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着浓茶等消息的黎大人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你……你说什么?楚统领亲自带队护送许景言一行人去平海方向?确定是送人回去,不是去抓人?”
护卫颔首:“大人,您放心,卑职确定没看错。卑职三堂哥在锦衣卫呢。我其他人不认识,自己大哥还是认识的。且长平侯爷的亲卫老厉看见我们,打了个平安的手势。”
黎大人扭头定定看着同样熬夜等消息的朱县丞,问:“你知道楚统领的大名吧?”
朱县丞早已吓得抬手擦额头不知何时冒出的汗珠,结结巴巴着:“大……大人,我……我……我是按着移民还有投靠的政策给许家哥俩落户的。这哥俩也的确可以按着规矩落户十里村,我……我……我也没干其他事。”
那收的几亩地,也是哥俩自己认同的。红薯淀粉的方子,也是哥俩认同的。
“稳住!”
瞧着朱县丞吓破胆的模样,黎大人直接抬起茶壶,豪迈一饮而尽后,亢奋着开口:“锦衣卫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只要咱们对得起帝王对得起官袍,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他们才不会管。不过——”
话语一顿,黎大人环顾左右,声音都压低了两分,带着官威,字字铿锵:“作为津门县衙的官,咱们要保证的便是许家哥俩那张鱼鳞图册为真!”
说完,他定定看着朱县丞。
朱县丞一个激灵,立马举手发誓,“这绝对为真。鱼鳞图册,下官胆敢用自己身上的官袍作保,绝对为真。我家祖父是粮长,下官自幼便跟随祖父见识土地划分……”
粮长是开国时征良田的官府招募的人员专称。开国三年时太、祖爷下令,直隶、江浙、湖广等地,纳粮五千石左右的地方为一区,指派大户世充粮长,负责征收和解运田粮。朱家当年咬着牙能缴纳五千石,故此有幸与官府占了点边。
后来全国厘清土地,进行鱼鳞图册登记时,还下令粮长协同配合地方法县衙进行编制图册、申报灾歉、检举逃税、催办粮差等职。也算有“一官半职的祖父更是认真履历,得到了县衙文书认可,下许嫁闺女。
有这份认可,朱家才渐渐沾了书香文墨气。
所以他什么都能错,但朱家发家的能耐绝对错不了。全国鱼鳞图册登记的纸张那都是户部专制,每一张报废都有严格的规定,且用的笔墨,敲的印,盖的骑缝章等等都有规定。
因此他能笃定许家哥俩带来的鱼鳞图册绝对是真的。
“那就行!”黎大人吁口气:“鱼鳞图册为真,至于许家哥俩是不是从山东菏泽跑出来的难民许家哥俩,那就不是咱们能查证的事情。故此这两是天才也好,还是最最最恶意的揣测是被夺舍的老狐狸,牵涉那什么玄而又玄的鬼神之道,那都不是咱们两个小芝麻绿豆官该纠结的事情。”
这话,黎大人知道除却说给朱县丞听外,也是想要说给自己听。当然也更想说给据说无处不在的锦衣卫暗卫听。
毕竟,以他对官场某些阴暗的了解,某些人超越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就会坐井观天,成为井底之蛙,甚至用玄而又玄的鬼神之道进行攻讦。
因此有些话,他直接说在前头。
那到时候真有人这么攻讦许家兄弟俩夺舍的话,就是那些井底之蛙不懂天才的实力!
“作为地方父母官,咱们自己的职责明确就行。许家目前所行之事有利百姓,有利津门,那便是津门的百姓。”
“不管阁老也好锦衣卫统领也好,你给我昂首挺胸,记住了。于公,咱们尽职尽责。于私,圣贤都有恻隐之心,我们作为人作为长辈有些怜悯之心,心疼孤儿,都是人之常情。”
朱县丞听得这一声声有理有据宽慰的话语,目光带着感激,郑重的弯腰感谢。
“不用谢。”黎大人将空荡荡的茶壶朝人怀里一塞,“本官今天请假,我去张家问个清楚,不然我心里好奇。你在县衙处事。稳住了,别丢我津门的风度!也别打瞌睡。肯定京城会有人来查探的!”
“您亲自过去?”朱县丞倒是不怕一宿没睡,连夜上衙,他只担心黎大人亲自前往有站队之嫌。
“对。反正我的姻亲关系世人皆知。楚统领是公务,那长平侯爷为什么跟随一起去张家?我不搞清楚心里难受。”黎大人说完后,抬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眼睛,命人打冷水洗脸洗漱。
朱县丞见言行透着“身先士卒”豪迈的黎大人,佩服的弯腰行礼,暗暗自我反省。他恐怕这辈子还是没这勇气。
就在黎大人匆匆洗漱时,收到士兵汇报的沈将军感觉自己整个人脑浆似乎都被砸出来了:“楚统领护送许景言回来?许景言还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看着精彩奕奕还能出摊卖煎饼?”
士兵点头如小鸡啄米。
“大逆不道说一句,就算皇子,恐怕都没这待遇吧?楚统领,锦衣卫楚统领送许景言回来?”沈将军越说越觉得自己见识少。
锦衣卫是天子亲卫,历来是随扈天子。
且楚统领更是武帝的心腹。
说直白点,楚统领是武帝最忠诚也是最疯狂的狗,逮谁咬谁,一心只维护武帝的统治。除却武帝外,谁都不认。
可武帝下令让楚统领护送许景言的话,这许景言得多大能耐啊?
论聪明伶俐有才华,那科举一甲哪一个不是?
京城最不缺聪明伶俐有才华且长得好看的!
“邪门了。”沈将军挠头,“派人去把张靖叫过来。这家里出这么大事,给他放半天假,让他回家好好关心关心自己收留的大侄子。还有那个张三,也让他回家。没事走走亲戚。”
“另外,把武经七书详细版本的准备好。要是大侄子真有运道,咱得豁出去脸面派人去抢!”
随着沈将军一连串的安排,巡逻的张靖收到了消息。
他直接吓得腿肚子都打颤了:“堂堂堂……锦衣卫楚统领在在在在我我我我我……”
“在你家。”柏书吏沉声回应,便拽着颤栗的张靖起来,“你的运道是真来了。”
“这……这太猛了,我……我当初只想着这两是读书人或许能够考个秀才公啊。”张靖吓得唇畔都在哆嗦了:“我……我……我让他们哥俩自己做饭,我还蹭他们的饭吃,不会被打吧?他们的手没想到是真金贵啊!”
柏书吏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压住自己激动的心,沉声道:“将军的意思是尽可能的留住许景言为军师。”
张靖:“…………”
而此刻张家已经机警的,只剩下楚统领宣旨的声音。
一句钦此过后,楚统领缓缓合上圣旨,居高临下的看着传说的天才许景行。相比牛大妞这些百姓畏惧凶名在外的锦衣卫而言,许景行的确是小小年纪就有几分从容镇定。对待他们,是神色从容,甚至接旨的动作,都透着些优雅。
乍一看,倒是有几分世家嫡长继承人的模样。
小小年纪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让外人难以窥伺喜怒哀乐。
这样的人,若是天生,没有任何的家学渊源,那最好就是忠君爱国之人,否则必须得趁早除掉!
楚统领眼里的杀意转瞬即逝,快得让在场土著人都没捕捉到。但对于商场厮杀多年,又学过各种精英教育的许景行而言,便是捕捉到了人一闪而过的忌惮杀心。
对此,他倒是无所谓。
有杀心,才符合锦衣卫统领的职业设定。
眼下对于他而言,最费解的还是亲哥。
许景行叩首谢恩后,看向一脸机灵相的亲哥。
许景言迎着许景行望过来的犀利眼神,立马诉说自己机警的为自己争来了五年的奋斗时光。
许景行:“…………”
全场:“…………”
楚统领听完全场后,面无表情的转身。
“楚统领,您等等!”许景言积极着:“您带队也辛苦的,我们小老百姓没其他可以招待您的,请您赏脸吃个团饼吧。这到时候回去,万一皇上好奇询问,您也可以说说我摊的煎饼如何又大又圆又香又脆!”
楚统领沉默。
章术闻言只觉自己福灵心至,明白皇帝表哥为什么要他跑一趟了。楚统领不好带团饼,他可以啊!
于是他立马仗着侯爷身份,诉说着最为经典“来都来了”的至理名言,还颇为娴熟:“你到时候再做十个放棉花箱里,我表哥不喜欢的话,那我带回去给我爹。我爹倒是对你的手艺颇为赞赏,连带我娘也尝了一小口。”
“好,我马上就搅面糊糊!”许景言精神抖擞应下。
牛大妞见状,恍恍惚惚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沉声:“婶娘劳烦您帮忙磨豆子煮豆浆。”
听得声音带着些清冷低沉,但这个节骨眼却也算靠谱的回应,牛大妞应下,恍惚着带着人去后院忙碌。
许景行又给师弟和徒弟们直接下达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