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县丞迎着人问的真挚的眼神,神色一时间都有些复杂。
许景行感受着这一刻的沉默,半晌后轻声道:“镇国公巡边,皇家示恩,将人带进宫抚养?”
朱县丞死死咬住唇畔,憋住一句埋汰。知道还说出口干什么?
感受着屋内诡异的死寂,许景行无视自己骇然的心跳声,缓缓抱拳道:“多谢朱县丞,我懂了。对于镇国公而言提及女婿这些的确是伤痛,我要请他开口,那还真得好好想想。”
镇国公的话,武帝的确得听一听。
毕竟若不是武帝心生忌惮,若不是武帝要集权,也让罪犯找不出空子钻,搞出这么骇人听闻的大案来。
“当然换个角度想想,我若是有足够的利益让皇上心动,皇上也会优待遵纪守法忠君爱国的许景行。”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朱县丞直接懵了,舌头打结:“让……让……让……”
“大人,咱们厨倌可以建学院培养,那将士是不是也可以建学院培养?”许景行见人这么惊恐的模样,还循循善诱举例说明:“建国防学院,皇上乃是院长,是不是所有学生都算皇上嫡系麾下了?”
这番也算说得也算合情合理,还层层铺垫,层层递进。朱县丞瞠目结舌半晌后,思绪回笼,慢慢思考起来:“可……可历来科考进士不都是天子门生?武举虽然不是常例,但起码六年也会举行一次,这……”
“这历史上难道没有保、皇、党这个词?”许景行打断震惊的朱县丞,不急不缓的开口质问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有这个词,就说明皇上需要嫡系的文臣武将,直接隶属于他的文臣武将!不像浙东血派岳麓书院有自己的施政理念,对于保、皇、党而言,皇上的意志就是他们的行动纲领!”
尾音都带着铿锵有力的杀伐之力,飘荡在书房内,久久不曾散去。
朱县丞摸了摸自己似乎被震聋的耳朵。又过了半晌后,他慢慢的抬手将自己惊呆的下巴合上,目光带着后怕看着许景行,思来想去他眼下能开口说出的也就一句话:“难怪黎大人说你会一力降十会,打破老狐狸的政局斗争思维。天才果然惺惺相惜的。”
感叹着,朱县丞忽然间觉得自己底气似乎都足了些。他得什么好运道,遇到两个天才!
思绪一放松下来,有些事情他倒是能够思忖着,甚至胆大的去琢磨如何实现许景行的建言。
“可……可这事没法……没法传进京,传到皇上耳中,让他借此宽宥许景言这倒霉熊孩子。”朝北抱拳以示敬意后,朱县丞一提及许景言倒是没什么顾忌,用词都带着家长里短的亲昵,恨不得讨伐两句:“你说用不知者无罪开拓吧,这小嘴叭叭叭的死刑复核的律法规矩都知道。”
“您放心,若他有幸能够自己陈情,以他的性情爱好,他定能够哄得帝王龙颜大悦。”许景行看着一提及许景言都咬牙切齿带着无奈,想要挥鸡毛掸子抽一顿的朱县丞,立马开口道:“您想想他会被的第一首是从军的《白马篇》,想想他因为沈将军送他武经奋发向上好学习……”
拉长了音调,许景行凑到朱县丞耳畔,带着亲昵:“想想故事班。许景言就算要奋发读书了,也要拽几个一起读书的。所以这回他没准就误打误撞也会想国防学院这件事。毕竟对他而言是有那么多同伴一起读书,多热闹啊!”
朱县丞:“…………”
朱县丞:“…………”
朱县丞缓缓推开许景行的身躯,慢慢走到窗户边,抬眸看向京城的方向。恨不得自己此刻有千里眼能够看得见皇城内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看得清许景言的心里活动。若是让许景行猜测准了,那……
那真想看看幕后魁首会被气成什么鬼样子!
与此同时,一路被快马加鞭“颠”进京城内城,许景言憋住自己想吐的欲望,踩着地面走了两圈,稳了稳身形。而后他迫不及待抬眸看向夜幕下巍峨的皇宫。
瞧着跟自己记忆中的故宫没什么两样后,许景言立马没了畏惧感,反而踮起脚尖对下一辆马车内的徒弟师弟们挥手,安抚他们一定要沉着冷静。
下车的章术见许景言竟然还有“闲情雅致”安抚崽子们,他没忍住抬眸看向伫立在眼前的庞然大物。
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更为的巍峨雄壮,高不可攀,仿若蛰伏在天地间的猛兽,幽幽的闪烁着嗜血的双眸,盯着世间万物。
人但凡看上一眼,都心惊胆颤,都不自禁想要匍匐叩首,献上自己的臣服,获得一丝的安心。
因此若没什么正经大事,他一般不爱晚上来皇宫。
尤其是他虽然没亲自经历过要案,但却是陪着公主娘快马加鞭进京,作为主事的人收敛尸体……
咬了咬牙,章术还抬手拿刀拍了一下自己脑袋。
这段悲恸的过往,他牢牢锁在心里深处,想都不敢去想了。
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间又想起了那段晦暗的岁月。
比他幼年被当做帝王刺杀还恐怖。
毕竟刺杀目标明确,只追着皇帝杀。
而那余孽却是丧心病狂专门对弱者,对襁褓幼儿下手,叫嚣斩草除根。
史磊本来就被连番“发疯”吓得有些畏惧后怕。如今一见章术到皇宫了又忽然发了疯拿着刀柄咣咣砸他自己脑袋,因此吓得面色都刷白了。而许景言也回眸看向了章术,吓得吸口气,没忍住跟史磊交流:“你们京城的贵公子好像都挺超凡脱俗的,有魏晋狂士遗风!”
一个个的行为像是嗑了五、石、散一样!
瞥了眼竟然还有脸凑到他身边来的许景言,史磊后怕退了两步,但多年骨子里的国公傲气还是让他开口说出话:“你这话听着……听着是好话,但你的表情怎么那么刁民贱……”
“民”这个字还没说出口,史磊迎着唰得一下到自己眼前的刀,立马紧紧闭上嘴巴。
“皇上历来爱民如子,你是怎么张口闭口贱民喊的出来的?”章术咬牙强调后,收回自己的刀,又冲许景言一个眼神告诫。
瞧着人立马乖巧鹌鹑状后,他又叮嘱护卫几句,命人一定将许景言带来的这串崽子们看住后,他又横扫史磊跟随的一行人。
见所有人鹌鹑后,他再一次双手架着刀,架着两人朝宫门口走,言简意赅禀告自己前来求见的缘由。
守卫如遭雷击。
看着前去汇报的士兵都神色慌张,带着些惊恐不信,许景言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立马求神拜佛,连带著作版权法都求了又求。
“我已经买下版权了啊啊啊啊啊啊!按着法律规矩,我有改编的权利的!要是我今天死了,我的怨念都要穿透这小说世界回去告诉我爸告诉我秦姨,直接魔改小说!”
威胁过后,许景言昂着“世界之男主、小说世界财神爷”的信念,看向眨眼间就朝他不断逼近的,大名鼎鼎的锦衣卫。
客观而言,锦衣卫是真真的英俊帅气。行动间步伐一致,动作整齐,尤其是一身飞鱼袍,那是衬着所有人精神奕奕。在夜色中这样一对人马,就像一把锋锐耀眼的剑,在夜幕中迸发出铮铮寒芒来,让人光看着都不得不感叹王者之剑,所向披靡!
所以不怕。
所以羡慕羡慕再羡慕。
许景言拼命宽慰自己朝军姿上点评锦衣卫。而后让自己尽量颇有松弛感的,被人反手挟制住,接受入宫的检查。
史磊见人这般从容神色,忍不住眉头紧拧成川,纳闷不已。
他见皇上不知道多少回了,且史家还有丹书铁券,此刻心中都忐忑不已,忍不住想要朝御街看看自己的祖母是不是听到风声来救他了。而这许景言到底有什么能耐,怎么能够这么不畏惧?
这个问题带队前来的锦衣卫楚统领也很想知道。他负责抓了无数人,还是头一回看见被押着的罪犯还能双眸亮晶晶的,甚至一副要流哈喇子的羡慕模样。只是眼下帝王震怒,否则他一定要趁机先问一句许景言是不是傻子?
被腹诽的傻子顺着自己越走越熟悉的道路,狠狠吁口气。只要不是把他秘密押起来审判就好,只要能够见到皇帝。凭他这些年演过皇帝的经验,他当太监哄皇帝开心有一套的,绝对能够保证自己从死期到无期徒刑再改有期,甚至没准升官加爵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展望着美好未来,许景言一跨入大殿,感受到一股犀利的审视。
这一眼虽然极具威压,但作为上辈子也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参加过大大小小各种宴会乃至国宴的人而言,也不算特别具有杀伤力!
暗暗点评着,许景言本想老老实实拿出宫廷剧的知识,垂首不敢面见龙颜的。但没想到他弯腰的那一瞬间,就见帝王动了一下一步步走下丹壁。
以致于他眼见的窥见了帝王的容颜。
这——
许景言瞳孔都瞪圆了,下意识的揉揉自己的手。
他敢保证许景行要是见到皇帝长相后,一定要狠狠揍死他,给他布置一万篇文章,不,要逼着他去考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