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越不语,算作默认。
穆樱接着道:“司徒一家,满门抄斩,留下的这二人,也已都受了宫刑。司徒年虽在旧时有勾结佞臣之过,但到底洗心革面、将功赎过了。况且……”
穆樱压低了声音,笑道:“李将军在前线为您卖命,您无论如何,也不能苛待人家家属吧?”
姬越吃惊道:“哪个李将军?”
“您的龙骧大将军——李乔。”穆樱道:“这位可是她心尖尖上的人。”
姬越抿了抿唇,眼波微动。“他是个內监。”
“人家喜欢他的时候,他还不是內监。”穆樱道:“怎会因身体残缺,而轻易改变爱意。”
姬越对八卦倒也还算感兴趣,勉强提了些兴致:“可他曾经不是有心上人?朕先前还听过他霍乱后宫,和宫妃有染……那时还是旧太子执政的时候。”
穆樱叹了口气:“不过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他借着信物认人,却没想到认错了人。之后还险些辜负李将军,发现错误之后,自是疼的死去活来。后来赎罪时便宛如扒皮抽骨,先是亲手斩了那宫妃,又以身为饵到疫区为李将军诱出敌军……若非如此,李将军怎可心软?”
姬越先是愣了愣,随后嗤笑:“愚钝。”
他道:“若是朕,朕便不可能认错你。”
穆樱跟着笑:“那奴婢要多谢陛下垂爱。”
见姬越心绪平静了,司徒年便被穆樱放了进来。
他行礼之后就规规矩矩走过来,给姬越把脉。
穆樱就坐在一边看着,不去打扰。
有着先前的故事,姬越对他已然不似先前排斥,甚至微微抬眸打量他。
来人面目清隽,三十多的年纪却看起来十分老成,看起来严肃又寡言。
姬越挑了挑眉,有些失望:“没想到当年名噪江南的小神医,今日沦落到此。”
司徒年不为所动,手都没颤:“何为沦落?”他道:“能和心爱之人在一处,怎么都不算沦落。”
姬越微愣,随后竟是没有反驳,隔了许久,才道:“你说的是。”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还是司徒年率先开口:“敢问陛下,李乔何时能回?草民已经许久不曾见她。”
姬越不解:“想她了为何当时不跟着去?”
司徒年手指一动,几根银针落在姬越的手腕处。
姬越微微蹙了蹙眉。
司徒年这才回道:“她不让我去。”
“她不让你去你就不去?”姬越嗤笑一声:“那你可真没本事。”
司徒年逆着光,抬头看他。“那如果是陛下,会怎么做呢?”
姬越当然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听一个女人的话的。
他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受女人掌控算怎么回事?
“没人可以左右朕的选择。”他回答道,“朕想做什么便做了。”
却不知道为何,不敢去看穆樱的目光。
穆樱笑了笑,没有说话。
司徒年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随后便了然。他从脉象中早就发现了端倪,如今看着这二人的相处情况,便早已完全明白。
毕竟也算过来人,在扎完治疗风寒的几个穴位之后,司徒年又让姬越把脚露出来。
姬越不愿,冷声问:“这是要作甚?”
“陛下早些年身体有所亏空,若是不尽早将养起来,”他顿了顿,言辞直白:“是想要穆姑娘另觅新欢?”
姬越脸色霎时一白,厉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是不是胡言乱语,陛下心中自知。近些日子是否时常心悸头昏,控制不住情绪?”
姬越沉默。
心知自己说到点上,司徒年接着道:“陛下这是癔症,需要治疗。”他还想接着说,被穆樱按住。
“小神医,叫你来只是为了治疗风寒,别的你无需管。”
司徒年却抬起眼皮:“医者仁心,我也是为了陛下身体着想。”
他扯了扯嘴角:“陛下的癔症想来早已积症多时,若不能对症下药,你们二人将来的床事若是纯来素的,那也可有所改善。”他说的太直白,穆樱和姬越脸上均是一红。
姬越一时发怒,言语锋利:“司徒年,你若是想死,朕今日就能成全你。”
“做了为何怕人说?”司徒年浑然不惧:“陛下既然如此怕人知道你雌伏于人下,干脆纳几个妃子便解决了。”
“滚!你给朕滚!”发着高热的干裂唇间挤出几个字,虽然失了往日的雷霆气势,却反而更加骇人了。
司徒年毫不畏惧他这般色厉内荏的样子,反而笑了笑:“做了还不肯认。”
他拔回银针,收拾药箱,走了几步,还是回过头,留下一盒药膏在边上,“有些伤还是需要处理的,否则影响的是陛下自己。若是将来穆姑娘另寻新欢,陛下不要自怨自艾才好……”
“司徒年!”姬越咬着牙,几乎就要扑过来揍他。
穆樱有些无奈,她最早担心的就是这个。
这两个平日里都被娇纵惯了的人聚在一起,难免要出事。
她叹了口气,抱住姬越,扶在他的肩膀上细细安抚,“好了,陛下便少说几句,你还在生病呢……”
姬越一时气到耳鸣,缓了好久才在穆樱肩头喘气。“他如此编排朕……”
“是是是……都是他的不是……”
见姬越好了许多,穆樱才看向司徒年:“少操心你不该操心的。让你来就是为了陛下的风寒,你少说些不该说的,否则来日陛下寿宴,李将军回来,我便去告你的状。”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司徒年见状,倒是真的收敛了。“好了,我不说便是。这风寒简单,两日便可药到病除了,方子我过会儿拿给吕海平。”
“快走快走!”穆樱头大地挥了挥手。
“给你们留了药反而要说我坏处……”他嘟囔了一句,转而看向穆樱,“你以为你便没有可吐槽的?李乔在床上待我可比你待陛下体贴多了。”
这下轮到穆樱也要气了。她站起来:“你走不走?偏要我请你?”
“啧。”司徒年摆了摆手:“走了,走了。”
“吕海平!”穆樱朝外头喊:“把人带出去!”
但等人走完了,姬越都埋在她肩头不起来。他抱怨道:“我都说了,不看太医!”
“不是太医。”穆樱哄道:“放心,他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他和李乔还有把柄在我手里呢。”
姬越这才微微“嗯”了一声。
“总之,你别听他的,我好着呢。等风寒好了,我就能……”他牵住她的手才算安心,红着耳廓含糊道:“反正……没他说的那样严重。朕自己的身体,自己心中有数。”
穆樱看了眼边上的药膏,抿了抿唇,不敢大意。
“奴婢知道,陛下自来便坚强。”她回握住他的手,垂下眸子,小心问道:“只是陛下要告诉我,是不是……真伤到了?”
第5章
那晚太液池有些过火,事后姬越一直不给看,他羞了的时候一向这样,穆樱便以为没事。
后来他风寒了,她就更想不起来这一遭了。兼之这几日他都是自己洗漱,连吕海平也没用,穆樱便是有心查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直到司徒年说了这回事,穆樱才算认真重视了起来。
她不顾姬越的阻挠,强拉着人背过身去,就这样按着脱了他的亵裤。
姬越一时愣住加上风寒未愈,便被她得了手。
被人强行捧住双腿分开,这般强烈的羞耻感浮上心头,姬越怒不可遏。“朕说了,不用看!”
拒绝多次都躲不过去,他干脆恶狠狠蹬了她几脚,往的是她最脆弱的地方招呼。“穆樱!你好大的胆子!”
不得不说,这几脚下脚下来是当真阴毒,确实是奔着死地去的。
穆樱躲开后用力一扯,将他彻底按倒。
然后那两只过于灵活的脚就被穆樱握住了脚掌。
她轻轻挠了挠,便见身下人的身子猛地一颤。
早就高高在上惯了的男人哪里忍受得了这般羞辱?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恶狠狠地骂她。
“穆樱,你找死?!”
“快放开朕!你这个贱婢!”
“再不放开,朕一定砍了你!”
穆樱充耳不闻,只是继续翻看他的伤。看到只是外头有些些微破皮和红肿,还不算严重的时候,才算松了口气。
“陛下以后少勾我些吧。”穆樱打了水来,先帮他细细擦了,又边叹气边给他上药,手指轻柔,“若不然,正如司徒年所说,我岂不是连李乔那般莽妇都不如了?”
姬越此时不管不顾,只死死攥住她的手臂,还要拿脚蹬她:“都是你的错!全部怪你啊!”
穆樱闭眼认了:“是!都是奴婢的不是!”
伤口刚沾上药,凉嗖嗖的,便好些了。
姬越却仍是绷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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