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潮生神色平静,他默默打量着渔村,没有出声。
孟东转头道:“小姐,要不咱们先往前走走,说不定有人住着,只是暂时没发现罢了。”
“也好。”宁采蘩压下心中的疑惑。
她明白现在别无他法,既已下船,那便继续向前走。
聂潮生悄然凑近,他亦趋亦步跟在宁采蘩的身后,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瞬地盯着她。
他的心无端跳得疾了些,总觉得此地无比怪异,却有透着一股熟悉的感觉。
一行人怀着疑惑以及胆怯的心情走进了渔村。
他们绕着村子走了一大圈,却都未见有人家点灯,更别说是客栈,四周静得可怕,悄无人息,隐隐带着荒废之感。
锦儿搂住宁采蘩的手,瑟瑟发抖道:“小姐,这不会真的是个鬼村吧?”
“浑说,别自己吓自己。”宁采蘩保持镇定道。
就算是鬼村,那又如何?
她从未行伤天害理之事,所以问心无愧,自然不会怕。
“可……”锦儿嘴唇翕动,但还是咽了回去。
船夫满脸恐惧,他躲在孟东的身后,喃喃道:“此行怕是不妥,不妥啊。”
“为何不妥?”宁采蘩回头。
“回姑娘的话,今早出发时天光大好,可到了午时却无缘无故起雾,咱们困在雾中起码有三个时辰,现在来到这么一个鬼地方,怕是老天爷要咱们的命呢。”船夫脸色苍白,眼神闪了闪。
此时众人的情绪本就不佳,船夫竟出来扰乱军心,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对他们自身也无利。
“老天爷无端要咱们的命做甚,你就别危言耸听了。”宁采蘩蹙眉,面色漠然道。
锦儿脸一白,忽然道:“小姐,该不会是先前……”
有锦儿这么一提醒,宁采蘩猛地想起头一个船夫莫名其妙死在梅林村的岸上,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不过他的死,与她无关。
“不会的,他那是自作孽,同咱们有何干系,你别多想了。”宁采蘩强颜欢笑道。
“小姐,什么自作孽?”聂潮生垂眸,不明所以地询问。
“没什么。”宁采蘩摇头。
就在众人沉迷于恐惧中时,孟东抬头,急忙道:“小姐,山上有个道观。”
宁采蘩循声看去,远远地看见山上果真有一座道观,隐在朦胧的云雾之中。
于是,一行人决定上山。
在船上时觉着此山并不高,可真正爬的时候,才知其陡峭。
宁采蘩迈上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她还要扶着锦儿,累得有些气喘吁吁。
锦儿见状,忙道:“小姐,奴婢自己走。”
“没事。”宁采蘩笑着安抚。
聂潮生不忍宁采蘩受累,主动道:“小姐,奴来扶着锦儿姑娘,你也可松快些。”
宁采蘩停下来,她回头望着聂潮生,面含犹豫。
“你若是累的话,不用强撑。”她迟疑道。
“奴不累。”聂潮生迈上一层台阶,他走到宁采蘩的身旁,弯其唇角道。
“假惺惺。”锦儿有些别扭道。
她还在记恨聂潮生,当然不会认为他会这般好心,定是故意在宁采蘩面前状作纯良的模样,讨得其欢心。
“人家一片好心,你说什么呢。”宁采蘩板着脸道。
锦儿不大高兴,她脸上满是嫌弃,瞥了聂潮生一眼,但还是把手给他了。
他们走了没几步,孟东瞧着锦儿走得实在吃力,现下天色愈暗,实在耽搁时辰,便道:“小姐,不如小的背她吧,如今咱们能早些到达山顶。”
锦儿求之不得,她先停下,等到孟东走上来蹲下身,才趴了上去。
孟东背起锦儿,他冷硬的面庞浮出几分赧然。
他们又走了一段时辰,终于到达山顶,走到道观前。
道观大门紧闭,冷冷清清的,幸好门前点着灯,烛光昏黄,不至于叫人看不清。
聂潮生停下,他瞧着道观,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宁采蘩走过来,她见他沉默,疑问道:“潮生,为何不走了?”
聂潮生神色恢复正常,抿起一丝浅笑:“奴见此观有几分眼熟呢。”
“是吗?”宁采蘩有些意外,笑道,“莫非你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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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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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夜色朦胧,月迷山鬼,廊中有影。宁忽闻异响,辗转难眠。俄而影又复至,宁心始怖,遂启斋门,避于古树之下,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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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道观茂林环绕,古朴的观门隐入其中,透着一股神秘幽静之感。
聂潮生抽回视线,温声道:“奴只是觉得有些熟悉,并没有来过。”
宁采蘩目光扫向眼前的道观,命孟东前去敲门。
孟东点头,他大步迈上台阶,在观门的门环上叩了几声。
四下一片静谧,叩门声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在观门前等上片刻,门迟迟没有开,竟无一点声响,不知是不是观主故意在考验他们的诚心。
锦儿不死心,大声喊道:“敢问观中有人吗?”
山风掠过,发出簌簌的声响,树叶飘落在满是青苔的阶前。
“小姐,道观中不会没人吧?”锦儿回头,面上担忧道。
若真无人在,他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宁采蘩神情凝重,语气淡淡道:“若真没有人,门前又为何点灯呢,不如再等等。”
“姑娘,要不咱们直接推门进去?”船夫环顾四周,他瑟缩着肩膀。
“不妥。”宁采蘩摇头,“未经观主首肯,怎可轻易擅闯?实在太过失礼了。”
“这可如何是好?”船夫见她不同意,泄气道,“总不能再回船上,我可不敢回去了。”
他想起江面上的重重白雾,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一行人陷入两难之地,他们好不容易爬上来,可道观大门未开,再重新下山也不妥且江中的白雾还未散去。
宁采蘩发觉聂潮生一直沉默,她的目光扫向他,问道:“潮生,你以为如何?”
聂潮生未想到宁采蘩会问他,似是有些意外。
“小姐,你问他干嘛?”锦儿不满道,“他能晓得什么。”
“你以为如何?”宁采蘩并不睬锦儿,她目光直直地盯着聂潮生,继续问。
因方才船上白雾之事,她心中隐隐觉得可以信任聂潮生,遂故意去询问他的意见。
聂潮生目光微动,他抿起一丝浅笑,道:“小姐,奴觉得不妨再等等。”
他话说完,浓密的鸦睫迅速垂下去,依旧是一副柔弱怯懦的模样。
锦儿看着就来火,她轻哼一声,语气不悦道:“咱们都等了那么久了,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啊。”
宁采蘩同他四目相对,她的视线触及他漆黑的眼眸,莫名安下心来,轻声道:“依你之言,咱们再等等。”
“小姐。”锦儿不高兴道。
宁采蘩瞥了她一眼,她才不甘心地闭嘴。
孟东再次上前去轻叩观门,只是不知这回是否有人来开门。
锦儿瞪着聂潮生,她撇了撇嘴,暗忖他多事,这般等着就是等到明日也无人开门。
然而下一刻,她就被狠狠地打脸了。
观门忽然传来动静,门的开阖声响起,众人循声看去,便见观门的徐徐地打开,接着走出一位道士。
道士年至不惑,他面容温和,身穿素白的道袍,浑身带着一股仙风道骨,似超脱尘世的喧嚣。
宁采蘩反应过来,她踱步过去,温声道:“见过道长。”
“几位施主天黑而来,是有何事吗?”道长微微一笑道。
“我等原本乘船在江上,奈何雾气太大,也不敢再前行,正巧路过此处,敢问道长可否能收留一晚?”宁采蘩弯起唇角,作揖道。
道长不语,他凝视着宁采蘩,眼眸带着难以言说的深邃。
宁采蘩见他沉默,心中也打着鼓。
“当然可以。”道长轻笑道,“来者便是客,只是观中陈旧,还望几位施主莫要嫌弃才是啊。”
“岂会。”宁采蘩忙道。
“不过……”道长欲言又止。
“道长有话不妨直言。”宁采蘩耐心道。
道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宁采蘩,一字一句道:“贫道可以收留各位,不过到了子时,切记不可擅自出斋门。”
宁采蘩闻见此话,她的心中生出一丝疑虑,不过面上不显分毫,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道长的提醒。”
既然道长愿意收留他们一行人,自然要守观中规矩,至于原由,若是不方便告知,她也不会问。
“出了斋门会如何?”锦儿站在一旁,神色好奇地问。
道长并未答话,他神情平和,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锦儿不由得害怕起来,她讪笑几声,退到宁采蘩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