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年医术还是不错,又是三日过去,姬越的眼盲便也跟着好了。他也算功德圆满,自证成功。
苏院正在旁观摩学习了一阵,直到听说他那扎针的手艺是家传的,才悻悻离开了。
姬越喝完药,看向对面的心不在焉的司徒年。“你在发呆?”
司徒年照旧给他请完脉,见他这回大病算是真没事了,才点了点头:“嗯。在想李乔什么时候回来。”
姬越蹙眉:“朕不是早就同你说了,很快。终归……过年是要回的。”
女人再有建功立业的心,这阖家团圆的日子,总该回家的吧?家里有人等着呢,犯不着这么拼命,这么狠心吧?
李乔是这样的,那……阿樱,应该也会回来吧?
司徒年勉强地笑了笑:“但愿吧。可……心里知道归心里知道,该想还是想的。”
姬越不语了。
他也想。
很想阿樱。
“你写过情信吗?”他突然开口问司徒年。
司徒年“啊?”了一声,随后微红着脸答:“写……写过的吧。”他求李乔回心转意那阵子,想过各种法子,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情信是其中一种,无效但也有效?
事后拿出来,也算他们二人的小情趣了。
姬越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你教教朕,怎么能隐晦地让阿樱知道,朕在想她,想要她早些回来。”
司徒年先是讶然,随后打量了姬越一眼,低声问:“所以是真吵架了啊?要通过情信求和吗?”
他只是隐约知道姬越是因为穆樱同司徒寇海的事情而动了肝火,把穆樱暂时遣走了。但其余的倒是不知情了。
两人虽然是堂兄弟,但平日里也往来的少——见了对方就容易想起其余已经不在的家人。
“陛下派穆姑姑外出,是为了北境雪灾的事情?”
姬越支支吾吾:“算是吧。”总不能说是吃醋了,她又整日想着要离开,他便干脆放她自由一阵子吧?
显得他挺愚蠢的。
可这话听到司徒年耳朵里,也就意味着,确实不仅仅是为了雪灾的事了。
司徒年早些时候也当过前朝权臣,他揣摩了一下圣意,道:“北境苦寒,穆姑姑平日里再强大,不过是一个姑娘家,陛下若是心疼了,还是尽早哄人回来。”
其意思便是:早些时候不知道心疼,现在人走了,知道疼了?
姬越轻“啧”了一声:“朕要是知道怎么哄,还用问你?”
又忍不住反过来刺怼两句司徒年:“说起来,当年李乔怎么还能同意与你在一处的?当时你的旧事可是震撼全京城,堂堂内监掌印,同宫妃勾勾搭搭……过得这般混乱,是怎么说服一个远离政党斗争身家干干净净的将军为你陷入纷争的?”
司徒年垂下眸子,面色不虞。“我没和宫妃勾勾搭搭。”
“谁管呢?反正都是这么传的。”
司徒年冷笑一声,回驳道:“陛下还口口声声要纳妃呢?纳了吗?”
“朕哪有?!”姬越高喊道。
“你哪里没有?连我都知道了。你且等着吧,你正常纳妃生子那天,就是你家穆樱离开你的那天。”
姬越咬着牙:“那你放心!你等不到那天了!”
司徒年一时一愣:“你说什么?”
“朕不纳妃!也不生子!”姬越昂着头,骄傲地道:“怎么样,朕就她一个,守着她过一辈子!你等不到她离开我了!”
司徒年抿了抿唇:“你……高兴就好。”哪有皇帝把不纳妃,不繁衍后代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还如此骄傲的?
况且……他真能守着穆樱一辈子吗?穆樱真的会陪他一辈子吗?
未必吧?
人不是已经跑了吗?
司徒年怜悯地看着姬越。
可怜的小皇帝,还不知道呢吧?还眼巴巴守着人回来呢吧?
他要不要告诉他啊?
可……告诉了他,他会不会再次发疯啊?
算了吧……还是不说了。
能瞒住一日是一日。
万一穆樱那女人良心发现,说不定真愿意回头给个机会呢。
姬越却还有别的问题,他小心翼翼试探问道:“你说……如果你家李乔外头有了别人,你……”
司徒年立刻冷了脸色:“不可能!”
“朕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姬越却不放弃,还在询问:“就……有那种狐媚子爬床……你也知道她在军中,本就汉子多……个个身强体壮的……万一没忍住宠幸了谁……”
“那我就弄死他。”
姬越瞪大眼:“李乔吗?!”好狠的心。
他做不到的。
司徒年白了他一眼:“那个奸夫。”
“哦。”姬越松了口气,“原来这样。”
可一时他又一蹙眉:“那万一她同这个奸夫真的很好……弄死了奸夫,她会生气,怎么办?”
司徒年一时叹了口气:“陛下,你怎么这么多万一?”
姬越有些心虚:“朕也就是……随便问问呢,学习一下啊……朕又没有经验……”
司徒年却把他的一系列问题联系了起来,然后终于反应过来:“等等……你说的这个奸夫……不会就是我堂兄吧?”
他瞪大眼:“你要杀我堂兄?!”
姬越摇头:“不杀不杀……就是阿樱在意他,我才不敢杀。这不是……问问你的意见吗?”
“你可真是……”司徒年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他叹了口气:“你真以为,我堂兄能同穆樱有一腿?”
姬越嗫嚅:“那情信都有……阿樱也没否认……”
他又道:“而且……而且阿樱都外出了,还不忘给他写信……朕都知道了,就司徒寇海收到了她的信,朕都没有。”
司徒年皱了皱眉:“她走了才几日,就算出去就写信,哪里传信会这样快?”
姬越愣住。
是……是呀。
“那……那信是……”
“陛下只知道我堂兄收了信,表面上又是穆樱寄的,却不知道具体内容。可万一……又是误会呢?”他叹了口气:“长点心吧,陛下。”
姬越不语了。
“堂兄那儿才收到的信,还是陛下亲自去问吧。”
“那些你说的情信呢?”司徒年伸手:“拿来我帮你看看。”
姬越眼睛亮了亮:“你要帮朕对付你堂兄?”
“陛下,你没事吧?”司徒年觉得这几日高热,把他脑子烧坏了。
他道:“我帮你看看,是谁要陷害我堂兄和你家阿樱。”
*
信件堆了一桌案。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忽视了君臣之分,细细研究。
“你瞧,这里这个字,是不是撇不一样?”司徒年拿出先前有穆樱字迹的礼单,又对上他拿过来的情信中的一封,指给姬越看。
姬越细细辨别,顺从点头:“是……不一样。”
两人又翻了几封,逐一比对。果然……书写习惯的差别很大。
仿字仿的虽像,却少了些神韵。
姬越彻底松了口气:是他先前着急,看的太不仔细了。
“那是不是就说明,这情信不是阿樱写的?!他们二人没有私情?”
司徒年点头,又翻了几封,继续求证确认给他看。“熟悉他们二人字迹的人,反而看一眼便容易一下子先入为主,认为就是他们本人写的。但……只要像我们这样细细辨认,便会发现出细微差别。”
他道:“仿的确实很像。难免你会误会。”
姬越却瞬间有些心不在焉。
对方千万百计设这信件的局,目的是让他们内部不信任,杯弓蛇影,互相猜忌。
一旦姬越开始对他身边谋士疑神疑鬼,那便是他们同室操戈的时候,姬烨也就能趁虚而入了。
徐婉晴没那么聪明的,这法子只能是姬烨自己的手段。
他沉下眸子。
“所以……阿樱那般聪明,她应该是听到徐婉晴说情信的当下,就猜到了吧。朕那日盘问她,她连解释都没解释了,是不是因为……知道解释了也没用啊?”姬越低声道,“她不再相信我了。”
“嗯,是。这件事情确实有些严肃。”司徒年道:“你误会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姬越闷闷道:“嗯……”
“那她厌烦你也是应当的。”司徒年狡黠地笑了笑:“听我说,外头的小妖精都善解人意的很呢,温柔又乖巧,而你这样子,是会失去她的呦。”
“那怎么办呢?”姬越道:“我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我就是……我就是……”
他哽咽了一声:“我怕啊。”
他怕她会离开,怕她会不要他……怕任何接近她的男人都会爱上她。
他对她有足够的信心,对他自己却没有。
他没什么魅力能吸引她能一直为他停留,所以只能歇斯底里地缠着她,用这种方式来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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