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言听得这声声虽然稚嫩但带决然笃定的回应,只觉自己心理愈发暖洋洋的。他是无敌超级好的哥哥棉袄,收的徒弟也都是贴心小棉袄。
正与有荣焉自豪着,许景言听得身后传来钱师爷的呼喊,立马笑着回应:“钱师爷。”
“黎大人与你们有叔侄之约,你在外招待村民,倒也可以。毕竟给大人叔父的身份地位,让大人心中也欢快。”钱师爷眉眼间带着无奈,拉着许景言低声叮嘱着:“眼下沈将军亲自,你作为一家之主作为许景行的哥哥,卖着团饼供他读书的哥哥,也该出现在主桌上。”
说完他又叹口气:“也是怪我。县试过后也没怎么与你们交流,这宴会的相关礼仪都忘记讲述一二。”
“钱师爷,是我怪我思虑不周全。只想着热闹一场,外头村民来祝贺了,也邀请人坐下吃一顿,没有提前预留足够的食材。这不,许景行也发现了,您在指点安村长,因此他也让我来补救一二。”
没想到许景行还留心这事,或许许景行也在留心着他这个师爷。这样的认知,让钱师爷越发开心。毕竟哪怕他的确指点不了许景行更多,但许景行终究记得他的这份情,便也足够了。
“我们到底自立门户了,今日的宴会也是许家宴会,贺家的庆功宴都在明天呢。故此还是我们自己安排食材佐料这些比较合适。”许景言解释着,见钱师爷点点头,他便小心翼翼开口诉说:“我还想着让两闺女帮忙端菜……”
将缘由以及自己一点点小心思也说了出来,许景言双眸真挚无比的看着钱师爷:“师爷,您觉得这样安排行吗?”
“你也挺心细的。草料和周边百姓照明考虑不错。至于端菜,让她们露个面就行。一般而言将军随行的士兵中会有专门执勤的。他们到时候会端菜上菜。”钱师爷语速都有些飞快:“菜倒是要快一点。”
“虽然不轮值,但将军万一要赶回海津大本营呢?”
“不赶回去,你还得去镇子上的平安客栈安排房间。总不能让他在张家或者村里随便对付一宿。”
许景言点头飞快,示意张蕾儿和贺珍珠赶忙去看看菜准备如何,做好“装个孝心”的打算。至于他还能去托老何叔,赶紧去客栈跑一趟先定好房间。宁可空着,可不能让人打地铺。
“一群半大孩子。”钱师爷看着许景言忙着叮嘱,无奈的摇摇头。
他一开始也是利益后来是因为怜惜许景行的才学想要提前结交天才,但渐渐的与哥俩相处多了,也就有些无奈了。
半大孩子自己还没活明白呢,就拉扯着一群小孩。一行人师父师兄师弟的,喊的是有模有样,但做的事也渐渐有模有样。
比如这样宴会。
虽然在大人们眼里或许有些瑕疵,但在他这个穷苦出身的师爷眼中,便已经是安排不错了:有人维持着秩序,来吃席的村民们也没因为酱肘子打起来骂起来,也没有孩童的哭啼抢闹;更没有恍若饿死鬼投胎一般直接上一盘菜抢一盘菜;悬挂起来的灯笼也照亮宴会地,甚至还能借此看清楚箭头指引外乡人临时茅坑所在地,没什么随地那啥的现象;帮厨端菜的,不管是女户还是半大孩子也都精神奕奕,落落大方……
钱师爷放慢脚步走着,观察村宴。
等跑去传信的许景言归来,他递过手帕让人擦擦汗珠,而后笑着跨进村祠,自己先弯腰朝沈将军和黎县令道歉,将许景言这个正经东道主之一没能及时上主桌的缘由归咎到自己身上。
许景言自然连连强调是自己的缘由,没有准备好:“让贵客们见笑了,下一回等我弟考上秀才我就有经验了,到时候诸位大人高升了我都要仗着自己脸皮厚将宴会请帖递给你们,跪着恳求你们莅临!”
“反正我还没成家立业,我就是属于小孩子。小孩子任性些,诸位大人要大发善心的说好好好。”
这话语虽然透着些无赖气息,但鉴于许景言口吻真挚,又长得好看讨喜。在灯光照耀下,即便穿着短衫,却也是眉眼明艳,精神奕奕。整个人透着鲜活气息。故此所有人都善意的笑了笑。沈将军更是爽朗无比,开口道:“你盼着我们高升,你自己也要努力,下回我来喝你的庆功酒!”
“小民定不负将军厚望!”许景言弯腰。
“那本官可得好好看看你明年能不能榜上有名了。”黎大人也笑着开口。
许景言再一次弯腰:“小民定然让团饼之名有个愈发名传天下的好运道,就是做团饼的下摊贩也团榜有名!”
“团榜居中那才能扬名,让团饼成为津门特色!”
许景言:“…………”
跟您这种top癌真聊不到一起去。
内心腹诽着,许景言面上还是笑着开口寒暄,而后开开心心的陪坐。反正他聪明的在外吃饱了,现在陪吃陪喝陪侃大山天南地北闲聊都没事,再送一场歌舞,由他亲情演唱都没事。
虽然有些时髦歌曲不能唱,但军歌啊还有励志歌曲例如《追梦赤子心》这些都可以唱。
再不一展歌喉,他都要忘记歌词了。
许景行瞧着喝得连绯绯红的哥,竭力给人使眼色,告诫对方一定一定要把“歌唱”技能憋回去。
要唱歌,可以。
有功名后,脱衣而舞都叫名士狂诞!
许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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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就在这样“宾主不尽欢”的情况下结束。对许景言而言,唯一值得开心的便是散席后,他们回到张家。
不愿意留宿的沈将军的心腹去而复返,给他们兄弟俩两个包袱。
“大人十分看重两位,却不好明说。这是单独给景行相公您的,一百两银子应该足够让您能够安心读书准备府试。您切莫推辞,修路蘑菇这两件事,将军都记得着呢!”
“另一包袱是将军给景言相公您的。除却十两赠银嘉奖您辛苦摆摊外,给您备了一套笔墨纸砚还有《兵法三十六计》,另有三本有关历史上将帅的话本,例如勇冠三军的冠军侯霍去病话本。”
最后,心腹说得是意味深长,语重心长。
要知道这也算“对症下药”了,军师为此精心挑选的话本。
“还有诸如唐朝西行中最为著名的外交官王玄策,曾用计一人一灭一国!”
许景言只觉自己怀里踹的不是份量颇重的书籍,而是被认可的慢慢感动,让他此刻都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要尖叫一嗓子!
真看中他的才华,要特招他当军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请您转告将军,我一定好好好看,一定不辜负将军的厚望!”许景言回答时候,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许景行见亲哥眉眼间闪着真挚的泪光,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泪光,心中压住对某些事情的遗憾——上辈子他虽然知道许景言的某些心结,但他是觉得许景言矫情。毕竟阿姨已经奉献给国家了,那么作为她的儿子理该尊重理解并引以为傲。因为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放任着自己此刻溢出的的一点愧疚,许景行默念推己及人,默念着刀子不插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这话,见许景言开心后,才笑着开口感谢沈将军的安排,表示自己也会谨记不辜负沈将军的厚望。
心腹见兄弟俩都如此真挚,满意的拒绝张靖送礼,直接笑着展望下一个宴会后,便转身离开。
等送人走后,确定也没其他人再来敲张家的门后,张靖松口气,笑着看向筹办宴会忙的都快跟陀螺一样转的哥俩:“你们赶紧休息,我和你婶娘给你们烧水。”
“叔,您去把婶娘还有石头他们叫过来,一起来看看沈将军到底送我哪几本书。”许景言颇为激动的举起自己厚厚厚,超级厚的大礼包。
哪怕举起的那瞬间,许景言便觉自己仿若举着千斤顶,但他还是硬撑着一口气,举着礼包一步步走向书房。
望着迈向楼梯,每一步都走的郑重的亲哥,许景行笑笑。
张靖笑过之后,也从顺如流去喊人。
一行人全都集合在二楼书房,目光炯炯的看着许景言仿若对待珍宝一般,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的解开包袱。
许景言望着映入封面的两个字,笑脸一僵,眉头紧拧成川:“六……韬?这不是黎大人的表字?”
张靖小声:“我要是没记错,应该是武经七书之一?”
说着他眼神带着征求看向他们这中间最有文化的许景行。
许景行让自己口吻尽可能的客观:“《六韬》加上《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六韬》《司马兵法》《三略》《尉缭子》《李卫公问对》,称《武经七书》,是北宋朝廷作为官书颁行的兵法丛书,亦也是有史记载的第一部 军事教科书集。”
“北宋竟然还出军事教科书?”许景言感觉自己都文盲了,脱口而出问。
在他的刻板印象里,北宋是重文轻武到极致。燕云十六州,永远的痛他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