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奈一笑:“没事了,你先松开我。”
聂潮生闻言缓缓松开她,他像是不放心,回头望了一眼,门口果真不见人影。
宁采蘩仍觉不安,她不适地起身,踱步走到殿门前,朝外头瞧了瞧,廊下已经空空如也。
她彻底安下心,正要收回视线时,谁知眼前猛地出现一个乌黑的眼睛,泛着凶光。
宁采蘩惊叫一声,吓得连连往后退。
聂潮生迅速瞬移过去,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忙道:“小姐,怎么了?”
宁采蘩脸色惨白,她抬手颤抖着指着门口,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廊下的人影并没离去,它竟趴在殿门上,透过缝隙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实在太狡猾了。
它喘着粗气,嗬嗬的喘息声响起。
聂潮生目光射出冷光,他一边揽住宁采蘩,一边施法朝人影攻击,带着无尽的杀意。
人影吃痛,它急忙从殿门上下来,发出痛苦的哀嚎声,狼狈地窜逃离去。
直到廊下彻底恢复安静。
“小姐,它是走了吗?”聂潮生故作害怕道。
宁采蘩听到外头的惨叫声,随后脚步声越来越远,她同聂潮生走到门口,朝外看去,迟疑地点了点头。
想来这回是真的走了吧。
宁采蘩有些疲乏,神色担忧道:“它虽走了,但不知何时又会再回来,咱们待在此处怕不是长久之计。”
“奴记得清风道长说过,子时一过便不能擅自出屋。”聂潮生思索道,“想必它是昼伏夜出,如今咱们暂且待在殿中,一切等天明再说。”
此物非妖非人,且在道观肆意行走,怕是和清风道长脱不了干系。
他暗忖。
“只能如此了。”宁采蘩思来想去,她没有异议。
她沉思片刻,想起人影不敢进来,在惧怕什么。
“此殿供奉的是哪位神君?”宁采蘩疑问道。
聂潮生微怔,他摇了摇头。
她暗忖他们先前为躲避人影,趁乱进来并没有注意,想必方才其发出惨叫,被拒之门外,是此处的神君在暗中保护他们。
二人转过身,向身后看了过去。
此殿室十分宽敞,其中央屹立着一座神像,但因灯并未点全,所以看不清他的模样。
聂潮生举起烛台,同她慢慢走到神像下。
宁采蘩抬头,才发觉神像颇为高大,庄严肃穆,透着一股神秘而又神圣的感觉。
聂潮生看清神像的模样,他瞳孔骤缩,举着烛台的手停在半空,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她察觉烛光在晃动,眼神疑惑地看向他,问:“潮生,怎么了?”
“没,没事。”聂潮生神色恢复正常,摇头道。
宁采蘩仔细地观察着神像的模样,倒是不像寻常道观所供奉的神君。
此神像究竟是何人?
神像面若观音,其头戴金莲花冠,发髻系着幅巾,迤逦垂下来,身着道袍,衣画云霞,望之若神仙。
宁采蘩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她痴痴地望着神像,不知为何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她是谁?”宁采蘩喃喃道。
聂潮生睫毛轻垂,他抿唇不语。
宁采蘩盯着神像看了半晌,她环顾四周,瞧见神像后头立着一石碑,便走了过去,上面竟刻了几排字。
她定睛看去,只依稀看清几个字。
原来此神像名为清宣真人。
“潮生,你过来。”宁采蘩唤道。
聂潮生悄然走近,他的目光扫向石碑上的字,眼底闪着异样的光,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你照一下,看看这石碑上写着什么?”宁采蘩疑惑道。
他举起灯,烛光照在石碑上,便见上面篆刻着楷书,道——
“清宣真人,东都洛阳人,生于开元年间,自幼拜入青城山天师洞,得道后下山降妖除魔;
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爆发,天下大乱,其率众道士抵御,不敌身亡;
后百姓念其功德,故雕此神像供奉至此。”
宁采蘩看完后,她心生惆怅,忍不住叹了一声。
在华夏历史的长河中,有多少英才辈出,寥寥几笔记载着他们的一生,后世者却参不破,当真是可悲可叹。
她轻声道:“走吧。”
聂潮生沉默,他跟在她的身后走到神像前,缓缓抬眸注视着她的背影。
“想来是真人在保护我们,不妨拜一拜,以表诚心。”宁采蘩抬头,虔诚道。
聂潮生放下烛台,他的面容不甚分明,微微一笑道:“好。”
二人在蒲团上跪下来,对着神像磕了一个头。
神像高大,显得他们十分渺小。
聂潮生转过头,他漆黑的眼眸闪着水光,眼底闪过一丝涩然。
原来如此。
冥冥之中一切都有指引。
宁采蘩似有所感,她疑惑地看向聂潮生。
聂潮生抿起浅浅的笑意,眼中淌下一行清泪。
“潮生,你为何哭了?”宁采蘩诧异道。
“没事。”聂潮生摇头,他弯唇道,“奴方才看见真人的结局,心中难过罢了。”
宁采蘩宽慰他几句,无奈道:“怎么如此爱哭?”
她虽难过,但不至于会难过到哭。
聂潮生面色羞赧,他垂下头,低声问:“小姐会嫌弃奴吗?”
“怎么会呢。”宁采蘩别过视线,轻笑出声。
他抬眸,漆黑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
夜色愈沉,殿内的蜡烛即将燃尽。
宁采蘩坐在蒲团上,她眉眼间带着困倦,眼皮逐渐沉重起来。
“小姐,你困了。”他嗓音温和。
她睁开双眼。
“你靠在奴的肩上睡吧。”聂潮生神色缓和无比,轻声说。
宁采蘩不愿靠在他肩上睡,她环顾四周,将蒲团已到殿中的柱子旁,靠了上去。
“你也过来。”她道。
聂潮生唇角弯了弯,乖乖地坐到她的身旁。
宁采蘩靠着柱子,她阖上双目,不觉朦胧睡去。
聂潮生听到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他一眨不瞬地注视着她。
他褪下自己的外衫,小心翼翼地披在她的身上。
昏暗的殿室安静下来,好像世间的喧嚣消失殆尽。
聂潮生放松警惕,眯上眼睛假寐。
翌日。
殿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发出嘎吱的声响。
宁采蘩猛地惊醒,她抬头看向来人,是昨夜送斋饭的小道士。
小道士前来清扫殿室,他走了进来,却瞧见二人的身影,吓得惊呼一声。
“两位施主怎会在此?”小道士神色惊讶。
第23章
既明, 宁正自皇惑,后问道士,不敢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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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潮生悠悠转醒, 他起身,不紧不慢地穿好外衫。
宁采蘩走上前几步, 她面带歉意, 言语诚恳道:“抱歉, 我们昨夜并非擅自闯殿,是实在没了办法。”
小道士尚且年幼,神色好奇地打量着殿中的二人, 见他们衣衫略微凌乱。
聂潮生垂下眼睑,他微弯着腰,乖乖走到宁采蘩的身后,俨然一副忠仆的模样。
小道士轻咳几声, 问道:“敢问两位施主, 这是发生何事了?”
宁采蘩见小道士的目光在她和聂潮生的身上打转,她感到有些尴尬,但昨夜之事实在匪夷所思, 自然无所隐瞒, 遂一五一十地告知于他。
小道士先是点头,他听完之后神色却变得些许古怪, 急忙道:“施主是说有个怪物追赶你们,才迫不得己躲在此处?”
“正是如此。”宁采蘩颔首。
昨夜万分凶险, 她现在想来, 依旧后怕不己,所幸无人受伤。
小道士面色凝重,他沉默不语。
“道长怎么了?”宁采蘩见不说话, 她的心中生出一丝疑虑。
小道士摇头,他沉思片刻,思忖道:“没什么,施主暂且先回斋堂,此事小道会如实禀告师父的。”
“劳烦了。”宁采蘩颔首,“那我等先行回去,不打搅了。”
小道士面带笑意,点了点头。
宁采蘩与小道士话别之后,她同聂潮生一前一后走出殿室,朝着斋堂走去。
她蹙眉,心中生出一丝疑虑。
她倏然想起小道士听完事情的经过,他不见丝毫的惊讶,反而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太奇怪了。
聂潮生见她眉眼间带着担忧,轻声道:“小姐,那位小道士脸色为何那么奇怪?”
“我也不知。”宁采蘩摸不着头脑。
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她提及人影变成怪物,小道士才变了脸色,看来对于人影定是知情的,怪不得清风道长叮嘱他们过了子时切莫擅自出屋。
不过令她疑惑的是昨夜她出去时并未至子时。
思及此处,宁采蘩思绪纷乱。
“咱们不会闯祸了吧?”聂潮生垂头,有些担忧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