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闪不及吃了一嘴灰的许景言摸了一把脸。看着自己手指上沾的灰尘,气得嘟囔:“等我攒钱了买了马, 等我殿试高中了, 我非得绕着你们北镇抚司衙门走三圈!”
在一旁的许景行见亲哥依旧活蹦乱跳的, 微微吁口气。他转身朝听到动静出来的牛大妞一行人,面对官吏直接跪地的一行人解释道:“没事。我哥有些运道, 得了皇上青睐,故此锦衣卫楚统领又一次送他回来。”
“诸位起来吧。”
街坊四邻们闻言颤颤巍巍的起身,带着些后怕,夹着些惊讶:“这……这景言小哥很厉害我们知道, 这……可这回不是去参加读书人的诗会吗?”
听得众人下意识的反应, 无声诉说最底层的意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许景行朝北拱手, 一本正经道:“斗胆说一句,天才朝中多的是,但对于像我哥这样的,有长兄如父的担当撑起一个家;能踏踏实实摊煎饼,坚持不懈的学习;又愿意将自己手艺教导给其他人的人才难得一见。”
“皇上爱民如子,爱的是踏踏实实奋斗的百姓。读书重要,但重要是品性。故此我哥便得帝王青睐。”
“对。”牛大妞搀扶安村长起身,边扯着大嗓门道:“可不得品性重要。要不然那不是成鱼肉乡里的衣冠禽兽大贪官了。”
希冀借此让所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品性上,可别嘴贱兮兮的对比哥俩好一个聪慧一个稍微聪慧。
这种对比的话伤人。
她虽然没经历过,但是她家男人发小飞黄腾达了,她听过闲言碎语。一句句的跟银针一样扎满全身,不致命可也会疼。
牛大妞此话一出,左邻右舍点点头,感觉自己都能领悟帝王为什么要给许景言做脸了。“我有些明白了,因为许景言是咱们老百姓代表,也是不是天才的读书人代表,诉说努力奋斗就有美好家园。”
“先前景言说过好几回了,齐心协力共建美好家园。”
“…………”
安村长听得传入耳畔一声声带着未来美好向往的话语,倒是没说自己的担忧。等与有荣焉骄傲的村民散去,他定定看了一眼锦衣卫们远去的方向,舔着脸拄着拐杖进了张家门,直接问:“是不是京城发生了什么大事?”
“那楚统领的手势是军中急行的命令,代表他们必须迅速赶回京城。”说着,他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诉说自己担忧的原因。
见安村长眉眼带着忧愁,许景行想想明旨昭告天下的圣旨,倒也没瞒着的心思,言简意赅将缘由娓娓道来:“安村长不瞒您,我们一时少年狂傲,在皇上面前建言修建女学校。而原因源于对子……”
其他人也竖耳听着。
在寂静中,许景行说得飞快。
“这……这些文官怎么那么可恨?”安村长见许景行唇畔紧闭似说完了,他才敢讲心中的怒火发出来:“怎么敢?非但沈老将军,便是小将军们,那些开国勋贵的子弟也殉国了十几位啊。说句实在话,我当初愿意写文书将你们留下来,也是因为你们爷爷参加过守关大战。”
“这战打的艰难原因就是某些文贼可恨,贪污军饷,铠甲都是粗制滥造的!”安村长越说越激动:“为这事,原本垂帘听政的太后娘娘都因娘家子弟不成器,卷入军需案中,大义灭亲还自请居佛堂给战亡的将士赎罪!”
冷不丁听到这事,许景行倒是解开了为什么长平长公主摄政的缘由。而许景言瞧着愤慨无比的安村长,小心翼翼安抚人冷静:“这事都有公正的处罚是不是?”
“且现在某些藏着掖着,为维持所谓文臣颜面的文臣都遭受处罚了。他们最想要名垂青史,结果都被记载史册里,还被喊的天下皆知。”
安村长顺着描述想了想那画面,倒是气顺了两分。但一开心,他又旋即愁上了:“那你们哥俩是彻底得罪文臣了。万一有文臣心狠手辣怎么办?”
“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许景行沉声道。
许景言也回应一句,边给安村长倒杯茶,安抚人别担忧。
“这几日,我带人组织一队人马在村口还有镇子上巡逻,你们兄弟俩不要出门。”安村长说着,看向牛大妞:“你拿出挖陷阱的技巧,在房子周围布置一下。不为别的,咱们都要替将军都出这一口气。”
牛大妞应的毫不犹豫。送走急急忙忙去安排人手的安村长后,她看向聚集自家的其他三家人,也力争迅速争取时间:“我自幼军营长大,不为其他就如安村长所说,这口气我们都得出。你们到底是民兵入伍……”
贺三青黑着脸还点名道姓:“牛大妞你这话说的,是看不起我身上的刀疤吗?我被征兵进队伍,不像你们军户子弟从小训练,我更需要坚如磐石的铠甲保护。”
向来沉默寡言的老何听得这话,眼圈都红了起来:“贺三青说得好。若是遇到像当年的人祸,朝廷就要征民兵。到了地方有功名的文人能够免,有钱的可以买穷苦百姓的命,让他们顶名额。”
压住过往的晦暗,老何沉声道:“这些我认,但文臣管事的心眼不能坏,得给我这上战场的百姓铠甲兵器。”
“各党各派争的乌鸡眼的文臣能默契的骗一件事,谁知会不会再手伸到军需?!尝到甜头,那就是更加肆无忌惮鱼肉百姓怎么办?比如一旦海堤粗制滥造,我们所有人都直接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老何说完之后,楞了楞,而后抹着泪一笑:“我……我还会用四个字的成语了。”
“那……那读书也容易的,不难啊。”
“就是。我也会用成语,我还会两句诗词呢。”贺三青忍不住骄傲挺胸:“就听一下故事就学会了。”
看着又哭又笑的老何,看着跟着骄傲的贺三青,许景言心中暗暗庆幸自己先前胆大争取校长一职。
若是这校长职位真能到他手里,那他总有办法安排励志好学的男孩子当旁听生。
就在他感叹时,柳如蜜也笑着表态:“虽然我男人不在家,但是我柳家态度肯定是干啊。我们能发家就是靠着锦衣卫。要不是锦衣卫驻扎,我们柳家的蜂蜜手艺都得被狗官联合乡绅给霸占了。”
说完她还催促:“哥俩休息,我们带着孩子们一起开挖。”
闻言所有人都应了一声好,开始互相诉说自己擅长的领域,力求将机关设置好。就连孩子们也踊跃发表自己的想法:“娘,白骨精!白骨精这一招很厉害的,咱们要防止有人伪装。”
“对,钱明他娘那个是真是假都还不知道。”
“那……”
看着个个斗志昂扬,满眼都写满了无惧之色的众人,被请去休息的许景言想了想,朝众人一弯腰:“诸位放心,我以后肯定珍惜小命,带着你们吃香喝辣。”
许景行撞见自家哥哥眼里迸发的斗志,嘴角弯弯,也跟着朝众人一鞠躬。
“这叫齐心协力,斩妖除魔,邪恶打不过正义。”张蕾儿昂首:“师父们,你们不用谢我们,该我们谢谢你们。”
听得耳熟能详的歌曲飘荡在屋内,所有人互相对视一眼,皆善意的笑笑。牛大妞一行人挖着陷阱唱着歌,许家兄弟俩上楼休息。
但许景言见许景行从容上床补觉了,他实在没忍住开口:“你……你……你不生气吗?因为我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导致你既定的计划全乱了。”
“计划算什么?你见大海跟你讲计划吗?”许景行躺在枕头上,用西班牙语傲然:“咱们老许家祖上可是海王,不怕海不怕浪打过西班牙无敌舰队抢过日不落商船。”
说完自家老祖宗的能耐后,许景行愈发觉得许景言的“胆大”理所当然,他只是有些事还是无法用逻辑来自洽,只能开口道:“我只是有件事不明白。”
一见许景行有困惑,许景言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说出来,哥虽然不会,但老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嗯。”许景行点点头,两眼放空:“我就是不懂,你的黑粉到底什么成分?恨你吧,怎么给你安古代也算尊贵的身份,还给你点了过目不忘的金手指。”
“这好理解啊,恨铁不成钢。”许景言道:“这叫极端事业粉。咱们许家优秀团队不也偶尔这样,觉得我许景言对不起自己的出身,对不起许家的培养。像这种极端事业粉还有些变态,他们惯会假设我若是拥有许家大少的身份会如何。”
“所以一方面恨身份,但一方面又不容我的大少身份丢了。”
“因此才会选中这个真假少爷狗血梗。”
听得许景言分析的振振有词,也有理有据,许景行漫不经心道:“那过目不忘的金手指呢?”
许景言认真回答:“都平民百姓了,没有过目不忘的金手指,怎么逆袭啊?”
“不逆袭,怎么体现事业线?”
“那你真没自带金手指吗?”许景行话锋一转,双眸都带着犀利,看着许景言。
许景言后知后觉:“你……你不会是觉得我有金手指不用?”