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潘仁和惊恐害怕自己被当做替罪羔羊丢出来时,隐匿在暗处的武帝手肘推了一下镇国公:“你手下比你能耐了,没准都要跟着名垂青史了。”
镇国公倒是挺欣慰自己半个徒弟能够捞的一个名传后世的机会,只是他有点不敢苟同:“这太过牵强了!且最致命的一点,许景行以后若是失败了一次,便会被嘲讽。沈一毅他们恐怕都会被同僚反反复复打趣。许景言说这番话的时候就没想过人心善变吗?若是沈一毅他们在一次次打趣之下,对许家哥俩没了惜才之心,反而恼怒呢?”
“你就是凡人。许景行都敢说文六元不行,就勇夺武六元。”武帝抬眸看向张家二楼。望着比村里其他楼房都高出的轮廓,眉头一挑。
这高起来的轮廓,就好像高人一等一般,就好像掌控了整个十里村一样,带着无形的权威。
“许景行不是个甘居人下的人,也是个不许自己失败的人。”
“为了许景言不当太监,他都得遇佛杀佛,遇鬼弑鬼,成为六连元。”
说着,武帝冷笑一声:“你还真以为府试第一真抓阄决定吗?”
镇国公闻言瞪眼:“不抓阄他们作弊出来吗?”
“朕就说了你要学会举一反三。想想当初血案,那些杂碎怎么下毒的?一个一个流程都没有毒,合起来就是剧毒了。”武帝眼里嗜血的恨意不带遮掩:“朕虽然不是天才,但从小见多识广了,也就被迫知道事情多了些。”
“那您?”镇国公心惊胆颤,害怕不已,斟酌着劝:“他们……他们就算合谋,也……是争取公平吧。”
“这……这制度才重要!”镇国公边说,双手合十充当扇子给帝王扇风:“皇上,末将觉得大周考场所谓的文风就应该是看您,看您,只看您!
“不应该有其他所谓的考官喜好。”
侧眸瞥了眼带着谄媚讨好的镇国公,武帝幽幽道:“放心,朕既然说出口就没上心。毕竟黎县令用制度一词救了他自己一命。”
“这抓阄一事如何合谋目前不可查证,但黎县令的性情朕还知道。能被愚蠢的利用当场识别谁是谁,恐怕也是被许家用公平制度给打动。”
“而许景行的实力,让他口中的口平制度不像是只为自己谋福利。”
说完武帝话锋一转,“朕当年削军权,你都没这么讨好朕。”
镇国公听得这旧账翻的,本想翻白眼,但见帝王身形忽然紧绷一副强忍情绪的模样,又无奈叹气,语调尽量轻松的诉说自己当年最真挚的想法:“您想想啊,我十岁就去戍边,战后休养结束后我又回京继续给您伴读又考武举再从军然后自己得带队打仗,一直就紧绷着弦忙了大半辈子,累得跟条狗一样。”
“所以当年我就觉得您削也成,反正我也对得起爵位的俸禄了,我下一代当个富贵侯爷就挺好。”
“合着朕能歇口气了?朕三岁登基自打有意识以来就紧绷着。”武帝小声冲镇国公不满道:“朕不能歇口气,你也不能歇。”
“要陪着朕选出来为大周的栋梁之材。否则朕下令说你是女的立后,你当太后摄政。”
镇国公闻言吓得吸口气:“您放心,一定陪着您陪着您。”
得到笃定的回应后,武帝满意,又抬眸看了眼热闹的两帮人,笑了笑:“走吧。咱们去山东回来,没准还能凑一凑许景行县试的热闹。”
“朕要看看许景言能考第几名,也要看看追求制度公平的黎大人会不会公平的阅卷!”
第96章
◎你不怕自己一个人读书孤单,没人陪你?◎
武帝走的潇洒且放心, 可愁苦了暗中引导操控鬼神舆论的顺天府伊唐大人。
虽然对于利用鬼神之说废掉许景行这个所谓的改革后起之秀,他并不觉得能行。但无奈自己岳丈恩师,想要借此试探帝王忽然立首辅的心思。
故此为防万一, 他亲自乔装打扮,精心选择了棋子。还连夜连轴忙碌起来。
可没想到……
混迹在人群众的唐大人眼眸眯着,幽幽的看着不远处的张家小楼。
分明在此地闹事,在张家的武帝理当看得见。就算武帝不知道, 守护在人身旁的锦衣卫都要禀告。
但结果却是无人制止,任由许景言将所谓的鬼神对象一步步的扩大,连地方父母官和守军都卷入其中。
这样的事情从未听闻过。
唐大人暗暗点评着,甚至此刻都听得自己心跳如雷。他唯恐再试探下去,反倒是自己出了错, 侧眸对心腹一个颔首, 自己离开。
心腹扫着身形离开都有些急促的唐大人, 赶忙举起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扇子,示意人顺着所谓的童子命, 终止上香祭拜之事。
潘仁和:“…………”
潘仁和迎着映入眼帘说定好的暗号标识, 吓得身形一软, 直接跌坐在地。
眼下恐怕都不是因为羡慕嫉妒因为计划不顺的不甘怨念火气了,这……这京城来的官爷都如此屈服许家兄弟俩。那若是许家兄弟两心眼小的话, 那他……那他就真真成替罪羔羊!
被自己推导出来的事情吓得,潘仁和毫无血色,目光却是定定的看着许景言。
许景言垂首看着前倨后恭的潘仁和,压根都不想搭理。附和着镇长说了几句场面话, 再一次强调不要香火祭拜, 许景言便自己找了个借口, 匆匆返回家中。
潘仁和见状, 急急忙忙抬手拽住镇长的衣袖,哑着声:“我……我……我真有事要见许景行。”
镇长撞见人眼里的慌乱害怕,眼眸沉了沉,扬声道:“许景行先生眼下在授课,潘举人老爷,您就算是举人老爷,也没有资格让他暂停上课,来见您吧?”
在场还没离开的百姓闻言立马开口:“镇长说得对。我儿子好不容易排上第二天听课,就盼着他能够跟贺海一样被许景行先生点拨开窍,举人老爷您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也不能这几天找许景行先生吧。”
“可不就是!咱农忙都知道给自己吃顿饱饭。许景行先生最近累得慌,忙着授课还来不及。您就算有事情也再等等。”
“…………”
这一句句话,哪怕合情合理,但听在潘仁和耳里,却跟刀子一样,是一刀一刀精准的扎进了他的心坎里,让他恨不得都扇巴掌打醒自己一炷香之前的得意傲然。
瞥着满脸懊悔的潘仁和脸色变化跟传说中开了染坊一样精彩,镇长飞速示意自己身侧的壮汉,将人搀扶住:“看这脸色,还是先请军医给人看看病,免得说我们这些莽夫怠慢了举人老爷。还有阿达,赶紧去潘家找人,可莫要让人误会了去。”
壮汉立马上前,毫不犹豫将人往自己身上一背,高呼着:“潘举人老爷,您一定要遵守规章制度啊,不然这出事了,我得一路喊着嚷着让人让出一条道来。”
潘举人老爷:“…………”
潘举人老爷气得干脆闭上了嘴,但目光还是克制不住幽幽的看着张家小院。他就真不解了,许景行都还没成秀才呢,连一个功名都没有,凭什么这么被人看重?!
被嫉恨的许景行不急不缓上完课,说了一句午膳稍后送到诸位位置上,才转身回张家大堂,步伐都有些急促。
一踏入二楼书房,许景行便看向焦虑等待许久的许景言。
许景言望着朝他奔走来的弟弟,压住紧张,压低了声音言简意赅诉说完有关潘仁和的事情,最后带着显而易见的情绪:“镇长这样的外人都觉得潘仁和贼心不死。咱要不入乡随俗,按着封建社会的规矩,弄死他!”
“气死我了!”
愠怒说完,许景言见许景行慢条斯理的倒茶。那动作优雅的,都能被化作教科书配图了。见状他后知后觉,凑到许景行身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只用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得到的声音问。还抬手遮住了手,免得有人能够神通广大的读嘴型:“那个童子命,用魔法打败魔法的主意是你跟张三叔说的?”
见人这般郑重其事,都忘记“监控死角”——以爱豆身经百炼的经历,诉说在那个角度摆设座椅能够避开锦衣卫的监控。许景行分辨出人的喑哑,慢条斯理倒杯茶,递给许景言,边答疑解惑:“今早,张三叔派人告诉过我,让我心中有个底。说这潘仁和带着人出现透着些执拗,故此他干脆现场瞎编了些。”
闻言,许景言只觉自己都得了帕金森,端茶的手抖得不行:“张、三、瞎、编?!”
这一声实实在在的惊诧,让许景言都压不住小声交流的音调。以致于尾音萦绕在书房,久久不曾散去。
开口的许景言回过神来后,吓得连忙捂了捂自己的嘴巴。
见许景言这番动作,仿若从骨子里溢出来的紧张担心,许景行有些困惑。他慢慢道,声音是正常说话的音量:“放心,能够摸爬滚打毫无背景,连个族亲都没有的人在军队站稳脚跟,还成为将军直系麾下的校尉,张三论圆滑是比张叔厉害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