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陛下始乱终弃后gb_落三洲【完结+番外】(18)

  “姑娘的手,本就不该做这些。”他说着,一时声音又低了几分,似乎有些遗憾:“往后……往后天恩山的兄弟,就拜托姑娘了。”他从土匪头子到被招安,思来想去,这世上也只信穆樱一个人了。

  “邓曜,”穆樱却站起来厉声打断他:“结果未出之前,你我只知火是天干物燥,不小心引起的,来源未定。这与你何干?”

  邓曜一怔。

  他抬起头,对上穆樱的眼睛。

  她那双眼睛平日里不论发生什么都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可他现在就是知道——姑娘在保他。

  邓曜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垂下眼,低声道:“属下明白了。”

  穆樱叹了口气:“其实不必如此。”他压根不必为她做到这样。

  她说的是他完全不必要为了那一匹破布去抵命。实在不值。

  邓曜跪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还有……皇帝把案子交给了大理寺。大理寺是姬烨的人,皇帝若想暂时避事,委政宵小,那便能借这事讨好姬烨、讨好徐家……姑娘需得早做打算。”

  穆樱也没有心思继续刺绣了,她把手绷和绣线都收起来,放到一边。

  “我知道了。”

  两只鸳鸯绣成了大半,初有雏形。只是本该是情意绵绵的吉祥物,如今被她绣的劳燕分飞了。

  大理寺是姬烨的地盘。做王爷这些年,整个大理寺早就被姬烨渗透的什么都不剩了。什么公平公正,进了大理寺都会是一纸空谈。

  姬越把这案子交给他彻查,想来是他自己已经心中有数。

  既是心中有数,还是选择讨好姬烨,讨好徐千易。不论只是权宜之计,还是为了改革顺行而暂时姑息养奸,都已经违背了她当时同他一起的初心。

  若他真要变成昏君……

  穆樱垂下眸子,心道:那姬越,你也别怪我无情。

  本来她迟迟不离开,一次次为他心软犹豫,是担心未来他处理不好这些旧臣是非。如今看来,他早已长成了冷酷帝王该有的样子。

  权衡利弊,本是最好的结果。

  可他绝不该对姬烨低头。对姬烨的仇,她永远不会忘记,也不允许姬越忘记。再是什么好戏,他消耗和浪费她过去为他卖命的感情便罢了,却不能消耗那些年为他牺牲的兵士们的英灵。

  姬烨害死了多少人,他不是不知道。

  “等徐太妃歇息好了再来传信。”穆樱叫来芙音,把手腕上的镯子摘下来,递给她,吩咐道:“你去安排,就说我要见她。”

  芙音惊讶地看了眼镯子,随后乖巧地应了。

  然后穆樱看向邓曜:“去做准备,和司徒寇海说一下,刑狱那边也早做计划。”

  邓曜闷着声,只能应了。

  临行之时,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开口道:“姑娘。”

  “嗯?”

  “往后……请别再为属下冒险了。”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和虔诚。

  他知道这是穆樱要插手纵火案了。

  穆樱笑了笑:“此事我自有主张,便是查了我,也可大加利用,你不用管。往后也是,务必放心,你家姑娘没那么脆弱,自己会报仇的。”

  邓曜身躯抖了抖:“是。”

  *

  大理寺的查证顺利得让姬越心惊。

  大理寺卿贺少商亲自走访,在后院宫女中盘问,很快从穆樱的两位贴身宫女口中得知,起火那夜,她们亲眼看见穆樱的屋子后窗在子时左右打开过。

  守夜内侍也承认,夜间的排班除了他们自己,也就负责排职的掌印司徒寇海和六局女官穆樱最清楚。

  司徒寇海作为掌印,连徐小姐是哪位都不清楚,无冤无仇的,压根不至于动手。

  大理寺便把目光对准了听说刚同徐小姐打过交道的穆樱身上。

  更关键的是,有人在那被火烧毁的西殿边捡到了一枚袖扣,青玉质地,温润坚结,上头雕着复杂的金边云纹。经辨认,那是宫中女官分阶位的制式袖扣,而这样的高阶款式——仅穆樱一人所有。

  证据一件件摆上来,竟然每件都指向同一个人,还是姬越最不希望的人。

  他看着桌上那枚青玉袖扣,手心一片冰凉。

  他想起自己冲进火海时看到的情景,揣摩曾经发生的事情:当时珍珠丝已经燃烧起来过一回,后来莫名其妙灭了,应当就是徐婉晴发现之后,紧急扑灭的。随后她因为迷药再次昏过去,没能逃脱火场……

  如果真的是穆樱干的,那她是如何冷眼旁观,看着徐婉晴求救无能,渐渐昏迷,只能在虚无中等死……

  到后来,她看到了他为救徐婉晴冲进去,看到了他为救徐婉晴受伤……一定觉得他蠢得可以吧。

  怪不得,他救出人之后,她什么都不愿意说,甚至连对他的关心都淡了几分。

  她一定很恨他动手打破了她的报复吧!本来徐婉晴早就该按照她的计划,被烧死了,对吧?

  她就压根没想过那匹珍珠丝是他送她的,那么珍贵的东西说烧就烧,说不要就不要!

  她就是这样糟蹋他的,这样糟蹋他的感情的!

  亏他认为她吃了亏,还想要弥补她……原来自始至终,他才是那个傻子!

  一股无名的火窜上姬越的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把贺少商吓的一愣。

  “传穆樱!”他的声音在颤抖,“朕要亲自审问她!”

  贺少商跪地叩首:“陛下圣明。”

  *

  穆樱来的时候,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素色宫装,只是这回头发和妆容都精心打扮过,看起来一点要被问罪的自觉都没有,脸上甚至还是惯常的平静表情,看不出任何惊恐。

  来往的宫人从小道消息知道了陛下查到了纵火人正是他身边这位大宫女,心知穆樱此次约莫是要获罪了,往日不敢得罪她的亦或是嫉妒她的,一时都敢站出来对她指指点点。

  穆樱早习惯了这些,她目不斜视,走进殿内,照旧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姬越盯着她,想从她低垂的眼和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来她有一丝示弱和请求,但他盯着她许久,她完全不为所动。

  两人快一日没见了。

  姬越的视线并不错开,反而将她仔细打量。

  一眼,便落到了她腕上。那只羊脂玉镯上空了,不见了。他记得这是徐太妃送的,她也宝贝的很,一直戴着。

  如今……她送人了?

  送了谁?!

  “昨夜子时,你在哪里?”他忍住嫉妒的表情,咬牙开口。

  “整理用物名册到很晚,累了便歇息了。”穆樱抬眸,视线却没和他撞上,声音淡淡。

  姬越抿了抿唇:“有人看见你的后窗开了。”

  穆樱答:“夜里闷热,奴婢开窗透气。”

  姬越又问:“寒冬里,烧炭尚且不够,你夜半开窗透气?”

  “奴婢体热,需要散散风。”

  姬越有些坐不住,他冷笑一声:“阿樱,你为何不愿同我说实话。”

  如今殿内就他们二人,从前每至这个时候,姬越是定要撒娇卖痴同她黏在一起的。

  可是如今,他高高在上地坐着,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而她跪着,尚且不能直视一下。

  仿佛回到了简单的君与奴的起点。仿佛曾经他们亲密接触的五年消失殆尽。

  姬越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他努力压抑心口的闷疼,道:“徐婉晴中了迷药,当时是因为被迷药迷倒了,所以才没能逃出来。”

  穆樱“哦”了一声,随即道:“竟是如此,奴婢倒是不知。”

  “你不知,你什么都不知……”姬越突然发怒,抬臂甩下了桌案上的奏折,他的手掌撑在桌案上,从袖中拿出一枚青玉袖扣:“那这个呢?这个总是你的吧?”

  穆樱跪的很近,有几本奏折好巧不巧就砸到了她身上,甚至有一本还砸到了她的额角。

  奏折的尖角很硬,很快留下一道红痕。

  穆樱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眸看过来。

  姬越的脸霎时苍白,一时凝聚的气恼几乎要瞬间消散,恐慌反而占据了脑中上风,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我……”

  手已经伸了过去,想摸摸她,却被她冷着脸避开。

  姬越张了张嘴,想道歉,但所有言语都苍白如灰。他们现在应该是剑拔弩张的……他不应该关心她的。

  砸一下……又没什么要紧,她以前还受过更重的伤的。

  姬越这样想着,手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他固执地凑过去,颤巍巍摸上穆樱的额角,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又陷入沉默。

  穆樱再次避开他的碰触,回答他先前的问题:“是我的。”

  姬越见她三番两次不愿意被他碰,一时又冷了脸色。发现袖口是她的显然还没有她躲开他的冲击大。

  他坐回去,摆起架子道:“它怎么会落在长春宫的西殿后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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