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潮生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了许久,他轻轻地拭去她额角的汗珠,生怕稍微用力就会将她弄碎。
“小姐。”他浓密的鸦睫垂下来,轻轻颤动,遮掩住眼底的偏执,嗓音温和道,“奴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的。”
说罢,他将宁采蘩轻轻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只剩屋檐下滴答的水声,一声一声,敲在寂静的夜里。
帷帐静静地垂落,将这一方天地与外界隔开,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第120章
宁采蘩醒来的时候, 帷帐外透进些许天光。
她躺在床榻上,盯着素色的帐顶看了许久,才逐渐从迷蒙中回过神来。
她浑身酸痛, 身子像是被碾过一般,酸软无力, 微微一动, 便忍不住蹙起眉头, 暗叹一声。
不可如此放纵了。
宁采蘩闭上双眼,昨夜那些荒唐的记忆便不由自主地浮现。
她不想面对,可身体的酸处分明在提醒她, 昨夜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扯起唇角,苦笑一声。
她如今和聂潮生究竟算什么呢?
无媒苟且吗?
宁采蘩慢慢地坐起身来,她一头乌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身上的青紫痕迹若隐若现。
正当她怔怔出神的时候, 帷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下一刻, 修长白皙的手掀起帷帐。
是聂潮生。
他身着月白色衣袍,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眉宇间带着笑意。
“小姐, 你醒了。”聂潮生在床沿坐下, 他目光关切地打量着宁采蘩,语气温和道, “可有哪里不适?”
宁采蘩连忙扯过被褥遮住身子,她脸颊烧得滚烫, 别过脸去, 不看他。
“没有。”她冷声道。
聂潮生看着她泛红的耳朵,眸光微微一深,却没有点破, 只是微微一笑道:“真的吗?可奴明明记得……”
他顿了顿,倾身凑到宁采蘩的耳边,压低嗓音说了一句。
宁采蘩一僵,她转过头来,羞恼道:“你……”
“小姐别生气,奴不说了。”聂潮生神色无辜道,“奴只是担心你的身子,昨夜是奴不知轻重……”
“别说了。”宁采蘩听不下去,出言打断道。
聂潮生乖乖闭嘴,他漆黑地眼眸一眨不瞬地注视着宁采蘩,其中满是温柔眷恋。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宁采蘩被他看得心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聂潮生是妖,昨夜之事定是他的手段。
她不能上当,不能被他所迷惑。
可为何她的心跳得那么快?
“小姐,你在想什么?”聂潮生疑惑道。
宁采蘩摇了摇头。
聂潮生看着她沉默的模样,他心中一紧,忽然害怕起来,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没想到她往后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动作,像是一根针刺进聂潮生的心里。
他脸色微变,随即垂下眼帘,睫毛轻颤,低声道:“昨夜是奴不对,小姐若是生气,尽管打奴便是。”
说罢,他当真拿起宁采蘩的手,作势要往自己身上打。
宁采蘩大惊,慌乱之下急忙抽回手,冷声道:“你不必如此。”
聂潮生抬头,他双眼泛红,哽咽道:“小姐此言何意?奴做错了,小姐尽管说,奴会改的,可是小姐这般不冷不热的,奴心里害怕。”
宁采蘩神色复杂。
她知晓他在装可怜,可看着他泛红的双眼,还是忍不住心软。
她暗自咬牙,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我没有生气。”她语气平静道。
聂潮生定定地看着宁采蘩,他固执道:“小姐,先前你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这次不行。”
宁采蘩目光微动。
他神色委屈,缓缓地靠近,嗓音低低的,语气执拗道:“奴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想始乱终弃吗?”
宁采蘩想要往后退,却发觉已被聂潮生困在床榻上,无路可退。
聂潮生顺势欺身而上,他将头靠在她的肩头,低声道:“小姐,你不能不要奴,奴的身子已经交给你了,你若不要奴,奴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宁采蘩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我没有不要你。”她深吸一口气,敷衍道,“你先起来,我要喘不过气了。”
聂潮生抬起头来,他眼中蓄满了泪水,瞧着颇为可怜。
他吸了吸鼻子,轻声道:“那小姐可要对奴负责。”
宁采蘩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她叹道。
聂潮生神色满意,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
锦儿抱着黑猫在廊下走过,黑猫躺在她的怀里,耳朵动了动。
“猫夫子,你最近总是无精打采的?”她见黑猫恹恹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挠它的下巴,疑惑道。
黑猫被挠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的声响。
“算了。”锦儿摇头,抱着它继续往前走。
待转过回廊,迎面碰上聂潮生。
他今日身着青色衣袍,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绦带,整个人瞧着清隽如竹,温润如玉。
他手里端着点心,正往书房而去。
锦儿看见聂潮生,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忍不住嘀咕道:“狐狸精。”
在她看来,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聂潮生,分明就是对宁采蘩图谋不轨,偏偏宁采蘩被他那小妖精似的脸迷得七荤八素,怎么劝都不听。
“哟,你这是又去给小姐送点心啊。”锦儿停下来,阴阳怪气道,“一天送七八回,也不嫌累。”
聂潮生回头看她,莞尔一笑道:“锦儿姑娘说笑了,小姐学业繁忙,有时不能按时用膳,奴只是略尽本分。”
“本分?”
锦儿冷笑道:“烦请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整日往小姐跟前凑。”
聂潮生眸光一黯,他垂下眼睫,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嗓音低了几分:“小姐待奴好,奴只是想多替小姐做事,如此才不辜负她的好心。”
说罢,他端着点心绕过锦儿,转身离去。
锦儿气得牙痒痒,她却奈何不了聂潮生,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装什么装。”锦儿瞪着聂潮生的背影,越瞧越觉得狐媚,啐道,“就会在小姐面前装可怜,真以为我看不出你的伎俩。”
怀里的黑猫瞥了一眼聂潮生远去的背影,确定他听见锦儿方才所言,却没想到无动于衷,懒洋洋地闭上眼。
聂潮生分明就是故意的,偏这丫头次次上当。
它暗道。
不过……
它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书房内。
宁采蘩坐在桌案前。
秋风吹了进来,书页随风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心乱如麻。
聂潮生每日照旧端茶送水,嘘寒问暖,神色温和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越是如此,宁采蘩的心就越是不安。
“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
宁采蘩思绪逐渐回笼,她语气淡淡道:“进来。”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聂潮生端着点心走了进来,放在桌上,又替宁采蘩倒了热茶,动作行云流水,说不出的体贴周到。
他走到宁采蘩的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地揉捏起来。
他的力道恰到好处,宁采蘩被他这么一按,竟舒坦许多。
聂潮生察觉到她的放松,他弯起唇角。
书房静悄悄的。
宁采蘩只觉得困意上涌,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聂潮生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小姐。”他轻声唤道。
宁采蘩应了一声。
聂潮生拿着一样东西,微笑道:“小姐,这是何物?”
宁采蘩睁开双眼,她看清那东西后,瞳孔骤然一缩。
令牌。
是灵吉真人给她的令牌。
她明明藏在妆奁最底层,怎么会……
宁采蘩心下慌乱不已,她伸手去夺,却没料到聂潮生比她更快。
他上臂一捞,便将令牌放入袖中,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肢,将她从圈椅上带了起来,拉入怀中。
宁采蘩惊呼一声,跌坐在聂潮生的腿上,脊背贴着他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放肆。”她恼羞成怒,开始挣扎起来。
聂潮生收紧手臂,将宁采蘩牢牢地箍在怀里,低头凑到她的耳边,轻笑道:“小姐别恼,奴更放肆的事都已做过了。”
他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引起一阵战栗。
宁采蘩浑身僵住。
聂潮生坐了下来,他将宁采蘩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修长的手掌紧紧地扣住她的腰肢,不让她逃离。
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一方徽墨静静地躺在砚台旁,泛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