燕兄, 我在外头等你。”

  说罢, 她便转身走了出去,堂内只剩下燕闻之和袁夫子二人。

  袁夫子放下手中的书卷,他的目光落在燕闻之的身上, 停留片刻,方才开口道:“云从,院试再即,老夫觉着你近日的心不在焉, 似是不在学业上。”

  燕闻之垂头, 抿唇不语。

  袁夫子摸了摸胡须,语气平淡道:“可否告知老夫,发生何事了?”

  燕闻之沉默良久, 作揖道:“多谢夫子关怀, 弟子只是心中紧张罢了,院试关乎前程, 弟子怕考不中,对不起您的教诲, 也对不起家父长辈的期望。”

  袁夫子目光直直地看着燕闻之, 像是在忖度,半晌,他轻叹道:“云从, 你在老夫门下也有些年头了,你的脾性,老夫多少还是了解的,你若真因为紧张,倒也不必如此,你的文章功底扎实,若心无旁骛,院试不在话下。”

  燕闻之眸光闪了闪。

  “可若你心中存有旁的事,扰了心神,那便难说了。”袁夫子顿了顿,沉声道。

  燕闻之身子一僵,只觉得心中难捱。

  话已至此,袁夫子对此事不再多言,继而道:“这几个月,你便安心待在书院备考,莫要再去清凉观了。”

  燕闻之猛地抬头,他与袁夫子四目相对。

  他心中一震,有些不敢置信,没想到自己去清凉观的事竟然被袁夫子知晓,他以为自己足够隐秘,书院中除却宁采蘩和已经过世的文彦舒,再无旁人知晓。

  “夫子……”燕闻之心中一紧。

  袁夫子摆了摆手,他没有追问,语气淡淡道:“老夫不是要拦你做什么,凡事当分轻重缓急,如今院试就是头等的大事,你自己心中有数便罢了,言尽于此。”

  “是。”燕闻之松了一口气,他垂眸,作揖道,“多谢夫子提醒,弟子晓得了。”

  “既如此,老夫就不留你了,先回去吧。”袁夫子点头,他深深地看着燕闻之,挥手道。

  燕闻之慢慢地退了出去,他心情沉重,走出幽篁堂时,宁采蘩正在竹林中等他。

  她见燕闻之出来的身影,便走了出去,轻声问道:“燕兄,夫子留你所为何事?”

  “夫子嘱咐我好生备考,莫要分心。”燕闻之抬眸,勉强地笑道。

  “原来如此。”宁采蘩看出燕闻之言不由衷,也没有追问。

  二人一同走出竹林,风声簌簌,竹叶飘落,一路无话,燕闻之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山下云雾缭绕的景色,低声说了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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