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你走路……”
他还想接着辩解,穆樱却打断他。
“虽然这样说不大好,但……我还是刚刚那句话,请问公子是否有一些隐疾?我听说……有些病是这样……”
姬越脸色霎时惨白:“我没病!我才没病!”
他怎么可能接受是因为他自己生病了,才臆想出来一个同她长相相同的女子呢。
她能出现,他就绝对不能是生病!
穆樱的脸色换为关切。“我在寺中躲雨的时候,听说公子是来寺途中跌倒了的……”
姬越下意识不想让她担心,于是只说:“就……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穆樱善意地弯了弯唇:“看公子额头有伤,是不是先请寺中大僧看看,是否摔坏了?”
姬越心中有万千委屈说不得。原来她还是在说他有病。
“我没摔坏……”他不停摇头,“你是阿樱……你就是……”
“我换了的……我换到的……”他匆匆往前赶了几步,再次凑到她的面前。
穆樱蹙眉看他。“换什么?”
趁着她发愣,姬越的手终于趁机颤微微地摸上了她的脸,却丝毫不敢用力。“二十年一面……我换了两次……正好两面。”
“你是真的存在的……是我换来的……”他坚定地道:“你晚些走,等等我,我就能和你一起走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是自认为自己活不了四十年的,所以这是一场耗尽生命的交换,还期待着等过会儿她消失,求着她带着他一起走。
但即便要死……他又有哪里有一点不满和畏惧呢?
他简直是欣喜若狂了。
放下所谓的皇权责任,竟然这样畅快。
换以前,他怎么会知道,没有阿樱,他根本就不想当这个皇帝了呢。
现在真好……她来接他走。
他温柔地对着她笑:“这次,你不能忘了,一定要记得带上我一起走呀。”
穆樱愣了愣。
他说换到的,不会以为见到她是因为真是他拿那三十年换的两面?
他真打算寻死不成?!
她的心跳的诡异,只能快速地躲开他的手,解释道:“公子,再说一遍,请自重!我是活人!不是什么你的阿樱!”
“我不自重!”姬越的手从她的脸上被推落,他却不再收回,而是轻轻蹭到她的手上,然后牵起她的手:“你觉得我轻薄你,那你打我吧……”
他拉起她的手,对上他的脸。
“你就打这里,狠狠地打……”
穆樱抬眼看去,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
真是……病的不轻了。
她依旧抽回手,只是声音缓了缓,有些无奈地轻声道:“公子此举,确实同轻薄无异……我已有婚约。念在你看起来病情严重……”
她的声音顿住了。
姬越的眼眶在瞬间便红的一塌糊涂。
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头昏脑涨的厉害,双腿也踉跄的似乎就要跌倒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齿发问:“什么……婚约?”
他们没有约定过成婚,她没有答应过他,也从没说过要给他名分。
那……婚约……是和谁?
是谁,又想趁虚而入?!
邓曜?
死掉的栖霜?
姬越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哭得凄惨无比。“你要……你要娶谁啊?”
穆樱一贯见不得他哭,可如今装都装了,也只能沉了脸。“我与公子萍水相逢,和谁成婚,似乎没有告知你的必要。”
可姬越不管,他几乎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
“有必要的……你告诉我啊……我想知道……”就这样哭的歇斯底里地拦在了她身前。
穆樱无法,只能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叠了叠,塞进他手里。
“擦擦眼泪。”
姬越接到她的帕子时,抽泣了一下,本想扑到她怀里去哭,说:“阿樱,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
结果一低下头,看到手里那块帕子,又说不出话了。
帕子不是她往常用的素帕,上面绣了一只小鹿。
他就盯着那只小鹿看,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她最好不要说是那个男人送的……他现在受不了的……
“鹿。”穆樱回答道:“我的名字:鹿蕴。”
“鹿蕴……吗?”姬越把帕子攥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抬眼看她:“不是……别人送你的吗?”
“不是。”穆樱道:“是我自己的帕子,只是借公子擦眼泪的。”
姬越如释重负地“哦”了一声。
然后他又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个音节,“鹿蕴……鹿蕴……”
穆樱只觉得耳根痒痒的。
尽管他喊的只是她的假名字,可……缠绵温软的样子,和喊她“阿樱”时,也没什么分别了。
他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那双蒙着雾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真的不是阿樱?”
穆樱摇了摇头:“很遗憾,我确实不知道你说过的这位是谁。”
姬越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突然后退一步,作了个揖:“对不起。”
穆樱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弄的反而有些无措了。
他现在是还在发病,还是……清醒了?
“算……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穆樱本想就这样糊弄了他,然后告辞离开,但他看起来却并不想这么轻松放她走。
他道完歉就重新迎了上来,不再提“阿樱”,也不再说她是“灵魂”,只是瞧着却更渗人了。
除了与她没有肢体接触外,他的距离更亲近了:“鹿姑娘是做什么的?”
穆樱只好答:“做些生意。”
“你是商贩?”
“是。”
“卖什么的?”
穆樱顿了一下。“布匹。”
“在哪里做生意?”
“南来北往,哪里都去。”
姬越想了想:“那你现在是在京城定居吗?”
穆樱摇头:“来京城是因为有私事。”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种布,叫珍珠丝。”他的声音很轻,“是西番皇室的珍品,千年才得一匹,光照下会有七彩的颜色。”
穆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看来,他果然还没放弃认为她就是穆樱,现在是试图拿回忆来“唤醒”她?
“不知道。”
“不知道吗?”姬越的语气有些遗憾,抬手比划道:“很漂亮的……”
“皇室的东西,我们寻常老百姓,也不会接触的。”穆樱别看眼,解释道。
姬越见她不耐烦,又拉住她的衣袖,继续比划道:“珍珠丝是很光滑的料子,我曾做过一个荷包,在上头绣过并蒂莲……”
穆樱确认了,他确实就是还在执著于她是“失忆”了,所以在试图帮她寻回记忆。
“公子,”穆樱打断他,“我不过是个走商的,不认识什么贵人,也不可能知道珍珠丝。至于你自己绣过什么,我就更不清楚了……你伤得不轻,该去歇着了……告辞。”
她用力拽回自己的袖子,转过身。
身后传来一个哽咽的声音。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阿樱。”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明日还来不来?”
穆樱的脚步顿了一下,装作没有听见,头也没有回地往山下走。
石阶上还残留着先前雨水的痕迹,穆樱走的很慢。
但他没有追上来。
穆樱也不敢回头,下山之后,便见邓曜从一棵老树下走出来,走到她跟前来。
穆樱回头看了一眼,没见到被人跟踪的样子,松了口气:“等久了吗?”
邓曜摇头:“不久。”
他看穆樱走得很急,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便问:“姑娘被他发现了?”
穆樱长叹一口气:“嗯。糊弄了一番,好在他有癔症,现在他生着病,脑子糊涂,所以应该半信半疑吧。接下来到出发还有些日子,我们小心些。”
邓曜道:“先前的假身份已经塑造好了,姑娘放心,不可能发现的。”
穆樱道:“以防万一……还要安排一个成婚对象。”
邓曜愣住。
“成婚?”
“嗯,我骗他说,我来京城是为了成婚。”
邓曜手颤了颤,想说些什么。
穆樱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道:“邓曜,这个对象,不能是你。”
若是他的话,那姬越很轻松就能发现她就是穆樱……那先前她编造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邓曜垂下眸子:“属下知道的。”
他怎么可能会有这个机会,这个运气?
尽管是她曾经答应给他机会试试的时候,他也没奢望过能同她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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