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皇帝的丑闻,满天飞;他的……私房画像也被传的满街都是。一贯冷静平淡的她,却能为了他,站出来直接把民间书坊毁了……
邓曜过来的时候,穆樱才刚刚烧毁那些书册和画像,她转过头:“该赔付的赔付,后续你代我处理,我先进宫。”
邓曜只能低低应了。
有些人看着处处是缺点,可不是局中人,谁又能知道……纵他满身缺憾,亦有人愿为他出头,心甘情愿接纳他……
邓曜手心握拳。
他渐渐觉得,姑娘好像失控了……
他先前信誓旦旦觉得,姑娘不会回头的话,如今……如今让他感到害怕了起来。
*
穆樱一路进宫,并未去拜见太后,而是径自到了福安殿。
殿内正有人在说话,穆樱本想着在外头等着,却突然听到几声尖叫。
声音是姬越的。
门口候着的内侍见了是她,眼中惊讶,完全不敢相拦,只唤了一声“姑姑”,随后便沉默着把脸低下去,装作没看见她。
穆樱蹙了眉头,往前又走近些。这便清晰地听见了司徒寇海唤太医的声音。
抬步踏进殿中,便亲眼见着姬越又晕了过去,在榻上苍白着一张脸,被太医们各番联诊着。
太医院群医一会诊,便会诊了一日,却还是束手无策。
说是陛下本就身子骨不好,这些日子又反复折腾,伤了根本,又没好好进食增补,如今灌了参汤下去,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只是眼睛和耳朵……
“恐难复原。”苏院正的原话是这样。
四个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了穆樱的心上。
她一贯冷静的面色也微微有些动容,一时发愣,不能自已。
怎么……怎么会突然严重成了这样?
他没骗她。
是真的生了病。
癔症是磨人的,先前司徒年提点过。
但她没想到,能严重成这个样子。
她方才一路闯入他房中,甚至没能认出来榻上的姬越。
太瘦了……仿佛风吹一阵就要被刮跑了。
面颊那一块仿佛要凹进去了,一贯饱满红润的唇,现在也一丝血色都无,还干枯又发紫。
是好不容易,才被急救过来的。
没多久,姬越终于醒了。
他睁开浑浊的眼睛,面对的是喋喋不休上前关怀的太医们。
可惜他看不见也听不到,于是只是茫然地躺着,不为所动。
眼瞳木然,像……被提线的木偶。
失去了能提他线的主人,便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他愣愣地保持着不动,随后……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默默闭上眼睛流泪。
穆樱心中莫名地绞痛。
如今床榻上那个人……同来术尧找她的那个意气风发的陛下……怎么竟像是两个人一般?
她想起那日分别的夜里,他歇斯底里的纠缠,一遍又一遍的甜言蜜语。
穆樱叹了口气,和司徒寇海对视了一眼,然后遣退在场所有人,随后抚上姬越的眉眼。
司徒寇海叹了口气,带着人出去。
凹陷下去的脸颊肉,不算健康的脸色,一眼便能看出,他把自己养的很差。
穆樱沾了点水到他的唇上,帮他微微润湿,道:“陛下,是我。我回来了。”
第43章
司徒年也是风雨兼程,几乎没落后穆樱多久,便回了宫。
他赶着来福安殿,却不妨见了穆樱,一时好笑:“呦,好巧……不是说跑了吗?你怎么的又回来了?”
穆樱瞪他一眼:“你呢?出了宫,光顾着和李乔缠绵去了?瘟疫都结束多久了,你也不回宫。我不是交代了你,让你顾看好他?你自己答应的好好的,但现在你看看他是什么德行?”
司徒年“啧”了一声:“你自己的人,你自己不看顾好,倒指望上别人了?”他摆了摆手:“我实话说罢,李乔先前差点出事,我当然先紧着她。你家陛下若是这期间出了事,即便薨了,也怨不得我。毕竟连你这个正主都不在意他,还指望别人谁来在意他?”
穆樱抿了抿唇。“是我说话太过分,你见谅。”
“知道就好。”司徒年道:“不过也稀奇,第一回 见你动怒发火……倒也……挺好玩的。”
他嘴上轻佻,手上却在十分严肃地给姬越扎针,仗着姬越听不见,大胆说:“你大可再晚些回来啊,若是这位真薨了,你倒是还能赶上吃席。”
穆樱冷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司徒年挑了挑眉:“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他有很严重的癔症?”
“是又如何?”
“你自己也知道,他的病症根源……是你吧?”
穆樱眼瞳一动,一时失去了表情控制。“你说什么?!”
司徒年讶然:“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
他掰着手指:“几次病发,包括病情加重,要么是你在场,要么引火索便是你,你竟然不知道他这病就是为你而发的?!我不是早就说过,病因在你?合着你压根没当真?”
穆樱瞪大眼。“先前他发病,不过是急火攻心被我激的,我以为是你说的是这个意思……”
司徒年摇头:“要究其根源,他说三年前……三年前,你们发生过什么吗?”
穆樱愣了愣,不住开始回想。
是她……翼城重伤那次吗?
她回宫后,重伤昏迷,隐隐约约总能感受到有人在夜里在她身边照顾她,埋在她枕边哭。
原来不是梦?也不是她一直以为的邓曜。
而……真是他?
其实关于翼城的事情,她之前已经听到了他的解释,尽管并不算彻底原谅他,也算是知道了他不是故意。
勉强能算一场误会,不过是因为他的占有欲过强加上为人笨拙,才将事情变得难堪。
可他竟然为此生出心魔,犯了癔症吗?
穆樱一时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
她给司徒年细细说完,又喃喃:“我真的不知道……我若是知道……”
若是知道,她就不会这么早急着出宫了?
好像……也不会。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司徒年。“那这次……”
司徒年顿了顿:“这次病发很明显了吧……谣言传的这样厉害,他不可能不知道的。而且……民间传的那些画像和书……实在恶心人。”他说道:“虽然你现在能把街上的画像、书籍都清了干净,但……管不了百姓的嘴。”
司徒年道:“我想,这也是他为什么自己不动手处理,任由舆论发酵的原因吧。”流言根源在民间,那便是处理不干净的……
除非能抓几个人,杀鸡儆猴。
但那些都是无辜的百姓。
姬越要想着做“明君”,便不能动他们的。
穆樱倒是头一回恨他现在突然的乖顺。
但凡他像以前那般发发疯呢?
造谣生事的人,砍了便砍了,左右能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背后之人就是姬烨。
要不然,怎么会对当年那些事那么了解?还能对症编造出对姬越伤害如此大的谣言来?
“既然病因就是我,”穆樱问司徒年:“那……他先前为何不愿说呢?”
司徒年没好气地道:“这还得我问你们呢。上次我问过他初次发病的时间,他说完这个,便再也不肯说了。你不是也纵着他,哄着人家先去睡了?”
穆樱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确实如此。
但她当时一心要离宫,哪里会管这些?
“其实料想也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说。”司徒年收了针,给姬越盖好被子,转身看向穆樱:“如果病因是你,说了不是凭空增添你的烦恼?难不成让他来怪你不成?他许是就是不想用这个来裹挟你。毕竟这件事情里,你是最无辜的那个……他么……最多算老天开眼,咎由自取?”
他压低声音,笑道:“还好他现在听不见,要不然要爬起来揍我了……”
穆樱先是愣住,随后也跟着笑了笑:“真有这么贴心,倒是令人感动。”
司徒年看了眼床上的姬越,又听着他口中不停地在低低喃喃什么,一时气闷。“但我觉得……他现在对你倒是认真的。至少……没把这事拿出来求你原谅,就说明,他是想认真同你和好的……想必觉得还是做比说更有用吧……癔症其实说难是难,说简单也简单……”
穆樱不解:“嗯?”
“你们的事情,我隐约有听堂兄说了。其实从翼城之事后,他对你便已经大大不同,甚至算得上是极尽宠爱了吧。你在宫中,是唯一有特权那个人。可以肆无忌惮吩咐他的人,可以在他面前甩脸色,也可以随时抹他皇帝的面子……他在你面前几乎没有自尊可言,皇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他可以为了你可以随时改口……”
司徒年道:“他嘴硬、矜持、死要面子,又碍于皇帝的身份,对你说不出口道歉的话……虽爱你,又不敢承认,也不愿告诉你。这情绪憋着憋着,便憋出病来了。这是我说的,癔症的简单。你可以很轻易读透他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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