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的记忆。
宁采蘩愣住。
她从前生过一场重病,的确忘记许多过去的事。
难道梦中的男子真的是她认识的人?
“你是的意思是……”她扯起唇角,迟疑道,“我梦见的那些,都是真的?”
聂潮生弯起唇角,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低声道:“小姐,你真的想知晓吗?”
宁采蘩面露犹豫。
想知晓吗?
当然想。
可她又害怕知晓。
如果那些梦真的是她遗忘的记忆,那她和戴面具的男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思及此处,她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中翻涌,想要冲破阻隔,却怎么也冲不破。
“我的头好疼……”宁采蘩捂住头,她脸色发白,痛苦道。
聂潮生脸色一变,他急忙扶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小姐,别想了,不要想了。”
宁采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混乱。
巍峨的宫城,池塘中的锦鲤,尸横遍野的城池,其中有一道声音不停地呼唤。
“公主,快逃……”
宁采蘩双眼泛红,喃喃道:“我为何总是会梦到一个公主,她似乎很痛苦,最终提剑自刎。”
聂潮生脸色煞白,他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小姐,你想起什么了吗?”他颤声道。
宁采蘩摇头,她泪水从眼角滑落,哽咽道:“我不知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好难受……”
聂潮生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他神色心疼,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她。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恐惧。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等她想起来,想起他们的过去,可他又害怕她想起来,害怕她想起来之后会恨他,会离开他,会再一次从他身边逃走。
他心中充斥着矛盾。
期待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将他的心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眸光湿润,低声道:“不管你想起什么,不管你记不记得,奴都会在你身边,永远。”
宁采蘩靠在他怀里,她没有听见,泪水无声地流淌。
窗外秋风萧瑟,结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撞击在无形的屏障上,发出嗡鸣。
聂潮生抬起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结界有异动。
第136章
“有人闯进来了。”
聂潮生眼神微冷, 低声道。
宁采蘩一惊,她坐起身来,方才还陷入半梦半醒之间, 瞬间清醒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明亮的光。
是燕闻之吗?
他们来救她了?
聂潮生打量着宁采蘩的脸色, 他嘴唇紧抿, 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 胸口像是被针刺痛。
这几日她闷闷不乐,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令她开怀,而如今听到有人闯进来, 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像是有了希望似的。
她定是知晓上清派的人来救她,所以她毫不慌张,甚至觉得这一切都该到此为止。
“小姐, 你就这么想离开奴吗?”聂潮生神色哀伤, 苦笑道。
说罢,他登时后悔起来。
他见宁采蘩神色一僵,她嘴唇翕动, 眼神闪躲起来, 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轻颤, 投下淡淡的阴影。
聂潮生扯起唇角,他抽回目光, 不再看她, 语气平静道:“小姐放心。”
宁采蘩抬眸,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聂潮生微微侧目,烛火在他面容留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眼神各位幽深,透着偏执的意味。
“奴不会让他们抢走你的。”他莞尔一笑,语气轻柔。
“你是奴的。”
“永远都是。”
此言一出,窗外登时响起一声秋雷,将他的尾音吞没。
天色阴沉,厚重的乌云萦绕在上方,雨声骤然变大。
电闪雷鸣之下,聂潮生的身影逐渐消失,融入雨夜之中。
宁采蘩神色惘然,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上。
烛火摇曳,她听到外头的声响,断断续续的,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
她应该希望她能够摆脱聂潮生,希望这一切都结束,荒唐的囚禁,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统统都该到此为止。
可她的心,却偏偏在此时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她竟然害怕聂潮生受伤。
窗外雷声轰隆,一道刺眼的闪电如同利剑划破天际。
宁采蘩捂住脸,她低声啜泣起来,泪水从指缝间滑落。
她明知不可为,却还是在他的温柔里一点一点沉溺,无法对他生出恨意。
此时此刻,她心生迷惘,不知她该如何。
乌云翻涌,雨越下越大,即演变成漂泊大雨。
聂潮生站在庭院中央,他抬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雨幕,落在宅邸上方的结界。
金色的结界闪烁着,正在剧烈地颤动,像是有巨大的力量从外头不断地撞击。
结界上方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慢慢裂开一道细纹,像是蛛网向四面八方蔓延,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远处隐约传来呼唤声,隐没在雨声中。
“聂潮生,你出来!”
是燕闻之。
聂潮生唇角微微上扬,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笑不达眼底,眼底只是幽深的暗色,像是潭水,见不到底。
这些道士真是阴魂不散。
他本以为那日将上清派的人击退之后,至少会消停几日,却不料他们再次卷土重来,竟寻到此处。
看来是他小看了他们。
不过……
聂潮生回头,目光扫向卧房。
烛光昏黄,将房内照亮,窗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窗前走来走去,脚步急促,像是被困在笼中鸟雀。
她在等燕闻之来救她。
思及此处,聂潮生心中闷痛,他眸光一暗,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不会让他们带走她的。
他等了她两世。
今生他只想远远地看着她,可六年前上元灯节初见,她站在灯下,明亮的笑颜如积雪消融,他当即生出贪念,便再也回不了头。
一开始只想留在她的身边,再后来是想她心悦他,最后他控制不住自己。
她是人,而他是妖。
人妖殊途,此乃天道。
他强行逆天而行,必将遭到反噬。
他不怕反噬,不怕天谴,他只怕她离开。
他怕她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厌恶。
结界忽然又传来一声巨响。
此次的撞击格外猛烈,整座宅邸都在震颤。
聂潮生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裂开一道缝,紧接闪着一道刺目的法光,从结界外穿透进来,像是无形的利剑刺在结界的表面。
他皱眉,连忙抬起右手。
他的手修长苍白,且骨节分明,指尖泛着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头顶的结界之中。
下一瞬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金色的光芒重新占据上风,一点一点地将法光逼退。
“没用的。”他眸光幽深,冷笑道,“凭你们几个小道士,破不了结界的。”
话音刚落,结界外突然响起钟声,与寻常钟声不同,透着浑厚的意味,穿透结界,传入聂潮生的耳中。
钟声自带浩然正气,容不得半点邪祟。
聂潮生的脸色微变。
上清派的镇妖钟。
结界的上空,出现一口巨大的铜钟,其通体金色,周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耀眼的法光。
镇妖钟缓缓地旋转起来。
每转一圈,符文就亮一分,结界开始剧烈地震颤,裂纹不断地扩大,聂潮生注入结界的妖力就像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他脸色难看,催动妖诀,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向头顶的结界冲去。
奈何镇妖钟的力量太过强大,其汇聚上清派数百年的心血。
聂潮生咬牙,根本无法与其抗衡。
“轰——”
结界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虫飘散,慢慢地熄灭,消失在雨幕之中。
法光亮如白昼,瞬间涌入。
聂潮生目光微动,他被其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庭院中的假山。
假山被撞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烟尘不断地弥漫。
聂潮生跌坐在地上,碎石在他的后背和手臂上划开口子,鲜血渗了出来,将月白色的衣衫染成红色。
他口吐鲜血。
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抬起头,只见无数的身影,他们身着道袍,手持拂尘,脚踩虚空,稳稳地落在庭院中。
为首的是灵吉真人和玄阳真人,身后跟着一群道士,将聂潮生团团围住。
燕闻之亦在其中。
他神色凝重,身着道袍,腰悬长剑,浑身透着清冽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