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闻言反手一拍桌案:“在拍我桌子之前,你这个没名没姓不是天才的老头先扪心自问自己看一份试卷多少时间。这么快就画个点?”
听得“啪”得一声巨响,阅卷考官见状气得面色都青了两分:“你……你……”
“你什么你?不信摆着沙漏你再看一遍?”武帝冷笑:“告诉你们所有人全都重新阅卷,时间给我阅足够了。”
“明年我就建议帝王招两批誊录的。到时候所有考生两份墨卷,你们批改后再核对等级,免得有图快图人情世故给低一等或者搞一等,敷衍交差,毁科考公平!”
这一声声带着笃定霸气,吓得考官表情骤然一变,有些不安的看向黎大人。岂料就见人两眼那个亮的,“那……那能顺带建议优秀的,税收足够的县能够修独立的考院吗?要不然县衙塞不下那么多考务人员啊。且临近春耕,也有民众有粮种纠纷需要审判。”
阅卷考官闻言面色直接白了。
武帝看着见缝插针的黎县令,咬着牙从喉咙里喊一声好:“你们好好阅卷,再让本侍卫抓住敢敷衍行事的,直接革除功名。”
如此严重威胁来袭,所有阅卷考官面色都青了,目光幽幽的看着黎大人:“您乃是主考官,还是张老徒孙,这般谄媚消息传出去,明年恐怕人人羞耻来津门阅卷!”
黎大人闻言气笑了,:“本官一炷香之后抽阅试卷,到时候抽到的人连文章大概意思回答不上来的,明年本官绝对不会请为阅卷官。且还会上奏严严明原委。到时候力求将主考官抽查一事也写入阅卷之中,力求考官能够对得起考生们十年寒窗的付出!”
“另外你们现在不愿阅卷也行,我去叫张老起来。他也是天才过目不忘,你们阅一份试卷他能看十份。”
“我们两努努力,这区区七百六十份试卷不再话下。”
“说句无关父母官身份话,在我面前叫板,还是文字的版,你首先得是个天才!”
“除却算术,我黎六韬连皇上点我为探花我都敢不满,我怕过谁?”
全场阅卷官:“…………”
武帝闻言都没忍住佩服的看眼黎六韬,不愧是他看中的探花郎,漂亮又能干!
在有如此“才智”打压下,阅卷官们连怨言都不敢有,认认真真就差一字一字的阅卷。武帝和镇国公轮流盯着。
到最后一天,两人也齐聚阅卷室,看众人评议前三名和倒数第三名。
倒数的名次有既定的规则,哪怕武帝在场也觉得有理——看籍贯鼓励落后区域。至于前三名,他听完考官们的争议,看向一县父母官。
黎大人迎着审视的眼神,认真无比:“四场综合起来,三人的等级全都一模一样。按着规矩论第二场,那本官私以为这甲字份该为第一。”
“可这第三黄花题,太过俗气。”
黎大人点点头:“我也觉得俗气,要不是……”
听得咳咳两声的提醒,黎大人也没止住自己的话,继续道:“要不是父母官的身份,我真是想揉成一团丢掉。可偏偏县试乃是科考,乃是为国选才的一环,选的不是附庸文雅的文人,而是官。”
“是官,就要看见桃花想桃子丰收卖几个钱,对果农有利,而不是赞人比桃花俏,而不是任由落花纷纷,赞赏美景。”
“这首打油诗,本官推为第一,便是此缘由。详细介绍了油菜花全身是宝,能吃能榨油能药用,是老百姓心目中的黄金。且最后一句还升格了,写油菜花为什么能被文人雅士歌颂。除却花开时节,一片金黄景色迷人外,更因为雅士们看到了田间劳作的百姓,借着花赞百姓是黄金。”
“就是题目……”黎大人摇摇头:“这题目太俗气了两分。”
直接最直白的观什么有感不行吗?
他敢保证着卷子九成是许景言。
就许景言这缺心眼的取得出这么缺心眼的题目。
是觉得自己倒数第一名很好考?
等等……
黎大人腹诽的思绪一顿,飞快垂首看了眼答卷,眼里带着些不可思议的困惑:“不对啊,平……”
迎着犀利似鹰隼的眼神,黎大人止住脱口而出的平海镇三个字,沉声:“津门油菜花少,能……能知道黄花是油菜花,也算博览群书了。”
“但是博学多才了,怎么取这个题目?”说着说着,黎大人是恨不得立刻马上摇晃许景言问个清清楚楚。
没想到黎大人夸着夸着又文人德性发作,武帝定睛看了半晌。看来看去见人眼中是真的嫌弃,不是任何揣测这答卷是许景言的可能,他忍不住插嘴,“这题目哪里俗气了?黄金油菜花竟是有才华的音,多耳目一新引人好奇迫不及待一阅。”
像津门团饼能成为风尚,不就是许景言聪明伶俐搞出来的?
油菜花有才华,这多念两遍也挺通顺的。料想日后某些官吏都会劝说百姓多种植油菜花呢。油菜花多了,百姓舍得吃油不用舔盘子了!
黎大人眼神偷摸看向自家师公,想请人说一句公道话。
现任的主考官张域微笑:“要不抓阄决定名次?”
全场哗然。
武帝气愤:“抓阄就抓阄。”
你们这些文人德性,朕都记住了!
朕就看看这老天爷到底站在哪一边!
“张老,就让我和小沈负责盯梢抓阄流程,确保一切都是天意,毫无人为,如何?”
第104章
◎要不要照顾照顾岳父您老人家宠妾的小弟,您得提前明示◎
张老自然微笑应下。
其他人神色微妙的看着张老。这一般而言, 提前说毫无人为,那……那就透着人为的心虚。
负责记录的书吏眼眸飘了眼在灯火下都带着威严的飞鱼袍,是一字一字不敢遗落。恨不得还能写神态, 他定然将此刻尴尬要命的氛围描绘的淋漓尽致。
“张男爵,下官斗胆,”黎大人感受到津门某些书吏的眼神,也知道自己作为津门长官护着下属的重要性, 免得事后被人彻查时帝王不露面作证。故此,他是出列,高声朗道:“要不在给试卷编号之前,将三份试卷打乱再定个序号。您作为抓阄者且记忆过目不忘者先回屋回避?”
“下官作为津门父母官,该陪同锦衣卫监察。”
武帝点点头:“有道理。”
张域:“…………”
张域笑着回应一声好, 转身就回屋。
武帝积极无比, “所有阅卷官转身, 唯有记录文书记录,锦衣卫楚统领见证, 我和小沈来打乱试卷序号。”
楚统领干脆无比扬起帝王御赐锦衣卫的特令金牌, “皇上特许我锦衣卫便宜行事!所有人听命转身。”
黎大人瞧着扬在半空的金牌, 微微吁口气,“下官尊令。”
边说毫不犹豫转身。
其他人见状有样学样。
但不管如何, 氛围是依旧透着些尴尬。以致于镇国公都忍不住悄声靠近帝王,屈指比划军中暗号【您要作弊?】
武帝瞪眼,愤怒的将试卷卷进卷筒后,用卷筒遮掩回应【朕对许景言的要求是倒数第一。结果这孩子有可能前三了, 我有病作弊把他捧到第一, 被人捧杀吗?】
【那您?】
【第一回 挑选天子门生, 朕不亲自参与, 对得起自己吗?】
镇国公沉默的陪着帝王试卷一卷一卷一卷的左右轮调换位置。毫无规律的轮换了一炷香时间,镇国公自觉以自己才智完全分辨不出哪一卷是哪一份试卷后,看眼帝王。
武帝看看手里的三卷筒,满意的自己贴上“乙甲丙”的序号,而后颇为激动的开口:“有请改革特例津门县试主考官张男爵抽取开源十五年县试第一名者。”
分辨出帝王口吻中带着看热闹的亢奋,被楚统领请出来的张男爵无视在场众人各种微妙的神色,言简意赅:“自古县试有团榜居中之说,老朽便取个好兆头,定居中第二位为第一名。”
闻言,武帝当众自己拿起编号为“甲”的卷轴:“记录,此为开源十五年县试第一名。”
“第二名为左边第一,有道是左膀右臂。”张域干脆选出第二第三名。
选出之后,他喝口茶,开口做了属于主考官的事情:“拆除糊名!”
武帝闻言积极无比的拿起手工刀对准属于第一名的第二场试卷,带着自己都察觉到的激动小心翼翼的拆封。
多年后回想此刻,武帝都不知该如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但此刻,他还是能够形容到自己的呵护幼苗一般的小心。毕竟这个第一名,将是他这个帝王从科考第一步便开始关注的天子门生。
是——
思绪戛然而止,武帝看着显露自己眼前“平海镇十里”五个大字,没忍住倒抽一口气,扭头看眼镇国公。
镇国公迈步靠近,垂首看看这五个大字,瞳孔跟着一震,有些后怕。
张域这糟老头子“进退得宜”皇帝都酸溜溜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