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武帝道:“朕要来凑热闹,是因为这个热闹有意思,件件都是那些守旧老臣没有的稀罕货,透着民间智慧。”
“他这么树大分枝的一画,一支代表一种造字的各种规矩。朕都记住了。”说完,他还忍不住道:“朕或许也是个天才,就是被老古董们耽搁了。”
镇国公真诚无比:“有可能。您是皇帝我好歹也是皇帝伴读,咱拥有的应该是全天下最好的教育,没学好应该是夫子找得不好。”
武帝重重点头:“说得对。那个孟老头你还记得吧?那胡子一摇一摇的,比书本还显眼。还疯疯癫癫的要跪着教。摄政大臣们轮流劝,还矫情的。累得朕都要站着听,算尊师重道。也不想想我当年几岁。”
“还有……”
瞧着这两说的那个亢奋,讨伐着幼年师父们,楚统领按着额头青筋,默默后退两步。他有时候觉得朝野骂的疯狗是对他污蔑,因为他有时候也忍不住胆大腹诽自己主子两句。
皇上和镇国公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好的被阴阳怪气断袖的。就这两毫不犹豫怪太傅能耐,足以见证两人当年得多不好学。
就在二楼三人各有所思时,许景行郑重无比,带着些谨慎拿出《大周字典》:“这上面的偏旁部首,足以见证造字的规律早已被大儒们掌握。故此今日我们要学的便是最为基础的部首。”
“我将最重要的部首写黑板上。在此期间,贺海你将字典依次朝同学们展示一二。”
贺海闻言,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大周字典》,慢慢的捧着朝人一一展示。
从未接触过的自觉神奇:“这……这就是偏旁部首?”
“对,这些就像砖头。记住了这些,你就能自己砌墙砌成房。”贺海见人双眸溢出渴望以及不解的眼神,将自己学到的,最为通俗易懂的例子诉说出口。
“原来是这样。”
“那练字也没什么好怕的,读书也不难啊。”
轮到苏瑾毅时,他定定的看着各种部首,再想想自己学到的练字技巧,郑重点点头。
他字是从部首开始练习的。只不过夫子是叮嘱他练习,并未从造字起源诉说,让他明白这最基础的造字逻辑。
眼下被这么一点播,他便觉自己像是剥开了云雾见青天,隐隐约有些顿悟,甚至还有些松快之情从心底溢出。
要知道他从前为了记忆,那是因为惧怕藤条害怕熬夜抄写唯恐跪宗祠更害怕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从他们嘴里听到姐姐为了苏家在宫中忍辱负重,故此是竭尽全力死记硬背。
抑制住自己都察觉到的豪情,苏瑾毅带着些敬佩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抄写完毕后,拿着竹条指向部首,开始教人辨认。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听讲。二楼畅想当年如何的两人也停下来,目光炯炯的看着。这简单听得懂又好记忆,以后他们儿子了,可以讲儿子听,显得他们也墨水多多。
与此同时,许景言看向眉眼间带着八卦的长平侯,沉默。
章术手肘轻轻推了一下许景言:“咱们也这么熟了,跟哥说句实在话,你们真把皇上拦下来了?”
“我都回答了两遍了,真拦下来了。”许景言颇为无奈:“您怎么还不能不信呢?”
“太不可思议了。”再一次听得笃定的回应,章术侧眸看向黎大人:“表妹夫啊,你失宠了。皇上容忍你叽叽歪歪两句探花名次,我原以为就足够爱才了。没想到人竟然还能甘愿被两小百姓给拦在门口。且在他带着镇国公的情况下被拦下,这简直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黎大人反问道:“帝王看中律法,以身作则,不好?”
“但他要脸啊,特别在镇国公面前超要脸。”章术笃定无比,拽着黎大人到一旁,低声:“许家兄弟俩不知道,你混了那么多年官场还不知道?一个代表皇权,一个背后有军权。哪怕现在和睦相处,但皇权必须至高无上,岂能在军权面前丢颜面?”
黎大人闻言深深叹口气,真诚的回馈对方的担忧,诉说自己的揣测:“可现如今是阁老们为争首辅上蹿下跳,这两位可以坐下来瞅热闹是不是?”
“甚至查查是谁还动歪主意到护国公身上。”
“斗争到虚爵独苗的国公,其父救了大半朝臣和家眷的遗孤当筏子,实在下作。”最后四个字,黎大人说得咬牙切齿,带着同为文臣的不耻,恼怒。
他想争首辅阁老,人臣巅峰,肯定是放在明面上斗。
斗理念斗信仰斗制度,哪怕帝王信赖,哪怕从龙,哪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刺杀暗杀。
但绝对不会无能的染指家眷。
章术听得这声声不屑的话语,点点头:“也的确如此。不知道阁老们脑子进水了还怎么了。”
“你最近安分些就行,否则我怕书法课程之后,姑父干脆把您真丢许家身边上课。”黎大人低声:“毕竟这许景言得五年的惩罚。这五年期间,肯定会有锦衣卫盯着他们兄弟俩。换句话说他们两身边肯定安全。”
章术直接焉了,眼神都带着些幽怨看向京城的方向。
而此刻,京城内的权臣们,尤其是阁老都收到了帝王微服津门平海镇,十里村的消息。
“镇国公跟着?”赵阁老按了按额头青筋。
“是,师父,徒儿斗胆镇国公太过被宠幸,若是他收了那许家哥俩,恐怕也真是后继有人了。”赵阁老的开山大弟子,礼部左侍郎见自家师父的愁容,立马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放言不再立后,便也是护着镇国公护着武勋一脉。不管日后有皇子还是过继,这一日无继后,未来新皇便依旧要尊镇国公一声舅舅,便要仪仗镇国公。”
下一轮夺嫡,其他人都要拼一拼,唯有镇国公是顺顺遂遂,能够凭礼法便立于不败之地。
“嗯,光许景行画的所谓指示图都有几分能耐。你派人再好好梳理梳理山东地界的画家大儒,不可能没名没姓,这——”赵阁老话语一顿:“气糊涂了。锦衣卫肯定会查,咱们不用动手。你就先派人找些鬼神之说,历经大难性情大变的的实例。到时候哪怕许景行师门传承没有任何端倪,皇帝也会因为忌讳鬼神,不会重用许景行。”
“记住,一定要跟鬼神牵涉起来。”
“师父,这……”
赵阁老示意人靠近,声音低了些:“皇上哪怕自己不曾提及过,可是单看他对黎六韬的处理,也能发现他也是怨某些师门枝繁叶茂的,衬着他孤家寡人。且帝王最厌恶鬼神之说,若真有鬼神,怎么不复活皇子,你说是不是?”
第92章
◎提笔郑重在宣纸上写下【望兄成才派系】◎
这话语似乎还夹着昔年血流成河的惨痛, 以致于屋内的氛围都随之凝重起来。
程斌愣怔了半晌,才渐渐理智回笼,小心翼翼道:“师父, 此招万一激怒帝王,他直接……直接……”
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程斌舌头都打颤,“迁怒怎么办?”
当年血案发生后, 涉及的相关人员直接诛了九族。甚至包括了为那罪人县试时担保的考生禀生。
见自己大徒弟心有余悸,带着“以史为鉴”的后怕,赵阁老反倒是欣慰的捋了捋胡须,笑着道:“阿斌,知道考虑风险, 你倒也沉稳了。但你得记住咱们不管能不能成, 总要提前铺好路子。”
他语重心长, 目光定定的看着程斌,看着自己付出心血最多的弟子:“不能等事情来了, 再想解决的办法。譬如眼下, 本阁老找个监察御史参我一本, 光是就是重题太白楼刁奴一案,参我治家不严。若是帝王愿意与我首辅的体面, 这事便雷声大雨点小翻篇了。”
“若是武帝真无心我接任首辅,那其他人便若饿狠了的狼瞬间撕咬过来。可也不会伤了我的根基,只会让我暂且蛰伏下来,以备来日。”
猝不及防听得这带有退意的话语, 程斌一惊:“师父?您的资历功绩当得首辅!”
“有时候退一步, 也是为了更好的进步。”赵阁老意味深长道:“我还年轻, 若是有幸成为两朝元老呢?”
“说句诛心的话, 帝王人到中年却膝下无子,那咱们就得步步谨慎。且眼下相比首辅阁老的位置,你若是能够进一步做礼部尚书,成为天下学子的座师,才对我们日后更为有利。”
礼部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令,还下辖鸿胪寺,掌接待藩属、外国贡使及翻译等事,可谓清贵又权重。
礼部出政策,士林文坛都得随之震动。
闻言程斌面带欣喜,但随之又愁苦:“可章育林也对尚书之位虎视眈眈。”
章育林虽是寒门出身,可他有个好哥哥长平驸马爷,故此升迁都是颇为顺畅。
“所以找准参我的监察御史。若是张家一派,就会让某些人先入为主的认为是津门县令这个女婿替岳父谋划。”赵阁老眯着眼,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来,慢慢的指点道。迎着大徒弟震惊,佩服中又有些惊吓敬畏的目光,他笑得更为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